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農村青年是在農村環境中成長的青年一代,是聯系城市與鄉村友好交流的重要橋梁紐帶,其就業質量直接影響到實現社會穩定的農村高質量發展目標。基于2020年中國鄉村振興綜合調查(CRRS2020)數據,通過深入分析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及其聯合作用機制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得出主要結論如下:其一,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其二,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聯合作用機制之間存在一定的替代關系,高水平的人力資本可以有效替代低水平社會資本劣勢;其三,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及其聯合作用機制對低經濟水平地區農村青年群體、女性農村青年群體、24~35歲范圍內農村青年群體就業質量的提升具有更顯著的影響。有鑒于此,提出構建多層次的就業平臺、合理運用多元化手段、加強創新性理念的培育、制定差異化戰略等對策建議,以便更好地提高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
關鍵詞:農村青年;就業質量;人力資本;社會資本;聯合作用
一、引言
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工程、民心工程和根基工程,是維持社會秩序穩定的重要保障。2023年末全國總人口達140967萬人,其中勞動年齡人口達86481萬人,占比61.3% 參見:“王萍萍:人口總量有所下降"人口高質量發展取得成效”,2024年1月18日,https://www.stats.gov.cn/sj/sjjd/202401/t20240118_1946701.html,2024年3月24日。,解決好這些勞動力的就業問題,是促進經濟社會穩定發展的一項重要任務。隨著生活水平的持續提升,人們對于經濟社會發展的滿意度與就業質量越來越緊密相關,因此,在實現就業的同時,提升就業的獲得感、穩定性就顯得尤為重要。“十二五”規劃期間,我國首次提出要提高就業質量,這也是第一次將就業質量正式列入我國議事日程 參見賴德勝:《追求更高質量的就業》,《群言》,2013年第2期。。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實施就業優先戰略”,“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健全就業促進機制,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47頁。。伴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加速演變,如何以政策為導向,通過多維手段提高不同勞動力群體的就業質量、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逐漸成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要任務,對實現高質量發展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意義重大。
青年是全社會最積極、最有朝氣的力量,是勞動力供給的重要來源,更是推動社會經濟持續發展的關鍵所在。在實施人才強國戰略背景下,如何有效提升青年的就業質量、加快實現青年高質量充分就業,關系到整個社會的經濟發展、人才儲備和勞動力市場的穩定。在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迫切需求下,切實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對于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實現共同富裕有著深刻的意義。已有研究成果表明,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是影響勞動力就業質量提升的重要因素,對農村青年實現順利就業也具有顯著影響(任義科等,2015;Kong等,2019;Guo等,2021;Cai等,2024)。那么,人力資本、社會資本與農村青年就業質量之間存在何種關系?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二者聯合作用是通過何種機制提高了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其又存在哪些特征?這些將是本文研究的主要問題。農村居民的教育水平、外部條件與城市居民存在的普遍差距導致農村青年在實現就業質量提升的過程中面臨挑戰,如何通過提升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水平以實現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提高具有重大意義,厘清上述問題能為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供相關的理論支撐和實踐經驗。
就業質量是一個多維度指標(聶偉,2019),通常被視為較復雜的交互型概念。在不同就業群體的相關研究中,學者們對就業質量的概念界定都不盡相同。國外學者們對就業質量內涵的研究普遍從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面進行(Aleksynska,2018;Sehnbruch等,2020)。在我國,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相比就業的數量和結構,學者們更傾向于注重研究勞動者們在其就業過程中所能獲得的福利、待遇以及就任職業未來的發展機會等(Cai等,2024)。在自由、公正、平等的環境下實現工作報酬、工作時長、就業滿意度、社會保障等方面的有機協調是提高就業質量的重要基礎(孫繼國等,2023)。孔微巍等(2019)指出,高水平就業質量的標準是勞動者在就業過程中能夠擁有更公平的就業機會、更優質的就業環境、更穩定的就業崗位、較高的職業地位、更好的薪酬待遇、更有保障的社會保險和福利待遇以及更和諧的勞動關系。隨著社會學和心理學等視角的不斷融入,勞動者“經濟人”的角色逐漸轉變為“社會人”,就業質量理論開始傾向于關注勞動者精神層面的需求(許長新等,2020)。部分學者發現工作滿意度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對就業質量產生影響,通常來講,職業聲望越高、工作條件越符合勞動者期望的崗位更容易提高勞動者的工作滿意程度,進而可以加快實現就業質量提升的進程(Schroeder,2007;王若男等,2024)。綜合不同勞動力群體在就業方面的現存問題,相關學者基于轉型理論提出大學生就業機會不足、自身工作經驗匱乏、個體偏好與決策矛盾等影響因素,是導致這一群體“躺平”現象頻出的主要原因(劉保中等,2023)。同時,中國城鄉之間矛盾的二元制度結構也導致農村地區與城鎮地區之間的就業公平差異日漸懸殊(俞憲忠,2017),勞動力群體更向往進入發展速度較快、經濟水平較高的地區實現自身的就業,使得城鄉就業結構逐漸失衡。對于農村青年而言,勞動力綜合素質偏低的現狀正嚴重阻礙他們適應城鄉融合發展下的市場結構調整和產業升級需求,這種阻礙也導致其就業質量難以得到有效提升。
