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孕育于行政法、經濟法等傳統部門法的土壤中,隨著文化社會關系的發展又承載著托舉文化法作為獨立領域法建設發展的使命,是促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文化基礎法。《文化產業促進法》在促進文化權利保障、社會主義核心價值弘揚、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等方面具有重要的價值和作用。當前,加快推進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出臺,關鍵是在明確其法律性質、價值和原則的前提下,立足我國文化產業發展實際情況和需求,回應文化強國和法治中國建設的現實要求,從優化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生態、夯實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基礎、增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動力、提升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活力等維度,厘清法律制度建構的重點內容和現實面向。
關鍵詞:文化產業促進法;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文化法;領域法
文化產業是以文化及相關內容的創作、生產、傳播、展示等為基本要求,以符號性商品與服務的經營為表現形式的產業形態。文化產業的發展是推動文化發展繁榮、維護文化安全、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的內在需求(胡惠林,2002)。同時,文化產業因承載著文化、經濟雙重價值,且具有的高知識性、高融合性、高增值性和低能耗、低污染等特征,日漸成為各種產業形態創新發展與現代城市轉型升級的重要引擎,并在國家治理現代化進程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講,文化產業的高質量發展水平構成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發展程度及現代化水平的重要指標。正因如此,近年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政府將促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不僅出臺了一系列扶持和促進文化產業發展的政策文件,而且著力推動文化產業立法,“健全并完善現代文化產業法律體系,為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法治保障”(郭云嬌,2024)。
在文化產業細分領域,2013年的《旅游法》、2016年的《電影產業促進法》等文化產業單行法陸續出臺。2015年,作為調整文化產業領域基礎性法律關系,整體性引領和促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文化產業促進法》正式啟動起草工作。2018年,《文化產業促進法》正式列入十三屆人大五年立法規劃。2019年12月國家司法部向社會公布《文化產業促進法》(草案送審稿)。2023年9月《文化產業促進法》再次納入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立法規劃。當下,隨著 “聚焦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戰略目標的進一步明確,《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地位和價值將進一步凸顯。在很大程度上,文化產業是承托和發展文化領域新質生產力的關鍵主體,是推動文化創新,促進文化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力量。加快推動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出臺,為文化產業、文化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有力的法治保障,就成為貫徹落實習近平文化思想,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切實擔負起新時代新的文化使命的必由之路。
一、領域法與部門法的爭鳴:《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屬性界定
《文化產業促進法》是調整文化產業領域的一般社會關系,確立文化產業運行的基本原則和規則,規范文化產業管理秩序,規定文化產業領域基本制度,引導、支持和促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專門性法律。從法律性質上來看,盡管《文化產業促進法》具有行政法、經濟法等部門法的部分屬性,但又無法為某個既有部門法所完全定義,而應當歸屬于具有相對獨立性、領域法意義上的文化法的范疇,是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
(一)傳統部門法的捉襟見肘
在傳統法學理論上,根據法律調整對象和調整方法的不同,將國家的法律體系劃分為若干部門法。當前,我國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主要由憲法及其相關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經濟法、社會法、刑法、訴訟與非訴訟程序法七大部門法組成。在這七大部門法的框架下,《文化產業促進法》首先具有行政法的屬性。通常意義上,行政法意指,“調整行政關系的、規范和控制行政權的法律規范系統”(姜明安,2007);而文化行政關系正是《文化產業促進法》所調整的主要社會關系。這是因為,行政制度被認為在現代國家建設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價值,其“有利于創造財富,并有利于拓寬市民生活的領域”(羅伯特·諾齊克,1991)。行政權、行政制度的價值與作用,對于具有經濟與社會雙重屬性的文化產業而言更加突出。在一定程度上,文化行政制度的建構、文化行政權的介入是提升文化產業的財富創造能力,并保障和拓寬民眾的文化生活場域的必然選擇。我國采行的政府主導型文化產業發展模式,文化產業發展對行政權具有較強的依賴性;行政權在我國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存在較為廣泛的作用空間。在此情勢下,文化行政機關與文化市場主體之間的行政管理關系便成為《文化產業促進法》調整的基礎性社會關系。這意味著,明確行政機關的文化產業管理職責與權限,規制文化行政權力,規范文化行政管理關系就成為《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基本使命。
與此同時,《文化產業促進法》也具有經濟法的部分屬性。經濟法是國家管理、調控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關系的部門法,體現的是國家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活動的干預和協調,對市場經濟秩序的維護。我國文化產業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自2010年中央明確提出要“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之后,文化產業在市場經濟體系中的地位和作用更為突出。當前,我國文化和旅游市場消費需求旺盛,文化產業發展勢頭強勁,《文化產業促進法》必然要回應文化市場發展需求,調整文化經濟關系,建構國家在文化經濟引導、文化產業發展激勵、文化市場秩序維護等方面合理干預的制度體系。在此意義上,《文化產業促進法》是調整文化經濟關系的經濟法。
