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萬重的壓迫,千萬重的毒怨!民情沸騰了,民情噴涌了,火山上誰能施著壓力!四萬萬同胞,興起!興起!我們去飲敵人的血!四萬萬同胞,興起!興起!我們去食敵人的肉!只要我們鐵似的意志,山可倒,海可傾!時候到了,渡過這血潮,那即是倭奴授首的時候了。”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的惡劣行徑,宋綺云寫下這首《呼聲》。他以生命踐行誓言,譜寫了一曲感人至深的英雄贊歌。
新聞戰線上的鐵肩辣手
宋綺云,1904年3月出生于江蘇邳縣(今邳州市),1920年考入江蘇省立第六師范學校,1926年11月考入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黃埔軍校第六期),次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5月,宋綺云被編入中央獨立師。大革命失敗后,被派往南京從事黨的地下工作。1928年春,他奉命返回邳縣,先后任中共邳縣特別支部組織干事、中共邳縣縣委委員和書記。縣委遭破壞后,離開家鄉前往南陽。
1929年,經陳子堅引薦,宋綺云面見楊虎城,被任命為《宛南日報》總編輯。圍繞“擁護孫中山先生,擁護孫中山先生革命的三民主義;反對封建,反對壓迫,愛護農工大眾,加強軍民合作”的辦報方針,宋綺云發表了一大批文章。比如,他以“饅頭”為題,論述勞苦大眾辛勤勞動而不得溫飽,地主、官僚買辦階級卻不勞而獲、飽食終日的現象,指出“勞動人民要吃飽飯,要解決饅頭問題,就得反對壓迫和剝削,起來革命”。宋綺云懂政治和軍事,寫的文章筆鋒犀利、立論嚴整,無情揭發黑暗統治,熱情宣揚革命進步思想,為廣大人民喜愛。
1931年夏,宋綺云被任命為《西北文化日報》副社長兼總編輯。《西北文化日報》作為十七路軍機關報,是西北四大報之一,行銷西北各省,發行五六千份。宋綺云充分利用這一陣地宣傳抗日,反對內戰。
九一八事變五周年之際,宋綺云撰寫社論指出:九一八者,非可認為歷史之名詞,實乃民族之血的教訓,國家之巨創深痛。此種教訓,此種創痛,在今日尤斑斕鮮赤,潰傷未復,如釘在腦,拔之未果,隱痛正劇……國人在此大敵當前,宜有相忍為國之大覺大悟,共同對外。同時,他還寫下《國民軍之奮斗與今日之國難》《亟需組織起來長期抗戰》《德日、意日兩協定宣告成立后我國之外交出路》等。通過這些文章,宋綺云大聲疾呼:“現在舉國痛恨于內戰,內戰之誠不足取。古人云:同仇敵愾萬眾一心,足見凡是中國人,絕不愿做亡國奴,某方對我們壓迫愈甚,我們反抗力愈強,這是極自然的!”利用《西北文化日報》,宋綺云還組織印發瞿秋白的《中國革命何處去》、云峰的《中國革命的根本問題》及延安發來的各項文件,并參與校正與銷售。
宋綺云不僅把《西北文化日報》作為黨的宣傳陣地,還以此掩護同志開展革命工作。出于活動方便,一些同志常以報社采訪記者的身份行動。1934年,謝華經西安去寧夏進行革命活動,就以《西北文化日報》旅行記者的身份順利通過了國統區。1935年,工農紅軍到達陜北,陜北成為全國革命中心,西安成為進出陜北的大門。宋綺云經常熱情地為參與革命的同志安排食宿,并贈送路費,將他們安全送往目的地。