在我國,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往往被看作是影響勞動力就業質量的兩大潛在因素(任義科等,2015),既有文獻對不同勞動力群體在提升就業質量過程中受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的影響程度進行了分析。研究發現,對于大學畢業生群體來說,社會資本和人力資本會分別對就業質量產生不同程度的顯著正向影響(王霆,2020);對于農村青年群體而言,擁有一定水平的人力資本是能夠提高就業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姚志等,2023)。在勞動力市場存在明顯結構性就業矛盾的情況下,部分學者基于“資本—技能互補”理論,得出人力資本與技術進步之間存在一定因果關系的結論,即人力資本的積累能夠提升勞動者的技能,有助于增加就業機會(Pyatt等,1966;李建奇等,2024)。因此,促進人力資本深化更能保證社會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陳晨等,2019)。同樣,社會資本對進城務工人員的就業質量也具有一定的積極影響(楊志海等,2023),高水平的社會資本能夠幫助進城務工人員群體拓寬就業渠道。這一群體的人力、物質等固有資本在短期內很難得到提升,加強社會資本投資則成為進城務工人員群體利用網絡關系的聯結與社會資本的積累、獲取外部資源助力、提升自身就業質量的重要手段(李亞慧等,2021)。同時,低收入群體獲取高質量社會資本以及動員優質社會資源的能力顯然遜于高收入群體,其社會資本回報率也可能低于高收入群體(鄧睿,2020)。因此,探索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在提升就業質量過程中的關系,即當一類資本達到一定程度時另一類資本的變化是否會對就業質量的提高產生影響,又會產生何種影響變得尤為重要。
現有研究指出,關于就業質量的研究主體大多聚焦于大學畢業生以及進城務工人員群體,在這一過程中,學者們更傾向于將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作為兩種影響因素單獨進行對比研究,但對于如何創新提高就業質量的研究尚有深入空間。本文嘗試在以下兩個方面做出貢獻:一方面,拓展現有文獻關注視野至農村青年 本文基于2017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2025年)》,結合張翼等(2022)學者對青年勞動力群體特點的研究,將農村青年界定為年齡在16~35歲、戶籍所在地為農村(縣、鄉鎮行政區劃內)的青年勞動力。就業群體,從微觀層面對就業質量的衡量標準進行分析,通過深入探究如何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相關問題,提出更具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另一方面,檢驗人力資本、社會資本聯合作用關系,探索其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升的影響機制。這些創新性的研究旨在為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供實證依據,并為特定勞動力群體的高質量就業研究積累經驗證據。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對就業質量評定標準的界定,是本文對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及二者之間聯合作用在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過程中的影響機制進行深入分析的重要前提。微觀就業質量的研究可以將宏觀層面難以測量的主觀就業質量通過個體的主觀感受及就業感知進行呈現(蔡瑞林等,2019;劉翠花等,2022),因此,本文嘗試從農村青年的主觀感受層面對該群體的就業質量進行界定。從馬斯洛需求理論的五個層次來看,新時代我國高質量就業的標準以增加就業人數、擴大就業規模、加強就業穩定性為前提,強調勞動者不只是追求最基礎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方面的滿足,而是逐漸傾向于追求實現自我價值需求以及獲取他人尊重方面的滿足。就業質量遵循社會發展進程,對于勞動者和社會而言,實現了從最初廣泛關注其經濟意義上的報酬獲取到社會意義上的自我意識的轉變,實現了從單方面關注客觀層面的就業率、勞動報酬收入到綜合考慮勞動者主觀感受工作滿意度、就業穩定性等因素的改善,這種狀態被認為是就業質量得到了有效提高。基于這種理解,我們認為提高就業質量的首要目的是使勞動者個人的就業滿意度及就業穩定性能夠達到一定水平,進而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本文以此為出發點,重點探究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聯合作用對實現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升的具體影響機制。
(一)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
人力資本是現代經濟學中的基礎概念,主要指能夠體現在勞動者身上的資本,它不會隨著產品的出賣而產生轉移(鄭曉濤等,2006),一般包括知識技能、文化技術水平及勞動者自身的身體健康程度等(孔微巍等,2019)。中國勞動力就業質量普遍較低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勞動力人群的人力資本水平相對比較有限(Cai等,2024)。人力資本主要通過提高勞動者的就業技能等來影響就業質量,此外它還能夠為勞動者維持就業的長期穩定。就業的穩定性也是影響就業質量的重要條件之一,因此,在提高勞動力群體的就業質量過程中,人力資本所能起到的作用不可忽視。現有研究表明,人力資本對農村勞動力實現非農就業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邢敏慧等,2020),人力資本水平的變化對提高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也具有重要作用。不同于城鎮青年群體,由于大部分農村青年所處的社會環境發展較為緩慢、資源較為匱乏,在同等競爭水平下,高水平的人力資本對就業質量的提升起著更重要的積極作用。