然而,隨著文化與相關產業的融合發展、文化產業在整個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價值與作用的日益提升,以及文化產業在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中的作用、在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進程中的價值不斷增強,《文化產業促進法》承擔的使命與期待已難以為行政法或經濟法所涵括。無論是文化行政管理關系,還是文化經濟關系都不足以涵蓋《文化產業促進法》所調整的所有社會關系。實質上,文化產業領域的社會關系,除了包含行政主體與文化市場主體之間的文化行政管理關系,國家對文化市場調控所形成的文化經濟關系,還包括公民、法人、非法人組織之間的文化關系等。并且,文化產業不同于一般業態,相較于經濟屬性,還承載著更多的文化價值和社會屬性。因此,文化產業領域的社會關系是一種以文化交往關系文化交往關系是發生在文化主體之間的互動關系,其既包括公民之間、文化企業之間、其他文化組織之間,以及他們相互之間的交流、競爭、貿易、消費、合作關系,也包括政府及其文化行政管理部門與公民、文化企業、其他文化組織之間的文化管理關系。為核心的綜合性的社會關系,而不是單一的行政管理關系或經濟關系。可以說,在“文化中國”、文化強國的戰略定位下,隨著文化社會關系的發展,以及我國文化法律體系的日益壯大并走向成熟,傳統的部門法架構已難以承載包括《文化產業促進法》在內的文化法的特性及相對獨立發展需求。
(二)領域法的應運而生
隨著文化的價值與作用在國內發展與國際競爭中的地位不斷提升,文化自信上升為“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習近平,2019),文化法的重要性也日漸提高。在此背景下,近年來我國文化法研究、制定、修訂的力度不斷加大,包括正在推進過程中的《文化產業促進法》在內的整體文化法體系日漸呈現出獨立發展的趨勢和需求。一般而言,文化法意指調整文化領域社會關系,推動文化傳承發展,保障文化權利,支撐文化強國建設的法律規范的總稱(周葉中,2015);其主要涵括文化價值法、文化遺產法、公共文化服務法、文化產業與文化市場法、文化傳播與文化交流法五大部分。文化法以文化領域社會關系為調整對象,以“鼓勵”“支持”“促進”等柔性的手段為調整方法(蔡武進,2024),以支撐和促進文化強國建設為主要目標,既具有成為新的獨立部門法的可能,更有作為領域法的必要。
就新的部門法意義而言,盡管既有七大法律部門構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基本形態,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應當是一個“以憲法為統帥,以憲法相關法、民法商法等多個法律部門的法律為主干,由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等多個層次的法律規范構成的”(吳邦國,2011),開放的,不斷完善的法律體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完善不僅包括既有部門法的內部完善,而且包括部門法的適當分化、優化和組合。文化法有相對獨立的調整對象和調整方法,將其建構為新的部門法符合中國特色法律體系發展完善的需求。然而,文化強國所指向的“大文化”涵蓋的是一個與政治、經濟、社會、生態并列的龐大領域,其所關涉的社會關系、法律問題紛繁復雜。再加上數字信息時代的到來,“數字技術與經濟社會各領域深層融合,帶來諸多具有綜合性質的新興交叉領域問題,使得社會結構、社會關系與社會問題向多元融合趨勢發展”(劉艷紅,2024)。在此背景下,文化領域的建設發展需要突破注重專業分工、部門分工的部門法的束縛,轉向依托于強調文化社會關系的綜合調整,多種方式方法的綜合應用,多個部門法交叉聚力的領域法的支撐。也就是說,包括《文化產業促進法》在內的文化法不應只是定位于部門法,更應當是全面回應文化產業領域,乃至整體文化領域多層面交叉融合發展需要的領域法。
隨著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明確將聚焦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目標任務之一,文化法的領域法及學科化發展需求進一步凸顯。在很大程度上,只有在領域法的意義上,建立健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法律體系,以法治的力量促進我國文化的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化才能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發揮其應有的價值和作用。黨的二十大報告基于“完善以憲法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需要,明確提出要“加強重點領域、新興領域、涉外領域立法”;2023年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新時代法學教育和法學理論研究的意見》明確強調,要加強文化法學學科建設。這實質上為文化法作為獨立領域法、獨立學科建設發展提供了戰略空間。當下,有必要進一步以推動《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出臺為契機,促進文化法之獨立領域法和學科地位的形成。
(三)文化基礎法的當仁不讓
《文化產業促進法》在文化法體系中居于何種地位同文化法本身的組成結構密切相關。大體而言,當今世界主要有以下兩種代表性的文化法結構模式:
其一是層級結構式。即根據文化法作用的范圍和內容的不同,將其劃分為文化基本法、文化基礎法、文化單行法等不同的結構層級。其中,文化基本法是一個國家文化領域的根本法,也被稱之為“文化憲法”(喻文光,2015;沈壽文,2016;黃明濤,2017)。 也有不少學者并非從總攬性“文化法典”,而是從憲法上文化條款的角度解讀和研究“文化憲法”。它規定國家文化建設的基本原則、基本任務、基本目標、基本政策、基本制度,對文化領域社會關系進行全面調整,是文化領域法規范制定的依據與立足點(蔡武進,2014)。文化基礎法,是在文化基本法導向下,規定文化領域整體或主要構成板塊的一般性運行原則與規則,并對該文化領域各種單行法律法規進行一定意義上統合的法律——“文化基礎法并不是將文化領域所有法律規范全部囊括在一起的文化基本法意義上的法典,而是在某一文化法制領域發揮引導、整合作用的一般概括性法律”(周葉中,2014)。文化單行法則是在某一具體文化層面細化文化基本法、文化基礎法的規定,專門保障與推進某方面文化建設發展的“特別”法。
日本、韓國是采取層級結構立法模式較為典型的國家,均形成了涵括文化基本法、文化基礎法、文化單行法的文化法體系。日本的《文藝振興基本法》(1999)、韓國的《文化藝術振興法》(1973)可視之為文化基本法(劉俊裕,2013)。有臺灣學者認為,當今世界各國尚未制定嚴格意義上的“文化基本法”,中國臺灣的《文化基本法》(草案)“應當是目前世界上第一部文化基本法”。盡管日本的《文藝振興基本法》、韓國的《文化藝術振興法》、俄羅斯的《文化基本法》等并未建構起對文化領域具有完全覆蓋和總攬意義的制度體系,但從其對文化領域基本制度安排及文化權利的基礎性保障上來看,這些法律仍具有文化領域“基本法”屬性。相應地日本的《內容產業促進法》(即《關于促進內容的創造、保護及適用的法律》,2004),韓國的《文化產業促進法》(1999)則可稱之為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日本的《內容產業促進法》在一定程度上統攝了《傳統工藝品產業振興法》《音樂文化發展法》《海外美術品國內公開促進法》等一系列文化產業單行法及相應的法規政策。與之類似,韓國的《文化產業促進法》對《音樂產業振興法》《出版產業振興法》《游戲產業振興法》《漫畫產業振興法》等一系列文化產業領域的單行法及相應的文化產業法規政策具有統攝意義。
其二是相對分散的文化單行法結構式。即既不制定總領性的文化基本法,也不在主要細分文化領域制定統領性的文化基礎法,而只是結合具體層面的文化建設之需要制定相應的文化單行法,并根據文化單行法制定相應的文化法規、文化政策。目前,歐美大多數國家的文化立法均采取的是這種分散的文化單行法結構模式。譬如,法國盡管沒有統攬性的文化基本法或文化基礎法,但各細分文化領域均有極為豐富的制定。在理論概括意義上,法國文化權利保障領域有《版權法》《出版自由法》《交流自由法》《法語使用法》等法律法令;文化產業領域有《視聽產品保護法》《創新與互聯網法》《電影贊助法》《新聞法》等法律法令;公共文化服務領域有《地方政府促進公眾閱讀和扶持電影放映法》《法蘭西博物館法》等法律法令;文化遺產領域有《保護及修復歷史遺跡法》《古跡保護法》等法律法令(曹明德,2015)。
