萬波霞光向一個方向匯聚,頃刻間,火焰激活蒼穹。
夕陽下,遠望阿尼念卿,身影狀如一條火龍席卷而來,將這草原腹地精致的城鎮瞬間喚醒。
羚們迅疾地消失在山岡上,遺留下幾縷神秘的飛塵,在一個詩人的紙箋上來回跑動。
借曠野夕照,將目光伸向煙雨蒙蒙的扎油溝和當周山,那片片綠蔭深處,是否還留下紅狐和狼群追逐的聲響和貪婪的鼻息?
眾生都在夕陽下的羚城鮮活生動地成長,連同他們清澈閃亮的眸子,都在這深秋的黃金大幕上涂抹著羚城最精彩的情節和光影。
我的視線不經意間就停留在秋日羚城之夜。
多么孤寂而沉默的夜,一幅橫空出世的水墨畫打破了這秋歌浩蕩的天空。
一群鷹隼在厚實的云層上卸下沉重的翅膀,以及隱藏在羽毛深處的計劃。
已是深夜的羚城,在遼闊的深空遭遇一場蓄謀已久的云墨和閃電的洗禮。
仰望天際,我瞬間震撼于時空的精妙轉合,東邊蕩漾的清明之水,與西邊潑墨泛動的水墨畫的神韻交織著紅月亮的微光,頃刻間這巨大的畫卷覆蓋了小小沉靜的羚之城,一場突如其來的浪潮自天界奔涌而來,迫近我的視線,令人剎那間失去喘息的機會。
我被這瞬間的無窮演變驚愕得不知所措,這個秋天最令人心跳的歌唱不是黃河的咆哮,不是白龍江的長嘯,更不是那秋歌里沉甸甸碰撞的累累碩果,今夜這羚城上空的奇觀在深秋的露霜里颯颯作響,顫動靈魂。
聆聽到野雞、馬雞和云雀的鳴叫,聲音是從泛著白光的樹林里散發出的。
清晨在折合瑪村游走,遠處有云海飄弋在帳篷城和如夢如幻的海螺彎。
在錄豆昂山坡上沿棧道攀爬向上,眼眸里閃動著層層霞光。
回望來路,那羚城已身披霞蔚,瞬間湮沒在蒼煙中。
山岡上有羚群在荒草中鳴叫或喘息,仰望高處的羚城西苑已是另一番璀璨的光景。
我的腳步貼近晨露,那掛滿草叢和樹葉的風聲,是誰在等待朝霞頃刻間的安撫呢?
秋風蕭瑟,將我素薄的長衫和硬朗的身軀吹奏成嗚嗚作響的號角。
遠望一片塬上翻騰的云海,倏忽間被陽光劃開豁口,大片火焰跳躍而出,迅疾地卷走大野整片陰霾。
晨練的人群在高處亮開喉嚨,我收住步履,諦聽那清脆而迷人的民謠,把韻律漣漪般伸向一座座聳立的樓群和寬敞發亮的街道。
在塵埃里哀怨和滾燙的文字,都埋沒于草原蒼涼的月光和時光的背影里。
一切都在三月被涂抹上暮春的潔白,在羚城南邊的塬上,桃花還沒有綻露芳容,而探春快飽滿成季節的盛宴,只有群山黑影幢幢,哪里遇見的花朵,雪白的身子透著光影,在逐漸長成咆哮的河流身旁,我要把自己凝固成一棵佇望的樹,或者隱沒成幾瓣透亮的雪,其實我只想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哪怕是稍縱即逝。
我懷揣著一片執念,爬上故鄉的屋檐。
雪時光迅疾到來,親人遠眺的眼神瞬間被白光洞穿。
嚴寒和落雪包裹的小城鎮,在漸次豐腴的詩意里舒展身子,敞亮心扉。
躑躅前行在雪塬上,我就像重新投胎的新生命,驚奇地環顧周邊。
我展開雙臂,擁抱跌落眼眸的故鄉,拼命呼吸和咀嚼著鄉愁的味道,那久違的激情在雪白中瞬間燃燒。懷揣熾熱把靈魂安放在偌大的白瓷上,那鮮活的詞語一刻不停地撫摸大地跳動的心臟。
晨曦被鳥聲撩開惺忪的眼,鋪開一張黃河的畫卷。
瓦礫和石經堆砌的痕跡,跨越時光,在一幅幅陳舊的灰光里,浮現上古年代草原沉重的背影和遷徙的腳印。
一片雨水里長高的白楊和紅柳,吐露彼此呢喃的囈語。那鑲嵌在時光里的巖畫一直在堅韌地拔高自己。那歲月抹不掉的印痕翻過幾個世紀大批游牧者的行進史,在今夜養育河曲馬的草原上急切地傾訴。
眺望那片天邊一隅的風景,小小藏寨孤寂的影子,在我深情地遠望中淚眼蒙眬。而詩人們揚起牛角酒杯,把游牧的月光與格薩爾的彈唱催化成遼闊和壯美。
眾神在柔美和陽剛中編織阿尼瑪卿的神威,而鮮活的格桑將我的視線,無限延伸到愛情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