社會資本是指個體或團體之間的關聯,即通過社會網絡、互惠性規范而產生的信任,是人們根據自己在社會結構中所處位置所能獲取的資源(郭金等,2023)。在十分注重人情關系的中國,“差異模式”的社交網絡與不完善的勞動力市場并存,社會資本基于親緣和人緣等關系網的發展和拓展得以形成(Yang等,2024)。因此,社會資本在進城務工人員就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更是影響進城務工人員就業質量的主要因素之一(楊志海等,2023)。社會資本往往能為勞動者提供更廣泛的資源、更及時的信息,是農村勞動力獲取就業信息并實現就業的重要渠道,在農村勞動力實現非農就業的過程中具有不可忽視的正向影響作用。對于農村青年而言,擁有高水平、豐富的社會資本能夠為其增強社會信任,獲取更多的易于實現就業的寶貴機會,進而促進該群體的職業發展以及提高其就業質量。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1:人力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H2: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二)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聯合作用機制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
Hashimoto(1981)基于人力資本投資理論分析指出,人力資本投資積累是就業質量提升的主要推動因素。也有學者認為,社會資本可以降低勞動力群體的信息差,解決勞動力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更有助于社會交換機制的形成(鄧睿,2020)。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是兩個不同但相互關聯的概念,在提高就業質量的過程中都起著不同程度的積極作用(任義科等,2015)。在現實情況中,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往往不會作為單一影響因素出現在某一勞動者的就業過程中,也不會單獨對就業質量產生單方面的影響。在提高勞動力群體就業質量的過程中,二者之間存在一定的聯合作用關系,這種關系或為互補或為替代(賴德勝等,2012)。對于農村青年群體而言,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互補作用是指:在自身人力資本水平或社會資本水平提高或降低時,另一資本是否會在一定程度上發生提高或降低的同向變化。二者存在的替代關系是指:在實現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升的過程中,當某一資本水平不能在短時間內得到充分發揮時,另一資本可以作為一種替代資源,幫助農村青年獲得就業機會,進而使其就業質量得以提升。
客觀而言,人力資本可以增強個體在社會中建立關系和獲取資源的能力,從而提高社會資本的積累和利用效率(于瀟等,2023)。當個體的人力資本水平較低時,他們可能會傾向于依賴社會資本彌補自身技能的不足,但過分依賴社會資本可能會導致其忽略對自身人力資本的提升;相反,如果只依靠人力資本的提升又可能失去進入與其匹配的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會(劉瑞明等,2017)。目前我國的高質量就業機會相對有限,農村青年在進行就業選擇時面臨更多的挑戰。農村青年群體受生活、學習環境的影響較大,高水平的人力資本會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他們對社會資本的依賴性,導致社會資本水平相對降低。從經濟學角度分析,我國的資本市場以及勞動市場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市場失靈,其中影響較大的就是信息不對稱。一般來說,擁有高水平社會資本的勞動者即使在人力資本水平較低的情況下,也能獲得較強競爭能力。這一現象可能會導致部分社會資本水平較高的農村青年群體對自身目前就業情況的滿意程度存在一定的認知偏差,他們認為依靠較高水平的社會關系網絡,可以獲取更多高質量就業機會(楊政怡等,2021),進而提高其就業質量。本文通過探討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聯合作用機制,為我們提供更有效地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理論基礎,從而能夠更快地實現高質量發展目標。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3:在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過程中,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聯合作用之間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說明及測度方法的選用
本文主要研究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選取202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中國鄉村振興調查(以下簡稱“中國鄉村振興調查”或“CRRS2020”)中的數據,在該問卷中對當年隨機抽樣所選取的被訪問者的就業情況、就業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及就業感受等評價指標有較詳細的數據支撐,符合本文從農村青年群體主觀感受層面對就業質量進行研究。
在研究設計中,選取準確、合理的變量對后續實證檢驗較為重要。在數據處理過程中,針對CRRS(2020)中的3833份樣本進行合理篩選,參考前文對農村青年的定義,保留了年齡在16~35歲之間、戶籍所在地為農村的青年群體作為本文研究的重要主體 CRRS數據庫中關于農民信息的相關數據在第1部分——住戶成員信息部分呈現,在本文中首先選取問卷內第1部分中“1-11戶籍所在地”的問題作為衡量是否為農村勞動力指標,并限制研究對象戶籍所在地為本村、村外鄉內、鄉外縣內;同時選取問卷“1-12目前就業狀況”的問題作為衡量是否非農就業的指標,將回答為“非農就業”、“兼業”的樣本作為本文符合非農就業的農村勞動力研究對象。,同時將與被解釋變量 CRRS數據庫中關于農民就業的相關數據在第21部分——外出務工及進城意愿部分呈現,本文選取的與就業質量相關的指標均來自此部分。、解釋變量無關的問題進行剔除,采用等權重法對主要研究指標進行評價賦值,對存在的少量缺失值數據進行插值補全處理,最終形成有效樣本共計1265個。
(二)變量選取及描述性統計
1.被解釋變量
