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第三條教育路徑”：接受高等教育的一次獨特機會

如果沒有高中文憑，是否有機會進入大學繼續深造？德國“第三條教育路徑”，即針對那些沒有高中文憑、但具有2—5年職業經驗和實踐技能的求學者的一種獨特的高等教育路徑。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期，擁有高中文憑是德國學生獲得高等教育的唯一途徑，這被稱為“第一條教育路徑”。后來，對于無高中文憑但仍希望接受高等教育的求學者，德國設立了“第二條教育路徑”和“第三條教育路徑”。其中，前者要求學生先在成人學校、夜校或職業學校等進行補習并通過考試，一般來說，需要花費2—3年時間，這對于學生的時間、精力、財力都是一種挑戰。由此，“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價值得以凸顯。

德國政策的支持

20世紀80年代，伴隨德國經濟復蘇，社會對于高知型職業人才的需求日漸高漲。德國通過1982年、1987年兩次文化部長聯席會議討論，發布《特別有天賦在職申請者的大學入學考試》決議，規定高等院校可以通過入學考試的形式錄取沒有高級中學畢業文憑的在職申請者，這為該群體進入高校學習奠定了政策基礎，標志著“第三條教育路徑”發展階段的開啟。

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關于“第三條教育路徑”的政策變化尤為顯著。1998年德國《高等學校框架法》修訂，賦予了學生通過“第三條教育路徑”進入高等教育的合法地位。2009年，德國各州文教部長聯席會議（KMK）決定允許“無大學入學資格的專業合格申請者進入大學”。各聯邦州紛紛響應并修改高等教育法規以招收這類申請者。2014年，勃蘭登堡州修改其高等教育法并認可“第三條教育路徑”申請模式后，該教育改革政策在德國全面實施。然而，德國各州對求學者申請條件的要求和入學資質存在不同的標準。

申請者的四種入學途徑

在申請者通過“第三條教育路徑”進入高等院校前，院校會對其專業基礎和實踐能力進行考察，以確保他們有勝任學業的能力和潛質。當前，德國高等院校面向這類申請者提供了四種入學途徑，以便他們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進行選擇。

首先，對于具有技師學歷（Meister-abschluss）或等效的學歷認證者，德國14個聯邦州授予其直接進入高等院校的資格。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大多數高校還是會要求申請者具有繼續教育經歷和長期的實踐經歷，以證明其在理論和實踐上的雙重能力。

其次，那些雖然沒有技師學歷，但已經完成了必備的職業培訓，且具有多年工作經驗的申請者，可以參加能力資格考試（Eignungsprüfung）以獲取入學資格。目前，除柏林以外的所有聯邦州都設置了此類考試，內容主要包括數學、德語和外語知識，個別高校還會設置專業的考察科目。此類入學形式的局限性在于——求學者在通過所申請高校的資格考試后，無法再轉學到其他高校。

再次，部分聯邦州面向具有特殊才能的群體設置了資優考核（Begabtenprüfung）。通過考核的申請者會被認為基本素質合格，且具有專業特長，將被直接授予其所在聯邦州普通高校通用的入學資格。在藝術類和音樂類高校中，大多數學生即通過資優考核的形式入學，2022年其比例已經達到96.5%，而綜合大學的比例僅為7.2%，應用科技大學為4.7%。

此外，對于擁有長期工作經歷且獲得高級職業考試證明（berufliche Fortbildung-sprüfung）的申請者，德國有6個聯邦州許可其以臨時注冊生的身份進入高校進行為期2—4學期的試讀（Probestudium）。在通過學習成效評估之后，此類學生可以轉為正式注冊的在讀學生。

“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與其他學生享有平等的權利

基于教育公平的理念，“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與普通學生在培養方式、進修路徑、獲取資助等方面享有同等機會。此外，根據人才培養目標的不同，“第三條教育路徑”還形成了獨有的職業性特征，以確保該培養模式對于人才的吸引以及在用人市場上的公平待遇。