就現實意義而言,我國文化法呈現層級式的結構需求和走向,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屬于文化法體系中的“文化基礎法”。我國文化法涉及文化價值引導、文化遺產保護、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文化產業促進、文化交流傳播推動等豐富龐雜的內容,但現有的文化法律法規又極為零散、混雜,缺乏系統性,不足以支撐和促進我國文化的整體性建設發展。這就使得建構系統全面、層次分明的層級結構式的文化法體系變得非常有必要。即我國文化法體系的建構方向應當是文化基本法+文化基礎法+文化單行法+文化法規規章的四級結構模式。其中,文化基本法是全面統籌和保障我國文化建設的基石,文化基礎法是在各基礎性文化領域支撐我國文化建設的脊梁,文化單行法是細化文化基本法和基礎法的制度規定,在各具體文化領域保障和推動我國文化發展繁榮的主要力量,文化法規規章則是落實文化法律的要求保障和推動我國文化發展繁榮的必不可少的要素。在此意義上,我國文化產業法體系應當是由文化基本法中有關文化產業發展的法律規定、文化產業促進法、調整各文化產業門類社會關系的文化產業單行法、文化產業法規規章等共同構成的規范體系。
也就是說,《文化產業促進法》屬于我國文化基礎法的范疇,它通過“確立國家促進和扶持文化產業發展的基本方針、政策及主要措施,來發揮‘一般法’的重要功能”(周剛志,2017)。就理論意義而言,《文化產業促進法》之所以稱為文化基礎法,是因為它致力于將文化法治的精神要義和基本要求內化到作為文化領域重要構成板塊的文化產業的發展過程中,以引領、保障和促進文化產業領域的建設與發展,并為文化產業領域的法治秩序,乃至整個文化領域法治秩序的構建奠定基礎性法律支撐。特別是在當前我國文化基本法的制定條件暫時尚不成熟的情勢下,《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基礎法之一,在文化產業法體系,乃至整個文化法體系中的基礎性地位及引領性與統合性作用更是不容忽視。《文化產業促進法》倘若出臺,將與已實施的同樣具有文化基礎法地位的《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一起,為文化產業領域和公共文化服務領域的秩序構建及文化新質生產力的發展、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提供基礎性的法律支撐。
二、價值與原則的冀盼: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建構旨趣
《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領域的基礎法應當承載著文化產業乃至整體文化領域法治建設的價值追求和原則遵循,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凝聚和反映人們對文化產業的認知和共識,能夠引領文化產業發展的方向。
(一)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價值指向
文化產業領域作為一個以市場為載體,以產業化運營為基本方式來促進文化發展繁榮的龐大領域,必然需要有一個寄托著人們的共同訴求與期待,蘊含著文化產業發展之初心與使命的基本理念與共識。《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正是確認與維護人們對文化產業發展的價值訴求與共識期待的重要載體和力量。正因如此,《文化產業促進法》的立法價值和使命就是把文化產業領域共同的價值期待和共識規則轉化成為基礎性的文化產業法律規范,并使之成為文化產業發展的依據、導向和基準。《文化產業促進法》立法價值既是文化產業促進法建設、發展的根本性導向與衡量標準,而且也是引領文化產業健康、有序發展的根本性精神理念,因而也成為科學制定《文化產業促進法》、有效構建文化產業法律制度的基礎。具體而言,《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多重屬性決定了其具有以下三個層面的價值:
其一,以公民為中心,以文化權利保障為歸旨的基礎價值。《文化產業促進法》首先具有法律的普遍性價值。眾所周知,就一般意義而言,法律被視為正義的化身,“真正的法律,乃是與大自然相符合的正理(right reason)”(登特列夫,2008);甚至說,正是正義才生成了法律,法律的出現又成全并維護著正義(See,1968)。而正義根本上又是指向人權,以人的權利與自由的有效實現為皈依——“在一個正義社會里,平等的公民自由是確定不移的,由正義所保障的權利決不受制于政治的交易或社會利益的平衡”(J. Rawls,1971)。正義的法律根本上就是以人權保障為根本要旨的法律。這意味著,從普遍意義上講,人權保障乃法律的價值內核。《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領域的法律必然要內化人權保障價值,將文化權利保障作為其價值起點與使命擔當。
更確切地講,《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確保文化產業的發展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注重公民主體權利的維護與主體作用的發揮。“文藝不能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不能在為什么人的問題上發生偏差,否則文藝就沒有生命力”(習近平,2016)。《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把舵和指路,一方面要明確人民是文化產業發展成果的享有主體,文化產業的發展須以人民為目的,服務于人民的需求。另一方面,《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明確人民是文化產業發展的推動主體,并通過多種渠道和方式保障民眾在文化產業發展中主體積極性和主體作用的發揮。這意味著,《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引導和促進文化企業、文化市場供給回應公民精神文化需求、尊重公民文化情感和文化生活發展訴求的產品與服務。與此同時,由于“有效參與”是彰顯公民主體地位與價值最重要的因素(羅伯特,1999)。因此,《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著重保障和促進公民在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參與權。特別是要以制度化的方式建構并拓展公民個體、團體或組織的參與渠道,激發參與熱情,保障和促進有效參與的實現。
其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彰顯中華文化之真、善、美的核心價值。《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法,應當始終緊扣促進社會主義文化繁榮發展的使命,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增進人民的文化認同,彰顯真、善、美的文化價值,促進社會文明程度的提升。因此,一方面,《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確立文化效益優先的價值取向。文化產業作為一種產業形態,必然要立足于市場、面向市場。《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促進文化與資本、文化與市場的對接,讓市場真正成為文化發展繁榮的載體和沃土。但是,文化產業畢竟是以文化內容為王,彰顯與發展文化的產業。它的目標和指向應當是文化,是為了公民文化上的獲得感與滿足感,而不是單純的市場規模、商業利益與利潤,更“不能當市場的奴隸,不要沾滿了銅臭氣”(張文顯,1997)。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在維護和促進文化產業的文化社會價值與經濟價值雙向實現和有機統一的同時,確立文化優先的法律導向,即文化產業經濟價值的實現須以不損害文化資源、文化社會價值為前提,當文化價值與經濟價值相沖突時,應當優先維護文化價值。