本文所選取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基于前文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界定,將農村青年群體的自我認知感受層面定義為衡量該群體就業質量的關鍵。部分學者認為可以簡化就業質量的測度,將工作滿意度看作是反映就業質量最直接、最重要的指標(Clark,1998),另有學者認為工作穩定性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對就業質量的提升產生影響(蔡瑞林等,2019),當勞動力群體表現出愿意在就業地落戶并選擇購房的傾向時,意味著他們對當前就業的認可程度較高,在短期內不會進行大范圍的勞動轉移(王成利等,2023),此時的就業也逐漸趨于穩定。因此,落戶意愿和在就業地購房情況可以作為反映勞動力群體工作穩定性的重要指標之一。此外,借鑒李中建等(2017)提出的就業質量測量方法,從主觀感受維度出發,采用等權重法對農村青年就業的兩個關鍵方面——就業穩定性(賴德勝,2021)、就業滿意度(劉翠花等,2022;張廣勝等,2023)進行綜合評價,并以此構建衡量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指標。
2.核心解釋變量
本文選取農村青年人力資本為一個核心解釋變量。由人力資本的經濟學定義出發,選用農村青年的受教育程度、職業技能水平這兩類指標進行賦值評價(鄧悅等,2023;樂章等,2023),其中受教育程度按學業等級劃分為未上學、小學群體,初中、高中的群體,中專、職高技校、大學專科群體以及大學本科、研究生群體,分別賦值為“0~3”;職業技能則以“外出從業者是否接受過非農職業技能培訓”問題進行賦值衡量,將參加過非農職業技能培訓的樣本群體賦值為1,未參加過培訓的樣本群體賦值為0。
本文選取農村青年社會資本為另一個核心解釋變量。現有研究普遍使用衡量社會資本水平的指標是關系廣度,通常包括聯系強度、親近程度、職位高度(賴德勝等,2012)。我國是典型的人際關系依賴度較高的國家,人際關系能直接反映勞動者本身擁有的社會資本水平,父母作為青少年所能接觸到的第一社會關系,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他們的想法和行為。因此,本文使用農村青年父母受教育程度、政治面貌、是否在村內擔任職務,農村青年常住地生活風氣、與住所周圍鄰居及朋友之間的親近程度(薛在興等,2014)作為衡量農村青年社會資本水平的指標。常住地生活風氣以“您認為周邊的人可信嗎?”問題進行衡量,由“非常不信任”到“非常信任”劃分五個等級并賦值為“0~4”,親戚朋友關系親密度則使用“您需要借錢時最先考慮從哪兒借錢?”“您家主要在哪方面和鄰居互幫互助?”這兩個問題進行加總衡量,其中對于“您需要借錢時最先考慮從哪兒借錢?”這一問題,回答“優先考慮親戚朋友(無論是否收取利息)”的被訪問者記為1,對于“您家主要在哪方面和鄰居互幫互助?”這一問題,被訪問者每選擇一項加1分,最終各項累加得到總分。
3.控制變量
多元線性回歸的檢驗結果容易受到遺漏變量的影響,導致上文所進行的回歸檢驗不具備充足的說服性。考慮到農村青年不同于其他青年群體,本文將政治面貌作為控制變量指標進行研究,其中非中共黨員及其他為0、中共黨員為1;鑒于尹義坤等(2023)的研究發現,工作年限在一定程度上會對農村勞動力的工作收入產生影響,而本文所研究的就業質量傾向于從勞動群體的主觀感受進行衡量,因此將工作年限作為控制變量列出。此外,現有文獻還發現婚姻狀況(陳忠衛等,2014)、性別(何陽等,2024)、民族狀況(宋帥華等,2023)也會對農村青年群體就業情況及質量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因此,本文將這些變量共同列為控制變量進行研究。
(三)模型構建
為了研究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構建模型(1)、模型(2)。要進一步研究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聯合作用機制就要深入研究二者之間的關系,因此為了更好地驗證前文假說,引入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交叉項模型(賴德勝等,2012),并構建模型(3)。
Empl_Qi=α0+α1H_Capitali+Controli+εi(1)
Empl_Qi=α0+α2S_Capitali+Controli+εi(2)
Empl_Qi=β0+β1H_Capitali+β2S_Capitali+β3H_S+Controli+εi(3)
在上述模型中,i代表個體,Empl_Qi代表農村青年就業質量,H_Capital代表人力資本,S_Capital代表社會資本,H_S代表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交叉項,Control為其他控制變量,εi為隨機擾動項。本文主要關注系數α1、α2,并以此反映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在后文中,運用模型(3)進行社會資本與人力資本交叉項對農村青年實現就業質量產生影響的實證檢驗。
四、實證檢驗
(一)基準回歸
本文通過普通最小二乘法對被解釋變量、解釋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從表3中列(1)、列(2)的結果可以看出,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初步驗證假設H1、H2成立。說明農村青年在就業后可以依靠自身人力資本的提升不斷實現就業質量的提高。對于該群體來說,社會資本屬于稀缺資源,在此情況下擁有高強度社會關系網絡的農村青年可以獲得更多的經濟支持和關系資源,這也意味著這類群體在尋找工作的過程中調用各種資源和獲取信息的能力較強,進而更容易獲取高層次的就業機會,實現穩定、滿意度高的高質量就業(樂章等,2023)。
如表3列(3)~列(5)所示,通過逐步加入控制變量發現結果仍然顯著,進一步說明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從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中可以看出,在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聯合機制作用下,政治面貌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有顯著正向影響,這說明特定的政治面貌可能會為農村青年帶來更多的信任和支持;婚姻狀況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起顯著的正向影響,隨著已婚群體社交關系網的不斷擴大,部分群體更容易進入高質量就業的相關崗位;少數民族受政策保護的優勢條件在一定程度上也促進了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提高;工作年限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隨著工作年限的不斷增加,農村青年在工作中獲得的成就感往往能夠幫助他們對自身的工作能力和社會價值產生更清晰的認知,進而提升其就業質量。