首先，在滿足畢業所需要的成績和學分后，“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可以獲得國家認定的學士學位，其現實效力和適用范圍與綜合大學（Universit?t）所授予的學位一致。此外，在專業培養內容、技能提升、學習方式等方面，“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與普通學生的區別也不大，但在理論基礎上，“第三條教育路徑”更強調對職業化和應用型人才的培養。在2019年德國修訂的《職業教育和培訓法案》（BBiG）中，部分專業技術人員，比如工匠技師、注冊會計師等，最后被授予“職業學士”（Bachelor Professional）學位，以突出該類人才的職業性和應用性特點。

其次，“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與普通學生享有同等的更高階學位的進修權。從碩士學位來看，“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獲得該學位的比例從2016年的9.1%逐年上升至2022年的12.1%。

最后，考慮到此類申請者的資產和收入較為有限，高校會提供與其他類型學生同等的資助途徑，從資金層面保障教育平等。“第三條教育路徑”模式下的30歲以下的本科生和35歲以下的碩士生可以申請“聯邦教育促進法助學金”（Baf?g）。超過該年齡界限的學生，在參考納稅額度和家庭資產的情況下，可以另外的形式獲得一定數額的助學金，以避免因經費困難而無法獲得平等的受教育權。

“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的培養模式

為了保障“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的培養質量，德國高校除了設置相關的入學條件以外，對其培養過程、考查標準、教師專業結構等也有著嚴格的要求。以開姆尼茨工業大學的“生物醫學工程”專業為例，“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須在6個學期內完成180個學分，掌握基礎模塊和重點模塊的知識和實踐技能。其中，基礎模塊包括數學、物理、計算機科學及醫學的基本理論，重點模塊需要學生具備醫學和計算機科學的應用技能。達到規定的畢業要求之后，“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可獲得理學學士學位（B.Sc.），他們通常能在公司中的研發和管理部門獲得高層職務。

在課程設置方面，高校注重平衡“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的工作和學習的關系，強調其實踐經驗與理論學習互相促進。以柏林斯泰恩拜斯大學為例，該校提供了校園線下、日常線上、周末線上等三種課堂方式供學生選擇，既保障學生的工作時長，又能通過線下或線上的學術研討會夯實其理論基礎。雖然靈活的學制和課程安排為“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生提供了更多實踐機會，但學術考核的標準并未降低。學生通常需要結合實踐與學術理論，創造性地完成考試任務。在師資力量方面，面向“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的教師一般具備交叉學科背景、扎實的專業理論，及在實踐方面有所成就，以符合培養高層次實踐應用型人才的目標定位。

“第三條教育路徑”在德國實施的現狀

根據德國職業培訓研究所（Forschung-sinstitut Betriebliche Bildung）的調查，參與“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學習者的學習動機主要可以分為“進步”（aufsteigen）、“變革”（ver?ndern）和“保留”（bewahren）三種。其中“進步”動機主要是指通過學習，實現職業提升、社會認可和收入增加；“變革”動機是指求學者能夠經由“第三條教育路徑”獲取更多元化的知識內容，并擁有改變現有職業狀態的機會，實現職業轉型；“保留”動機則是期望獲取行業最前沿的專業知識結構和思想體系，從而避免被行業淘汰。

近20年來，隨著個體自我實現的需求日益旺盛，“第三條教育路徑”的在讀學生數量上升趨勢明顯，在德國的高等教育體系中逐漸占有一席之地。該群體在高校學生中的比例從1997年的0.59%逐年增加到了2018年的2.9%。自2017年以來，德國的“第三條教育路徑”畢業生絕對人數一直穩定在8000人至9500人之間。從2010年到2022年，德國一共有85172名“第三條教育路徑”畢業生進入勞動力市場。截至目前，德國包括綜合大學、應用型大學、藝術高校、教育高校等在內的各類型高校在全國范圍內開設了接收“第三條教育路徑”學生的近8000門課程，其中，應用型高校吸納了將近59%的此類學生。在德國，通過“第三條教育路徑”進入高等院校并取得學位，已經成為一條受到高校和社會認可、體系成熟、能夠有效實現自我提升的道路。

（作者單位：中央民族大學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