另一方面,《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到理念建構和制度設計當中,在維護和促進社會主義文化之真、善、美的發展方向的基礎上,導向和促進公民積極健康的文化生活方式的形成。真、善、美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稟賦,也是社會主義文化的基本底色。維護和促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之真、善、美的發展方向,導向和促進公民積極健康的文化生活方式的形成,是為公民營造和確立良好的文化生活環境和生活狀態,并為公民文化享有權、文化參與權、文化創造權和文化發展權的實現奠定基礎(See,2003)。 在伊馮·唐德爾斯看來,文化權利主要包括文化享有權、文化參與權、文化創造權和文化發展權。See Yvonne Donders, The Protection of Cultural Rights in Europe; None of the EU’s Business? Maastricht Journal of European and Comparative Law, Vol.10, No.2, 2003, pp.117-147.《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在促進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對接,從而發揮文化產業在引領時代文明風尚、培育積極健康的生活方式、促進社會文明程度之提升等方面的深層次的價值與作用。
其三,促進文化新質生產力發展,推動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時代價值。《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應當承載著文化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期待及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現實需求。習近平總書記在2024年1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強調,“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文化新質生產力是新質產生力發展的普遍要求在文化領域的表達,是以文化創新為主導,以先進技術和生產方式為核心,以人才為關鍵,以文化的數字化、科技化為趨向,以文化高質量發展為目標的新的生產力質態。文化產業既是文化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承載主體,也是推動文化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主要力量。《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通過相應的制度設計,為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強化文化科技創新引領,優化生產要素配置,推動數字文化產業轉型升級,促進文化新質生產力發展,推動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法治支撐和保障。
(二)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原則遵循
“法律原則直接決定了法律制度的基本性質、基本內容和基本價值傾向”(張文顯,1997),在法律形成與實施過程中具有極其重要的地位與價值。《文化產業促進法》基本原則是其立法精神價值的進一步具體化,決定著其制度內容和制度走向,是貫穿于法律制定及實施全過程的基本遵循。就理論及現實意義而言,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基本原則緊扣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這一主線,主要應當包括以下內容:
其一,保障創意促進創新原則。“創新是文藝的生命”(習近平,2019),創意是文化的靈魂。特別是在文化產業領域,創意、創新更是其命脈和根本。畢竟,文化產業不只是對文化資源進行簡單市場化利用,而是通過創意內容的注入及創新技術和方法的運用,生產出具有文化符號價值或文化象征意義的產品或服務,是通過故事制作、場景營造、產品供給等方式為民眾提供情感上的體驗或精神上的享受的內容產業。在此意義上講,創意、創新是支撐文化產業存在和發展的根本,保障創意促進創新是《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秉持的基本任務和核心原則。實質上,保障創意促進創新系二位一體,創意既是創新的源頭也是創新的成果,創新既是創意的表達也是創意的依托。從《文化產業促進法》的角度上來講,就是要將鼓勵和支持創新行動、保護創意成果貫穿于法律理念、原則設計及制度建構的全過程。
其二,促進開放競爭與融合發展原則。這一原則實質上包含鼓勵競爭、推動開放、促進融合三個方面。一方面,文化產業是一種重要的產業形態,需要自由、公平的競爭環境,國家的必要干預應當控制在“充分尊重經濟自由的前提下”(魯籬,2001)。即《文化產業促進法》需要通過提供公平的競爭規則、營造寬松的競爭環境,促進文化企業在良性競爭中實現自身的改革、創新與發展,促進文化市場在有序競爭中實現良性運轉與穩健發展。另一方面,《文化產業促進法》所促進的競爭,不僅是國內市場的競爭,還應當包括國際市場的競爭。畢竟,文化產業的開放競爭不僅是全球化環境下文化經濟發展的必然選擇,也是文化本身發展的內在要求——“文化開放是文化發展的前提和基礎”(蔡武進,2019)。此外,在競爭的基礎上,開放的前提下,《文化產業促進法》還應當促進文化產業的融合發展。即引導和支持文化產業與科技及其他相關產業、相關領域、相關要素融合,進一步拓展和釋放文化產業創新發展的空間,獲取其創新發展的活力與動力,并發揮其結構性力量。
其三,促進特色發展及區域協調發展原則。一方面,《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促進我國文化產業的差異化、特色化發展。這既是回應現代文化消費需求的日益多元化、現代文化市場競爭的差異化的基本選擇,也是適應我國文化社會發展狀況的必然要求。我國疆域遼闊、民族眾多,在中華文明幾千年的歷史傳承中,各區域、各民族都積淀了內容豐富且各具特色的文化資源。“特色文化是特色文化產業賴以發展的基石”(范建華,2017),促進特色文化產業發展,就是要在充分發掘和利用各區域、各民族文化資源的同時,促進我國文化的多元化發展。另一方面,我國各區域經濟、文化發展較為不均衡,特別是中西部地區有著極豐富的文化資源但產業化利用和運營卻較為滯后。因此,《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在尊重特色、差異的基礎上,引導和支持區域間文化產業的合作互動,推動各區域文化產業在優勢互補的基礎上實現協同發展。
其四,維護文化安全原則。文化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意指“一個國家或民族的文化傳承不被割裂,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不被取代或同化,主流政治意識形態不被侵襲,保持自身的獨立性、特色性、完整性并不斷發展的狀態”(蔡武進,2019)。文化產品承載一國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文化產業的發展是推動國家和民族特有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的傳承發展,從而維護文化安全的重要方式。但是,在優勝劣汰的市場法則影響下,發達國家的文化產業及其承載的文化觀念很容易因其先發優勢對相對弱勢國家的文化產業及其承載的文化觀念和生活方式產生沖擊甚至是替代。在此情勢下,《文化產業促進法》有必要為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文化安全托底。特別是對于我國這樣一個有著幾千年文化底蘊的文化認同型國家而言,文化安全的維護對總體國家安全的維護更是至關重要。正如羅素所指出的,中國之所以“經過永久不絕的進化,至今還是生存著”(伯特蘭,1996),關鍵在于文化及文化認同的力量。因此,通過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確立文化安全原則,為我國文化產業的開放發展提供必要的底線性保護,從而維護我國文化觀念和生活方式的相對獨立性和完整性,捍衛我國的文化認同就成為必要。