(二)穩健性檢驗
1.截取子樣本
考慮到農村青年對就業質量的主觀感受可能受到認知偏差的影響,導致所得結論可能存在不穩定性,本文利用Stata17計量分析軟件,從原本的全樣本中隨機截取1000個子樣本,作為新的全樣本再次進行穩健性檢驗,如表4列(1)所示其結果仍然顯著,前文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2.剔除部分樣本
由于不同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實力存在差異,經濟較發達地區的就業質量相對較高,在一定程度上會放大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升的效果。為排除這一因素導致的結果異常,基于劉洪銀(2015)的研究結論,在本部分嘗試將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四個直轄市樣本剔除,再次進行回歸檢驗。結果如表4列(2)所示,回歸系數依然顯著為正,前文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3.更換被解釋變量測算方法
不同的賦值方法可能對測量誤差有不同的敏感度。為了避免在實證分析過程中受到模型不穩定性的影響,本部分選用主成分分析法對被解釋變量進行重新賦值檢驗,通過比較不同賦值方法下的結果,檢驗測量研究結論的穩健性。如表4列(3)所示,其結果仍然顯著,即前文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4.更換解釋變量衡量方式
在本部分選用“外出從業者擁有的與當前職業相關的最高技能等級證書或職業技能證書”問題重新對人力資本中的職業技能水平進行衡量,將無技能證書群體賦值為0,其余按擁有證書等級賦值為“1~3”。結果如表4列(4)所示仍然顯著,再次證明前文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五、進一步分析
(一)聯合作用機制分析
表3為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影響的實證結果,據表3中的結果可知,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都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為了更好地驗證聯合作用機制下二者之間的作用關系,我們再引入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交叉項(H_S)進行進一步分析。表5中的結果展示的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聯合作用交叉項的系數顯著為負,可知二者之間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前文所提出的假設H3成立。對于人力資本水平較高的農村青年個體而言,社會資本所起到的促進就業作用相對較弱;當農村青年個體的人力資本較低時,其社會資本能發揮的作用更大,能夠為其提供更多的就業渠道,他們可以通過依賴自身的社會資本來彌補較低的人力資本。類似地,當農村青年個體的社會資本較低時,他們更傾向于通過改變自身的人力資本水平來彌補較低的社會資本,以實現就業質量的提升。
本文在考察農村青年所擁有的社會資本時,基于社會資本定義從兩個不同維度進行分析,將其劃分為先賦性社會資本(AsS_Capital)及后致性社會資本(AcS_Capital)兩類(Blau等,1967)。其中,先賦性社會資本是指農村青年群體自出生就擁有的家庭背景及家庭成員間的關系結構,主要指農村青年父母的受教育程度、父母的政治面貌等(Buchmann,2002)。一般來說,在資本市場與勞動市場存在信息不對稱的大環境下,擁有更高的社會經濟地位的勞動力群體往往能夠獲得更及時、更準確的信息資源。獲取信息渠道的多元化可以打破信息差,從而幫助他們在更便利的環境下進行有目標的自主學習和深造,并以此不斷優化自身人力資本結構。
在本文中,后致性社會資本是指農村青年群體依靠自身社交能力的不斷提升、社交范圍的不斷擴展所形成的以自己為中心的新的社會關系網絡。這類資本不受限于先賦性社會資本水平的高低,主要是為了獲得更高水平的人際關系平臺,而不斷豐富的自身社交關系網。在日常生活中他們通過在學校或社會各種場合積極參加各項實踐活動,創造并積累人力資本,以此提升自己適應社會的能力。人力資本較高的農村青年的自主學習能力一般高于人力資本水平較低的群體,高水平人力資本可以使他們更容易完成僅依靠自身先賦性社會資本可能無法實現的社會階層的層次跨越,提高自身的后致性社會資本。為了更好地探索并驗證農村青年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聯合作用機制下二者之間的關系,我們對人力資本與先賦性社會資本交叉項(H_AsS)、人力資本與后致性社會資本交叉項(H_AcS)分別進行進一步檢驗,旨在為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聯合作用機制如何影響農村青年實現就業質量的提升提供更全面的結論。先賦性社會資本使用農村青年父母受教育程度、農村青年父母政治面貌、農村青年父母在村內任職情況的綜合指標來表示;后致性社會資本則使用常住地生活風氣、親戚朋友關系親密度兩類指標進行表示(薛在興等,2014)。
根據表5中的結果可知,人力資本、先賦性社會資本與后致性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在加入交叉項進行聯合機制檢驗后發現,交叉項的系數均為負值,且至少在10%的水平上顯著,說明二者與人力資本之間均存在一定的替代關系。農村青年在農村社會環境內的先賦性社會資本往往存在網絡封閉性的特征,這種封閉性使得社會關系網內成員之間共享的信息逐漸形成趨同態勢,導致外部的有效信息和資源無法及時、準確地流入關系網內,人力資本與先賦性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作用不能被充分發揮。同時,這類“同質性的社會交往”也會使農村青年的先賦性社會資本水平普遍偏低,妨礙其在勞動力市場上的自由流動,影響公平就業競爭(吳克明等,2021)。
