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壯的詩

村莊

那么多山，連著內心的蒼茫

唯有前行，可以重新帶我回來

直到一大片層林疊翠，把伏在溝谷的風從中劈開

通往一低再低的地方，世界消失了

只剩下一座村莊，獨守冷與暖

再向莊稼地十里路，接近思念

一陣陣沁人肺腑的空氣壓住

我不安的身影，透過長滿青草的四野

羊群在我身旁改道，在薄暮中漸遠

似乎一些舊事被啃得不知去向

我已叫不出這里所有的名字

我看見一切凸現事物的中間

是不分高低的，比如白云聚在藍天下

驟然散落，飛鳥在坡地踱步

舊蜂箱內嚶嗡作響，吠犬在午間失語

匆匆而來的遠客還有歸宿

我卻是一位無可訴說的人

對面老房子和院落支起電線桿

籠罩古老的靜寂，與之對視的

野花年年自行盛開，雨水仍舊

漫過歡愉的河床，炊煙慢慢抽身離家

一個安放著我們心中的遠方

逐漸縮小，成為一抹西窗夕光剪影

我們只能低垂著頭，向驅除夜幕的

點點燈火，向一段平凡生活的源頭

以表達欠負和致意，我們深知

背后的含義，或者藏在歲月的教誨和愛

回應這種簡樸和深沉的力量

無窮盡牽走我們廣闊的人生觀

書法

蘸飽濃墨，像蘊含露珠的黑夜

我打開一盞燈，身影會打開石硯

在這閣樓之上，案臺上一頁宣紙

可以揮灑淋漓，歡樂可以描摹

憂傷可以裝入瓷器洗掉，靜水流深可以釀造

硬生生地邯鄲學步，失去意義，當你悟得

減緩時光蒼老的速度是退守在黑與白之間

是思想揉進一支瘦小的狼毫筆下

懸腕，沉氣，凝神，真實地抒懷

甚至歷經一波三折，且不悲不喜

你不一定能懂，而我一眼看穿

棱角的，鋒利的，彎曲的，圓滑的

扮作形象藝術，有時需要填補著

遺憾的空隙，修剪細微之處

又滲透著上下而求索的印記

最后收筆落款，歸于一刻平靜

寒暑易節，我從不間斷書寫

那些人，事，山水都一閃而過

以致忘卻幾十余載的風雨兼程

或許一站立就是一生，低頭的姿勢

將靈魂舉高些，不偏不倚

與每個字輝映成趣，但無名無姓

志愿者

見過他們，不等于我記得他們

只知道一衣標記明顯的色彩，常常逆勢而上

在貧瘠之山，植入生生不息的善愛

來交換我們的快樂與溫暖

我們對未來區域一無所知

他們如冬日冰層下，河流匯集和涌動被儲存

在強大的胸膛里，無時無刻抖開春天的力量

融化掉風暴雪地每一塊冰封

這時候，他們成為幸福的一部分

包括一雙慣于凝視的眼睛，可以消除

一些狹窄、軟弱、焦慮和絕望的舊傷

帶著我們的內心跟著尋找方向

緩緩化開背離坦途的模式。在人生的路口

我幸運遇上對我們這么好的人

在遠處，他們指給我看，燃燒的天空

什么都不能隔離和阻擋，他們已將

風聲雨水都回收，艱難困苦折疊

藏著平凡的故事，把陽光和白云高懸

布置好一個茂盛的夏季

總有一段黑暗攔截的光陰，我們退到

平安靜謐之下，其余的悉數落到他們身上

頓生敬畏。而我急于表達的

他們讓真實普通的生活和家國天下

放置在一起，必定與一生志愿有關

作者單位：廣船國際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