三、制度與質量的追尋: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的現實面向
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產業領域基礎法的定位及其立法的價值、原則旨趣,需要通過一定的制度建構才能作用于實踐,從而轉化為推動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法律效能。面向我國文化產業發展實踐需求,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關鍵是要建構起科學的文化產業治理、金融財稅扶持、人才和產權保障、文化數字科技支撐等方面的制度體系。
(一)構建文化產業治理體系,優化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生態
文化產業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現代文化產業治理模式的建構,甚至說文化產業治理的實現程度直接決定著文化產業發展狀況。這是因為,文化產業治理所形成的是一種回應文化產業發展需要的,多元協力的良性生態。治理最顯著的特征是其主體不限于政府,“也不一定需要依靠強制力量克服挑戰而使別人服從”(詹姆斯,2001)。它是一種圍繞某一共同目標,“通過正式制度安排推動政府與公民社會進行互動”(周葉中,2012),從而獲取行動的合法性及效果的強化。文化產業治理是治理理念與方式在文化產業領域的運用,“強調通過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公民等多元主體在普遍適用的法律規則保障之下”共同參與文化產業建設發展(蔡武進,2019)。這意味著,文化產業治理所構筑的是一個既肯定政府的作用,又注重發揮社會和市場主體之主動性和積極性,以最大程度調動促進文化產業發展的主體間合力的生態系統。這樣的生態有利于克制政府失靈、市場失靈和社會失靈,對文化產業發展具有最基礎、最深層次的價值和作用,因而應當成為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制度建構的基礎性指向。
推進文化產業治理首先就要規范文化行政,確保文化行政權在必要且有限的疆界內依法高效運作。現代國家的發展必然要建立在社會、市場的充分而自由運轉的基礎上,但社會和市場的理性是有限度的,失靈情形的出現不可避免。在此情勢下,“糾正社會和經濟的弊病是政府的職責”(威廉,1997);政府文化行政權的行使也成為必要。特別是在我國,政府主導型的改革發展模式、民眾對政府的依賴心理、文化產業和文化市場不成熟的現實狀況等決定了政府的文化行政在當下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具有不可或缺性。然而,一如孟德斯鳩所言,“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易的一條經驗”(孟德斯鳩,2008);政府掌握的文化行政權具有天然的擴張本性。這就要求,“對市場失靈的矯治要求有一套標準來指導政府干預”(C. Edwin Baker,1990),以確保政府行政干預的合法性,避免政府失靈。具體到文化產業領域,這就需要《文化產業促進法》貫徹現代法治對有限政府建設的基本要求,將文化行政權限定在必要的疆界之內。也就是說,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明確文化產業行政管理機關及其權限,并確保文化行政權規范、高效行使。
在文化產業行政管理機關及其職責的確立上,當今世界主要有兩種代表性模式:一種是分散管理模式,即文化產業行政管理職責并沒有專門的行政機關承擔,而是由不同的行政管理機構在其所涉及的文化產業管理范圍內各自進行相應的文化產業事務管理與促進。美國是其中的代表性國家(熊澄宇,2012)。另一種是集中管理模式,即在統一的文化主管部門之下設置對全國范圍內的文化產業事務進行管理與協調的主管機構,并在專門主管機構的統一協調下,中央與地方政府及政府各部門之間就國家文化產業發展事務進行密切合作。由專門行政機關集中行使文化產業管理權的模式在各國應用較為廣泛,法國、韓國等均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當前,我國的文化產業管理采行的是分散管理模式。盡管我國設有專門的文化和旅游主管部門,但是它所掌握只是部分文化產業領域的管理權。除文化和旅游主管部門外,廣播電視、工業和信息化、網信、新聞出版(版權)、電影等主管部門均擁有本領域文化產業管理的職權,各級政府的其他有關部門在各自職責范圍內負責文化產業管理的相關工作。盡管,多部門分散管轄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專業性優勢,但是也給文化產業發展帶來了諸多不利影響。
分散管理模式,不僅分割了文化產業市場,不利于文化產業的整體發展及協調、統一的文化市場秩序的形成;而且各部門職權的交叉重疊、政出多門,還給文化產業的發展形成了多重障礙與壁壘,束縛了文化產業的自由發展空間。此外,多頭管理的格局還不利于中央與地方之間在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互動,以及行政管理主體間的聯動。近年來,我國在文化市場綜合執法體制機制建設上取得了積極成果。但是,文化市場執法只是文化產業管理的一個方面,僅僅文化市場執法上的統一是不夠的,有必要依托《文化產業促進法》,進一步深化文化產業管理體制改革,建立集中、統一負責文化產業促進工作的行政部門,形成“有利于文化價值的傳播、積累,有利于產業鏈的拓展和向高端形態的集聚”的大部門文化產業管理機制(范玉剛,2012),并合理配置中央與地方文化產業主管部門的權限,以及其他相關部門的支撐與配合責任,從而切實推進統一、競爭、有序的文化市場環境的形成。在當前大文化部制尚未建立的情勢下,可以考慮將文化和旅游、廣播電視等各部門的文化產業管理權集中,在縣級以上各級人民政府設立專門的文化產業管理局。中央層面的文化產業管理局為副部級機構,統一負責全國性文化產業促進工作。
推動文化產業管理機關及其管理權限的明確化、統一化,實質是在規范文化產業行政權,限定管理疆界、提高管理效能的同時,為多元社會力量的參與拓展空間,從而促進文化產業領域多元共治格局的實現。在新公共服務理論視野下,政府更多的應該是“傾聽”公眾的需求,而不是“告知”他們怎么做;是公共管理中的“服務”者,而不是“操縱”人(See和Robert,2007)。文化產業發展對政府的“服務者”角色的期待,以及對政府基于“服務者”身份調動多元社會力量參與積極性的需求更為強烈。畢竟,以文化內容的創作創新、生產經營為核心的文化產業,既需要具備較充分的開展創作創新活動的自由空間,更需要擁有足夠的推動創作創新的主體動力與合力——“文化活動空間的大小與文化發展的規模、程度和水平成正比”(蒯大申,2010);各方主體在文化產業治理過程中的參與狀況、參與廣度和深度則對文化產業發展具有決定性作用。在制度建構上,當前擴大多元社會力量在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參與,關鍵是要從以下兩個層面著力:
其一,擴大社會組織,特別是文化產業行業組織的參與。社會組織是現代治理的重要主體。其中,行業協會商會因其發展的相對充分性及在行業自治等方面作用的特殊性,在我國經濟社會治理當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郁建興,2014)。文化產業因為對創新空間及契合文化創新規律的行業管理規則具有較高的要求,所以對文化產業行業組織治理作用的發揮有著更強烈的需求和期待。在很大程度上,文化產業行業組織參與文化產業治理的程度直接影響著文化產業發展的水平。譬如,美國電影業的繁榮發展就同美國的電影協會治理作用的發揮密切相關。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草案送審稿)對文化產業行業組織建設也進行了肯定,并規定了對文化產業行業組織參與“行業標準、國家標準和國際標準的制定,強化文化產業標準的實施與監督”的支持和鼓勵。但是,這些規定對文化產業行業組織的價值認知仍存在一定的局限。在現代治理結構中,行業協會商會具有輔助政府進行社會管理、相對獨立開展社會自治、與政府及其他力量協同推進社會治理三個層面的作用(沈永東,2020)。法律應當鼓勵和支持文化產業行業組織參與更廣泛的文化產業政策法規的制定、實施,而不是只局限在參與文化產業標準的制定上。