在實際生活中,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的替代與互補作用往往是復雜且動態的。個體的人力資本越高,其后致性社會資本越容易得到提升。在就業過程中,勞動力群體可以通過不斷提升自身的人力資本,獲取更多拓展社會資本的機會,進而提高其就業質量。基于實證檢驗,對于農村青年而言,人力資本與后致性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關系在提高就業質量過程中所能起到的影響作用更為顯著。就業競爭的激烈性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農村青年勞動力群體對人力資本提升的重視程度,可能是由于農村青年勞動力群體常年處在特定的社會經濟背景下,出于對時間及精力等機會成本投入的考量,他們在面對資源分配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關系和網絡的社會環境時,往往會將提升社會資本視為能夠在短期內打破固有的社會關系網,獲取更多經濟資源、就業機會與信息支持的首選策略,從而忽略通過教育和技能培訓等途徑提升人力資本,進而提升其就業質量。同樣,在農村青年獲取一定水平的后致性社會資本后,想進一步提升自身的就業質量,則需要更多地注重人力資本所能帶來的邊際效益。在同等競爭環境下,擁有高水平人力資本的農村青年在放棄過度依賴社會資本帶來的紅利進行就業選擇時,憑借自身出眾的能力獲取獨特的競爭優勢,打破社會資本所帶來的同質性影響,反而更容易提升其就業質量。
結合目前高質量就業崗位競爭日趨激烈的情況,對農村青年就業中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聯合作用機制的經驗分析表明,由于資源的有限性、機會成本、特定的社會經濟背景以及文化價值觀的影響,在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過程中,其人力資本與后致性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效應所帶來的邊際效益高于人力資本與先賦性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效應。因此,在聯合作用機制的影響下,合理運用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效應有助于農村青年更好地提高其就業質量。
(二)異質性分析
1.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
經濟發展速度較快的地區具有包容性強的特點,一個地區經濟發展速度的提升能夠帶動工作、生活節奏變快,這樣的地區擁有更多發展的可能性,也能夠為勞動者提供更多的高質量就業機會。參考中國發展指數年度報告(2022)中經濟分指數下的經濟水平 中國發展指數(2022)年度報告,中國人民大學中國調查與數據中心,2023年4月2日(http://nsrc.ruc.edu.cn/xwygg/xwdt/21155af552e7445fb0d6c0c95409b07f.htm)。其中,“經濟水平”選用人均貨物進出口總額、人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人均地區生產總值、GDP占全國GDP比重、人均固定資產投資,共計5個二級指標進行衡量。,以全國經濟水平平均值為基準,將各省份劃分為高經濟水平地區、低經濟水平地區兩種類型(見表6)。
根據表7中的結果可知,在高經濟水平地區,人力資本對于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有顯著影響;在低經濟水平地區,社會資本對提升就業質量的影響顯著高于人力資本,這可能是由于高經濟水平地區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總體表現較優,農村青年所擁有的人力資本能夠在該類型地區得到更充分的發揮,有助于維持自身穩定的就業,而低經濟水平地區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總體表現相對較差,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高質量就業行業類別和崗位數量的增長。
為了確保分組間存在一定的可比性,參考連玉君等(2017)學者的方法,采用Chow檢驗方法進行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顯示,在低經濟水平地區,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聯合作用機制之間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在這類地區,農村青年接受教育、培訓的機會相對較少,社會資本水平的提高對提升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重要性大于人力資本,這意味著擁有高于平均水平的社會資本更容易在同群體中獲取更大的競爭優勢,這種高水平的社會資本往往在實現高質量就業的過程中能夠代替難以在短期內得到提升的人力資本所起到的資本支撐作用。相反,在經濟社會發展程度相對良好的高經濟水平地區,這種聯合作用并未得到顯著發揮。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信息在外部與內部之間不斷實現互通,社會資本的同質性逐漸趨同,農村青年所擁有的社會交往關系網的覆蓋面積普遍差別不大,這種信息流動的效率并沒有得到很好的提升,導致社會資本對農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不如人力資本明顯,此時在聯合作用機制下人力資本也就成為促進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提升的更關鍵的因素。
2.性別異質性
農村地區擁有特殊的社會市場環境,性別不平等和性別歧視等問題持續影響著男性優勢與女性弱勢的地位差異變化,構成了兩性制度化的社會距離(劉愛玉,2020)。這種隔閡不僅體現在就業機會的不均等上,還可能體現在社會資源分配、職業發展空間、社會地位認可等多個方面。在這種背景下,不同性別的農村勞動力群體在實現就業過程中可能面臨截然不同的境遇。因此,不同性別的農村青年所擁有的不同的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水平是否會對該群體就業質量的改善產生影響是目前有待研究的重要議題。根據表8中的結果可知,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中的男性群體就業質量的影響程度高于對提高女性群體就業質量的影響程度,對于女性群體而言,自身社會資本所能帶來的邊際效益則遠大于人力資本。這是由于男性在家庭里往往被賦予更多的責任和權力,有機會接受更多的教育來提升自身的人力資本水平,從而獲得更好的就業機會。此外,生育懲罰還可能引起勞動力市場在進行勞動力選擇時對部分女性群體產生就業歧視,降低女性就業勞動參與率(楊凡等,2022;王文龍,2024)。這樣的性別差異觀念極易引起家庭內部重新分工的自主選擇,不利于農村女性青年群體就業質量的提升。