同時,《西北文化日報》還為各種革命活動提供支持。宋綺云讓報社為西安的進步刊物代印刷,并派曹綬祉、李森等人協助謝華、鄭伯奇等辦《救亡周刊》。陳子堅曾說:“在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七年綺云同志主持《西北文化日報》期間,西北地區能出現那樣高漲的抗日高潮,是和綺云的辛勤勞動分不開的,他把全部心血都傾澆在這塊陣地上。”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的功臣
1935年10月,為統一領導西安地下黨工作,中共西北特別支部成立。宋綺云任特支委員,主要任務是做楊虎城和十七路軍工作。
1936年10月下旬,蔣介石到西安逼迫張學良、楊虎城繼續“剿共”,并大肆散布“攘外必先安內”的謬論。宋綺云在與友人王仙舟談論時局時說:“對外賣國投降,對內殘民以逞,死抱著‘安內攘外’的所謂‘國策’不放,實是國家民族之患,為了解救國家危亡,我等必須舍命以求。”為此,他組織《西北文化日報》發表《誰能了解》《救亡圖存最低限度之條件》等文章,揭露日軍的野心與得寸進尺的陰謀,呼吁同胞“一致作自己領土主權之爭,不但自衛而已,而且須收復失地,還我金甌,洗刷腥羶,復我獨立自主完整之國格”。
12月4日,蔣介石拒絕張學良、楊虎城團結抗日的要求,調兵遣將企圖攻下延安。宋綺云組織中共西北特別支部舉行紀念一二·九運動周年集會,發動群眾在公園廣場聚集、游行,要求蔣介石停止“剿共”、一致抗日。蔣介石命令張學良派兵鎮壓。張學良害怕引起慘案,未帶武裝隨從,碰到學生隊伍,極力勸阻:“我張某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更覺愧對諸君,今后愿粉身碎骨,以赴國難,你們的要求完全出自愛國熱忱,我非常同情,但愿你們冷靜些,我堅決表示……愿一星期內給予滿意的答復。”
群眾的抗日熱情更加堅定了張學良、楊虎城的抗日決心。12月12日凌晨,二人發動“兵諫”,西安事變爆發。
宋綺云連夜參與草擬張學良、楊虎城抗日救國八項主張等文件。12日當天,西安各報均停刊,唯有《西北文化日報》連發兩期號外,刊載張學良、楊虎城對時局的八大主張全文及他們給全國各地的通電。號外印好后,宋綺云動員全報社職工上街向市民免費散發。
西安事變發生后,張學良、楊虎城成立抗日聯軍臨時西北軍事委員會,宋綺云被任命為委員,負責對群眾的宣傳工作。事變前,《西北文化日報》迫于形勢,較少發表社論。事變后,宋綺云根據中共西北特別支部意見加強評論工作,開設“救國言論”專欄,發布事變動態,僅他個人撰寫發表的相關文章就達五六十篇。
13日,《西北文化日報》發表社論《昨日張、楊兵諫與八項救國主張》及宋綺云的評論《何處是中國的生路》,詳細報道了事變的起因,評價了“兵諫”的意義和影響。文章指出,“當此寇深國危之日,不積極出兵北上援綏,反調二百六十個團以上之大軍及飛機數百架集結于西北,將從事大規模之內戰,實行更大的中國人殺中國人的勾當,為此,西北各將領及數十萬士兵忍無可忍……實行‘兵諫’,促其省悟”。宋綺云強調,不抗日中國無出路,不反帝中國無出路,南京政府到處撲滅抗日運動,屠殺愛國青年,認國人為仇人,視敵人為父。在這種形勢下,誰能領導抗日,誰便是站在國家民族的立場,誰便是人民的領袖。
根據周恩來指示,宋綺云寫下《一二·一二兵諫的偉大意義》宣傳大綱,連續在《西北文化日報》上刊出。針對“攘外必先安內”謬論在西安還有市場的情況,他又撰寫《辟安內攘外之謬論》《辟蔣介石之準備論》等文章并發表。這些文章一反過去的含蓄態度,公開贊揚中國共產黨“實為無產階級之政黨,代表大多數勞動群眾的利益”,指出“剿共”是10年來錯誤之國策,深刻揭露蔣介石反共反人民的賣國投降政策。