其二,擴大公民、企業及其他社會力量的參與。公民的參與是文化產業治理的根本,企業的參與是文化產業治理的關鍵,其他各種社會力量的參與是文化產業治理的重要環節。人的現代化,“是現代化制度和經濟賴以長期發展并取得成功的先決條件”(阿歷克斯,1985)。人的現代化的關鍵在于其主體意識的覺醒和主體行動能力的提升。公民的參與行動,在某種程度上能“以正義代替本能”(盧梭,2004),是建構人的主體性,實現人的現代化,推動經濟社會長效發展的關鍵。就文化產業治理而言,公民的主體參與是文化產業治理的根本動力之所在,而文化產業治理的推進又能進一步“喚醒”和建構公民的主體性,從而進一步強化推進文化產業治理。與此同時,企業,特別是文化企業是文化產品生產和經營最重要的主體,是文化產業發展最關鍵、最直接的承托者,它們最了解文化產業的發展規律、發展需求。企業能否在文化產業秩序的建構及文化產業的制定和施行中發揮主體作用,直接決定著文化產業治理的狀況。此外,中介組織、新聞媒體等其他多元社會力量的參與能進一步強化文化產業治理的主體力量(高新宇,2023)。因此,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通過總則及分則的專門條文引導、支持和鼓勵公民、文化企業及其他各種社會力量參與文化產業政策的制定、實施,參與文化產業扶持,參與文化產業管理監督等。
(二)健全金融財稅扶持機制,夯實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基礎
文化產業最具有活力又最需要活力,適應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需求的財稅政策和金融舉措是激發文化產業發展活力的核心力量。這是因為,文化資源的產業化挖掘和開發、文化內容的創作創新、文化產品與服務的宣傳推廣都需要有力的資金支持。文化產業在總體上具有高度的資本依賴性,文化資本也被視為“文化產業發展的重要血液”(西沐,2018)。特別是在我國,由于當前文化產業發展尚不成熟、小微文化企業眾多,文化產業對資本的依賴與需求就更加強烈。在此情勢下,在加大政府的財政支持和稅收優惠力度的同時,增強社會層面的金融投入力度就成為激發我國文化產業發展活力的必然要求。正因如此,早在2006年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就出臺了《關于宣傳文化增值稅和營業稅優惠政策》,2008年國家財政部開始牽頭設立中央文化產業專項資金,2010年中宣部、中國人民銀行、財政部等9大中央部門聯合出臺了《關于金融支持文化產業振興和發展繁榮的指導意見》。近年來,為了增強文化產業發展的財稅金融保障和支持力度,中央和地方進一步出臺了一系列政策舉措。就現實意義而言,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建立健全文化產業金融財稅扶持制度主要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著力:
其一,進一步強化文化產業財政政策的“干預”理性和激勵力度。當前我國政府主導型的文化產業發展進路決定了財政扶持在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擁有極為重要的地位與作用。但是,在現代市場環境下,重視財政扶持的同時又要避免政府通過財政政策對文化產業的過度干預。因此,如何實現財政扶持力度之強化、行政干預強度之弱化與財政政策激勵作用之提升的有機統一,就成為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之財政扶持制度建設的關鍵。譬如,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草案送審稿)規定了財政資金直接和間接扶持文化產業發展的兩種方式,但兩種方式仍有必要進一步優化。一是,應當剛性規定中央與地方政府將文化產業支持資金納入財政預算,并鼓勵有條件的地方政府對中央的財政資金按一定比例進行配套支持,加強財政資金使用的監督。二是,推動中央與地方政府通過發展基金會等社會組織間接為文化產業提供資金扶持。諸如,美國政府通過支持大量的具有半官方性質的基金會等機構建設為文化產業發展提供資金支持(Victor和David,2006),以弱化政府對文化產業的直接干預。
其二,進一步提升文化產業稅收政策的杠桿效度。優惠的稅收政策不僅能激發文化企業設立和發展的積極性,而且有利于激活文化產業的整體投融資生態,為文化產業發展提供杠桿支撐——“對文化產業實施稅收優惠能夠形成文化產業在國內產業群中的政策優勢,從而使文化產業獲得各類投資主體的重視,有效解決文化產業投融資難的瓶頸。”(李華成,2012)正因如此,發達國家都極為重視優惠的稅收政策在推動文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杠桿效應。譬如,美國通過稅收優惠政策法令,建立了針對文化企業的稅收減免制度和針對文化企業捐助者的稅收減免制度;法國通過《企業參與文化贊助稅收法》《文化贊助稅制》等法令也建立了激活文化產業發展活力的各種稅率優惠制度(蔡武進,2019)。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對文化企業的稅收優惠和文化產業捐贈、援建者的稅收優惠應當具有相對明晰的制度導向。即應當明確規定,國家依法建立促進文化產業發展的稅收優惠制度,對文化企業和文化產業捐贈、援建者施行稅收減免優惠政策。
其三,進一步優化文化產業投融資生態,拓展文化產業投融資渠道。盡管財政扶持和稅收優惠能為文化產業發展帶來有力的資金支持,但還不足以滿足文化產業對穩定的資金鏈的旺盛需求。文化產業作為現代市場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資金需求問題更需要在資本金融市場中解決。譬如,美國文化產業的繁榮跟美國多元化的投融資渠道及不斷創新的金融制度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注入大量的資金密不可分(余曉泓,2008)。就現實意義而言,當前我國文化產業投融資制度有必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一步建構或強化:一是,進一步優化政府引導下多元主體協力的文化產業投融資生態,以制度化的方式引導和激發銀行、金融保險機構、企業等廣泛的社會主體的投融資熱情,保障其投融資權益,引導和規范其文化產業投融資活動(王永倉,2022)。特別是要拓寬民間資本準入通道、支持社會資本設立文化產業投資基金。二是,針對性、系統性地建立健全文化產業資產評估制度。“對文化產業來說,更重要的是無形資產”(朱兵,2019)。唯有建立有健全無形資產評估體系,銀行業、金融、保險等機構開發才會擁有開發針對文化產業的信貸產品的積極性,文化產業融資才可能具有活力。三是,進一步降低國際文化產業資本的準入門檻,在維護國家文化安全的前提下,引導和支持國際資本對我國文化產業的投融資。四是,推進文化金融產品的開發、創新,并積極拓展文化產業投融資資金的來源,比如可以“將部分彩票收益用于支持文化產業發展,并輔以科學的管理”(閆坤,2015)。五是,加強對中小、小微文化企業,文化新業態的針對性扶持。
(三)完善人才和產權保障制度,增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動力
文化產業是創意產業,創意的形成和表達依賴于文化人才,創意成果的維護依托于文化產權制度。倘若說,推動文化的創作生產和創新是《文化產業促進法》的基本使命,那么加強文化產業人才和文化產權的保障則是驅動文化創作創新的根本動力。加強文化產業人才保障是為了確保文化創作生產有“恒人”,加強文化產權保障則是確保文化創作生產者有“恒心”。只有當“恒人”和“恒心”實現有機統一,文化產業才能在富有積極性的,能適應文化創作生產需要的市場主體的推動下不斷提升發展質量、拓展發展空間。因此,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以文化產業人才和文化產權保障制度建設為主線,為文化創作創新提供現實動力。為此,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從以下三個層面著力:
首先,應當以推動文化產業人才的學科化培養為基點,加強文化產業人才保障。當前,文化產業人才的短缺仍是制約我國文化產業發展的重要癥結,而缺乏針對性、系統性、清晰性的學科培養體系則是造成文化產業人才困境的基本原因。盡管自1993年上海交通大學設立文化藝術管理專業,特別是2004年教育部修訂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中列明藝術管理、旅游管理、媒體創意等文化產業相關專業后,大量高校開始設置或發展文化產業及相關專業(韓晗,2019)。 有學者指出,據不完全統計,國內開設文化產業課程的高校多達七百余家,其中一部分還可以授予文化產業相關學科的碩士、博士學位。但是各大高校在設置文化產業、文化產業管理等有關專業時隨意性較大。這不僅表現在文化產業有關專業在不同高校的掛靠學科五花八門,而且文化產業專業缺乏共識化的理論體系和培養體系。“正是因為沒有形成完整的專業體系和明確的學科歸屬,文化產業專業在不同的高校所掛靠的學科不同,導致了講授老師從不同的專業背景轉型而來的問題到現在依舊懸而未決。”(范周,2018)為了破解現有的困境,回應文化產業的人才需求,當前應當通過《文化產業促進法》推動文化產業學科建設。
文化產業學科建設主要是解決其學科歸屬和學科專業設置問題。在歸屬上,文化產業的重要性及其所涉體系的龐大性決定了其應當按一級學科進行建設,而且基于整體文化發展的需求,可以探索建設文化學門類,在文化學門類下建文化產業一級學科。在學科專業設置方面,除整體性的文化產業史、文化產業管理外,可以按廣播、影視、文化遺產、廣告、會展、旅游、數字媒體等文化產業的主要細分領域進行專業設置。實質上,這些文化產業主要細分領域的相關專業在各高校均有設置,當前主要是在契合文化產業理論與實踐需要的基礎上進行系統化的整合。特別是要支持有條件的高等學校設立文化產業學院,支持中等職業學校、技工學校開設文化產業及相關的專業和課程。在很大程度上,唯有從一級學科和綜合性學院建設的角度,推進文化產業人才的培育,才能“有效地緩解區域文化產業發展中領軍人才匱乏、行業發展中專項人才短缺、區域發展中經營管理人才不足的現實困境,為文化產業的可持續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范周,2010)。
其次,應當加強對文化產權的整體性保障,特別是要明確對各種所有制形態或存在樣態的文化產權的公平保障。文化產權是產權人對文化資源、成果等享有的占有、支配、使用、收益、處分等權利,包括有形的文化產權與無形的文化產權,即知識產權。只有當各種所有制形式與各種存在樣態的文化產權都獲得公平、有力的尊重與保護,全社會的文化創作生產的熱情才能得以激發。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文化產業政策都較為注重通過產權變革和產權制度創新實現所有制結構創新,以公平地保護公有制和非公有制組織及自然人的文化產權。早在2005年,國務院下發的《關于非公有資本進入文化產業的若干規定》,就明確要逐步形成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的文化產業格局。隨后,原文化部、財政部、人事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下發的《關于鼓勵發展民營文藝表演團體的意見》則對民營文化企業的產權保護進行了特別強調。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則明確指出,要“健全以公平為核心原則的產權保護制度,加強對各種所有制經濟組織和自然人財產權的保護,清理有違公平的法律法規條款”(習近平,2014)。《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產業領域的基礎法應當在既有政策的基礎上進一步確認各類和各種存在樣態的文化產權的公平保護原則,并通過現代產權保護機制的建構,實現各種所有制經濟組織和自然人之文化產權保護的法律化與制度化。
最后,應當進一步強化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建設。知識產權是文化產權的關鍵環節,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對促進文化產業發展具有決定性意義——文化產業是創意型、智識型產業,其“核心資產是知識產權,需要有知識產權法來保護其創新成果”(郭小東,2014)。甚至說,“知識產權制度是創新發展的基本保障”(吳漢東,2019),文化產業知識產權保護狀況直接決定著文化產業的發展狀況。當前,我國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存在著作權、商標權及專利權之間法律保護銜接機制缺失,知識產權保護方式相對滯后、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對國際貿易需求回應性不足等問題。這也使得當前我國文化產業發展面臨知識產權保護不足的困境。在此情勢下,將知識產權保護貫穿于《文化產業促進法》中,并建構起回應性與導向性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就成為必要,尤其是需要把握以下幾個方面:其一,應當在總體文化產權保護的意義上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并將傳承性的文化資源保護與創造性的知識產權保護相統一。其二,應當在整體性的知識產權保護的機制下,促進我國版權保護、商標保護和專利保護的對接與統一。其三,應當進一步推進我國知識產權保護的國際化,鼓勵知識產權保護機制的創新。其四,應當維護知識產權的獨占性與文化產品公共性的平衡,在法益平衡的基礎上,確保在維護知識產權人之排他性權利的同時,又不妨礙文化的共享、傳承與發展。
(四)健全文化數字科技支撐制度,提升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活力
科技的發展歷來是文化創新最強勁的助力,是提高文化創新能力最有力的支撐。“從造紙術到印刷術、從蒸汽機到電動機、從計算機到互聯網諸多科技嵌入文化領域的每一次重大突破,都給人類的思想解放和精神訴求提供了源源不竭的動力。”(李鳳亮、宗祖盼,2016)特別是當下以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為代表的信息科技的高速發展“更是極大地豐富了文化的表現形式和發展樣態,拓展了文化的傳播和傳承方式,為文化的改革、創新、發展帶來了無限可能”(傅才武,2015)。就文化產業領域而言,現代科技不僅能深入地推動文化產品的生產、傳播、消費等方面的創新發展,而且能推進文化業態的轉型、創新和升級。在很大程度上,只有不斷強化數字信息科技對文化產業的支撐,才能把握現代科技高速發展的契機,加大科技向文化產業賦能的力度和水平,從而促進我國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提振我國文化產業的創新能力和市場競爭力。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有必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建立健全文化數字科技支撐制度。
首先,應當加大國家推動文化科技研發和文化科技融合的力度。文化領域特別是文化產業領域的科學技術研發是強化科技支撐文化產業發展的基礎,而文化與科技的融合既是文化與科技相互賦能,也是文化與科技的彼此升華。在一定程度上,作為人類智慧的產物,科技本身也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或者說,“作為文化發展重要引擎的科技創新,已經成為當代文化建設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并成為當代前沿文化和高端文化本身”(于平,2012)。因此,文化與科技融合的過程實質是文化的不斷延展、豐富、創造創新的過程。但當前我國文化科技的研發水平及文化與科技融合的程度仍相對較低,這就需要通過《文化產業促進法》加大國家相應的支持和推動力度。其中,尤其是要形成責任明確、運轉有效的推動文化科技研發和文化科技融合的促進機制。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草案送審稿)第五十一條第二款僅倡議性的規定“國務院科技主管部門支持文化產業支撐技術的研究與開發”,并未解決促進文化科技融合的責任歸屬與責任內容問題。實質上,基于文化科技研發與融合之于文化產業乃至整體文化領域發展的重要性,應當在科技主管部門與文化旅游主管部門之間建立權責清晰、分工協作的促進機制。