在加入交叉項后發現,二者的系數均為負值,說明對于不同性別農村青年群體,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聯合作用機制存在較顯著的替代關系。在傳統觀念的影響下,家庭照料被視為女性的天職,由于家務勞動難以量化,導致女性在家庭照料中的勞動價值未能獲得家庭和社會的充分認可(仇化等,2023)。盡管社會發展一直在積極倡導、鼓勵女性自由選擇職業,但對于農村女性青年群體而言,受農村生活環境的影響,她們容易忽略自身興趣、降低對自身能力提高的重視,變得傾向于選擇更符合與家庭生活、作息特點相匹配的工作和職業,這種社會角色定位差異導致不同性別的農村青年群體在獲取和使用這兩種資本時的路徑和方式不同。在此情況下,性別差距被進一步擴大,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聯合作用機制不斷影響著農村女性青年群體提高就業質量的進程。
3.年齡異質性
隨著新型城鎮化步伐的穩步加快,我國各地的產業結構得到了有效調整,經濟發展水平也實現了不同程度的優化與提升。農村青年所處的經濟社會環境也在隨時間發生變化,為了保持分析的一致性和清晰性,本文將農村青年劃分為16~23歲、24~35歲兩個不同年齡范圍的樣本進行異質性檢驗。據表9中的結果可知,社會資本對于兩個年齡段的勞動力群體都存在顯著的積極影響,對于年齡范圍在16~23歲之間的農村青年來說,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所起的邊際貢獻較高,而人力資本的積極影響并不顯著。通常來講,23歲應當是處于已完成學業的年齡節點,但由于農村地區與城市地區之間存在教育資源和教育質量的差距,導致農村青年的教育水平整體上不如城市青年,限制了人力資本效果的充分發揮。在家庭和社區網絡關系緊密的情況下,農村青年更依賴于通過社會關系網絡傳遞有助于實現就業的信息和資源。此外,對于年齡大于24歲的群體而言,人力資本為提高就業質量所帶來的邊際貢獻較大,可能是由于隨著年齡的增長,農村青年就業選擇出現了一定的差異性,同質性社會網絡關系形成的后致性社會資本在持續為農村青年提供高質量的就業機會的過程中會出現逐漸下降趨勢,在一定的就業質量水平上,年齡的增長可能會使他們產生更高的職業發展訴求(孫亞南,2020)。通常情況下人力資本水平較高的農村青年群體更容易進入高質量就業崗位,從而順利實現就業質量的不斷提高。
在加入交叉項后發現,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聯合作用機制在實現不同年齡范圍內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提升過程中均具有顯著的替代作用,且通過了組間系數差異檢驗。進一步分析不難發現,對于16~23歲年齡范圍內的農村青年來說,社會資本在聯合作用機制中能夠有效彌補該群體未完成本科教育導致的人力資本水平較低的不足;對于達到本科教育規定年齡的農村青年群體而言,高水平人力資本所起到的促進作用可以代替他們在就業環境下相較于其他競爭者所缺乏的社會資本帶來的影響。在自身的社會資本比較匱乏的情況下,隨著年齡的增長,農村青年群體可以通過充分挖掘個人潛力、提高個人學習能力以及提升職業技術水平,代替他們缺失的社會關系網絡所能提供的進入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會。此外,后致性社會資本拓展所得的社會關系網絡也能為他們提供更廣泛的就業信息與就業渠道,在這類資本的推動下,農村青年之間的就業信息能夠得到及時地傳遞,他們通過分享流動經歷與就業信息,形成某種“流動文化”(汪潤泉等,2021)。就業信息之間的流動性能夠促進勞動力與適宜就業崗位之間的更有效配置,進而幫助不同年齡段的農村青年找到更適合自己的高質量就業崗位,最終形成良好的就業循環,加速實現就業質量的提升。六、結論與對策建議
(一)結論
農村青年是聯系城市與鄉村青年友好交流的重要橋梁紐帶,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有助于實現農村社會穩定,推動我國農村經濟發展。本文聚焦于人力資本、社會資本以及二者之間聯合作用機制對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影響,在梳理現有文獻的基礎上,經過理論分析和實證檢驗得出如下結論:第一,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對提高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會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人力資本能夠提高農村青年自身技能水平,有助于就業質量的提高,社會資本有助于農村青年獲得進入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會,也能夠幫助農村青年群體提高就業質量。第二,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聯合作用在提高農村青年就業質量過程中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高水平的人力資本可以代替社會資本在提升農村青年就業質量的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同樣,高水平的后致性社會資本也能為農村青年增加人力資本提供更多的機會。第三,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及其聯合作用機制對低經濟水平地區農村青年群體、女性農村青年群體、年齡在24~35歲范圍內農村青年群體就業質量的提升具有更顯著的影響。
(二)對策建議
第一,運用多元化手段,提高農村青年人力資本水平。參加職業技能培訓普遍被認為是提高農村青年人力資本的重要途徑,加強對農村青年技能培訓的重視程度能夠有效幫助農村青年解放自身思想、轉變自身觀念。針對不同性別、年齡和教育背景的農村青年,切實制訂不同類型的培訓計劃對于滿足農村青年需求而言至關重要。應健全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提高職業技能培訓的可及性、有效性和針對性,為提高就業質量奠定人力資本基礎(賴德勝,2022)。及時了解各地農村青年的就業現狀和就業技能需求,按需加速特色創業園建設,為不同群體提供具有個性化的信息、技術服務,避免資源浪費,實現信息交流透明化,幫助農村青年獲得適合自身發展的技能和知識,使其成為高素質的勞動力人才。
第二,開展多層次活動,提高農村青年社會資本水平。本文主要研究結論表明,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受人力資本與后致性社會資本之間替代關系的影響程度更顯著。因而,應當通過適時開展就業指導討論會,著重提高女性農村青年的文化素質和社交能力,組織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開拓社會關系網絡,增強個人的社會歸屬感和自信心。不斷聽取各類反饋,優化服務的內容和方式,提高平臺的運營效率和用戶滿意度,為農村青年提供更好的就業支持。推動農村青年由過度依賴“先賦性社會資本”關系網絡實現就業,轉向借助“后致性社會資本”構建異質性優質關系網絡,進而實現其就業質量的提高。隨著科技的不斷發展,政府應為農村青年提供更多優質的教育資源,鼓勵企業、社會組織等提供職業培訓和技能提升機會,培養農村青年形成創新思維方式,掌握更多使用新科技的技能,鼓勵農村青年與城市青年之間開展合作和聯合創新,培養創新性理念,通過組建創業團隊或合作社等形式,提供交流和合作的機會以便分享資源和經驗,提高社會資本在替代關系中所能起到的促進就業質量提升的作用。