《西北文化日報》的報道正確、及時,市民爭相訂閱,發行量迅速增至1.8萬多份,對推動西安事變和平解決、提高群眾思想覺悟起到了重要作用。
除利用報紙進行宣傳,宋綺云還帶領報社同志積極組織社會活動。他邀請進步學生到工廠、學校、機關教唱抗日救亡歌曲,聯絡西安各報同行組織西安新聞記者救國會,接管國民黨中央社陜西分社廣播電臺,將《西京日報》改名為《解放日報》,與《西北文化日報》并肩作戰。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黨組織派宋綺云到國共合作的河北省臨時政府任政治處副處長兼組織科長,負責與八路軍總部的聯絡工作。1939年11月,宋綺云被派往晉西南中條山孫蔚如第四集團軍總部任少將參議,兼總部干訓班副教育長、政治教官。他利用合法身份繼續從事統戰工作,與國民黨頑固派展開斗爭。
敵人屠場上的堅強戰士
1941年底,宋綺云及妻子徐林俠、幼子“小蘿卜頭”宋振中被國民黨軍統特務逮捕,先后被囚于重慶白公館、渣滓洞及貴州息烽監獄。
在獄中,宋綺云經常關心幫助難友。有的政治犯郁結患上精神病,他囑托同房難友照顧、安慰;有的由于獄中環境惡劣,身患疾病,他也總是想辦法給予照顧。
在息烽陽朗壩監獄時,同樣被囚禁的中共四川省委書記羅世文患上瘰疬,情況十分危急。宋綺云便想到治療瘰疬的一個偏方——把幾種中藥材磨成粉、熬成膏藥。為尋得藥材,宋綺云囑咐徐林俠弄掉孩子頭上的癤子,并用生水清洗,讓孩子頭上的癤子受到感染,腫得又大又紅。孩子發高燒,時斷時續地呻吟,徐林俠祈求女看守代買幾樣草藥給孩子治病。女看守知道藥材產自當地,且熬成膏藥外用,沒有危險,這才答應。經過一番坎坷,羅世文貼上了用宋綺云偏方熬制成的膏藥,治好了病。
宋綺云心胸開闊、對人熱情,在獄中艱苦的環境中也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對關押在獄中的國民黨軍官進行策反。國民黨陳誠部少壯軍官梅含章、王鳳起、傅岳等,因組織青年將校團被關押于白公館。他們和宋綺云都是黃埔生,地下黨組織安排宋綺云做他們的工作。
由于長期受反動教育,梅含章等人認為“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是天經地義的。針對這種情況,宋綺云耐心開導,告訴他們:“中國工農紅軍是全中國受壓迫、受剝削的勞苦大眾的軍隊,他們來自人民大眾,又為勞苦大眾而服務,因此蔣介石鎮壓與屠殺的是全中國的勞苦大眾,這個‘內’是永遠也‘安’不定的。”他列舉九一八事變后,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致使東北3000萬同胞淪為亡國奴等事實,使梅含章等人逐漸認識到蔣介石的反動本質。同時,他還駁斥了國民黨污蔑共產黨“殺人放火”“共產共妻”的謠言,讓大家對共產黨有了客觀認識。
后來,梅含章被釋放,在江陰要塞參加起義,為解放江南突破長江防線作出重要貢獻。王鳳起也成功策動沈陽第二守備總隊、少將總隊長秦祥征起義,推動了沈陽解放。
宋綺云認為,一個人要活得有骨氣、有志氣。戴笠欣賞宋綺云的才華,想讓宋綺云為其效勞,多次軟硬兼施,都遭到了拒絕。為此,宋綺云還留下一首詩:“我不能彎下腰來,只有怕死才求饒;人生百年終一死,留得清白上九霄。”
1949年9月6日,宋綺云、徐林俠夫婦和他們未滿9歲的幼子宋振中在重慶戴公祠被秘密殺害。
編輯/董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