其次,應當明確對數字文化產業發展的支持和引導,優化數字文化產業的發展生態。當前,我國數字文化產業快速發展,已成為文化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新的增長極。統計數據顯示,2023年,數字文化新業態特征較明顯的16個行業小類實現營業收入52395億元,比上年增長了15.3%;文化新業態行業對全部規模以上文化企業營業收入增長的貢獻率為70.9%。在很大程度上,數字文化產業已成為我國文化產業發展的新樣態和新趨勢,是驅動我國文化產業繁榮發展的重要力量。因此,《文化產業促進法》應當明確對數字文化產業發展的支持和引導,建立支撐數字文化產業健康快速發展的制度體系和政策生態。一方面,應當引導和激勵更廣泛的公民、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參與文化科技的開發和利用,參與數字文化產業的建設和發展,推動文化科技中介服務體系和文化科技公共服務平臺建設,支持數字文化企業的孵化和發展。另一方面,應當加強文化科技成果評估和保護制度建設,建立科學、權威、公開、公正且適合我國文化科技融合及數字文化產業發展需求的文化科技成果質量評價和保護體系,為我國數字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助力。
最后,應當促進信息科技在文化產業管理過程中的應用。在很大程度上,現代信息科技應用于文化產業管理的過程也是文化與科技融合的重要面向——“借助移動互聯網和大數據技術,將整個文化供給領域的相關資源和信息整合為一個綜合平臺”(傅才武,2016),從而有利于在政府與文化企業、社會組織、公眾等多元主體之間打造治理性的閉環流程,進而提升推動科技與文化產業融合的效能,拓展文化與科技的融合空間,讓文化與科技融合在文化產業的管理、生產、運營等全周期中展現更大的價值。
總之,我國《文化產業促進法》具有行政法、經濟法等部門法的特點,又承載著文化法作為支撐文化強國建設的領域法發展的新特性,是我國文化產業領域,乃至整個文化領域的基礎法,是文化法體系的重要支柱。《文化產業促進法》托舉著建構文化產業領域社會秩序,保障文化權利,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生產和文化消費方式健康發展,推進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等多重價值期待。當前加快推進《文化產業促進法》的科學立法,就是要內化這些價值和使命,立足我國文化產業發展實際,總結和凝練文化產業發展政策和制度實踐,在與其他有關部門法、領域法的相關內容有機對接的基礎上,構建科學的制度體系。如此,才能打牢《文化產業促進法》作為文化基礎法的根基,為文化產業領域其他單行法的建設發展提供支撐,并在推動我國文化經濟、文化市場繁榮發展,彰顯文化的深層治理價值(蔡武進,2020),建設文化強國的過程中發揮其應有的價值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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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eoretical Basis and Institutional Orientation of the Cultural Industry Promotion Law of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gh Quality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Industries
Cai Wujin
(Center for Studies in Cultural Law of Wuhan University;National Institute of Cultural Development in Wuhan University)
Abstract:China’s Cultural Industry Promotion Law was conceived in the soil of traditional branch laws such as administrative law and economic law, and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and social relations, it carries the mission of promoting cultural law as an independent field law, and is a cultural basic law to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industry. The Cultural Industry Promotion Law has important values and functions in promoting the protection of cultural rights, the promotion of socialist core values, and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industries. At present, the key to accelerate the introduction of China’s Cultural Industry Promotion Law is to base on the actual situation and needs of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ultural industry, and respond to the realistic requirements of the construction of a strong cultural country and the rule of law in China under the premise of clarifying its legal nature, value and principles. From the dimensions of optimizing the ecology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cultural industry, consolidating the foundation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cultural industry, enhancing the momentum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cultural industry, and enhancing the vitality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cultural industry, the key contents and realistic aspects of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legal system are clarified.
Key Words:cultural industry promotion law; cultural industry; high quality development; cultural law; domain law
責任編輯"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