第三,培育創新性理念,彌補低經濟水平地區農村青年就業劣勢。相比城市青年,農村青年獲取社會資本具有明顯的劣勢,面對同樣激烈的社會競爭應考慮合理利用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之間的替代作用以提升農村青年的就業質量。提升農村青年的人力資本水平可以提高農村青年群體在與其他擁有高水平社會資本的勞動力群體的競爭力,以彌補社會資本水平較低的劣勢局面。對于高經濟水平地區的農村青年而言,可以通過解放農村青年自身思想、轉變自身觀念,使其認識到提高自身受教育程度的重要性,切實提高其人力資本。同時,通過加大培訓和交流力度,積極推進低經濟水平地區的農村青年群體社會資本的提升,充分發揮聯合作用機制下的替代關系,以此提升農村青年群體的就業質量。
第四,制定差異化政策,激發女性農村青年群體就業潛力。農村具有特殊的社會環境,應重視低經濟水平地區差異化政策的制定,推動致力于實現性別平等的法律、政策的實施,打破傳統的性別角色限制,提高農村青年對性別平等和女性權益的認知水平,切實構造女性農村青年群體的異質性社會關系網絡體系,以求在職業發展中獲得更多的信息支持和就業指導。同時,打通農村與城市之間的交通信息等方面的障礙,平衡城鄉教育資源,建立面向更適合女性農村青年的就業平臺,為未完成本科教育的農村青年群體提供更及時、有效的招聘信息、職業培訓、創業支持等服務,創造更加優越的就業環境,幫助農村青年找到適合自己的就業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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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Rural Youth Employment?
—Research on the Mechanism of the Joint Action of Human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Qi Wenhao1,2,Bei Ning1"and Meng Dahu3
(1.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Jilin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2.Jilin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Research Center;
3.Journal of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Rural youth are the young generation who have grown up in a rural environment, and they are an important bridge linking cities and rural areas, and their employment quality directly affects the goal of achieving high-quality rural development with social stability. Based on the data of the 2020 China Rural Revitalization Survey (CRRS2020), through an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impact of human capital, social capital and their joint mechanisms on the employment quality of rural youth, the main conclusions are as follows: first, human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have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improving the employment quality of rural youth; Second, there is a certain substitu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joint action mechanism of human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and high-level human capital can effectively replace the disadvantages of low-level social capital. Third, the results of heterogeneity analysis show that human capital, social capital and their joint mechanisms have a more significant impact 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employment quality of rural youth groups, female rural youth groups, and rural youth groups in the range of 24-35 years old in low-economic areas. In view of this,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such as building a multi-level employment platform, rationally using diversified means, strengthening the cultivation of innovative ideas, and formulating differentiated strategies, so as to better improve the employment quality of rural youth.
Key Words:rural youth;employment quality;human capital;social capital;joint action
責任編輯"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