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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上的理發師

2025-04-09 00:00:00錢玉亮
安徽文學 2025年4期

三十多年來,賈老師至少每月要來一次西門老街。

賈老師來干嗎?理發。

新城區的理發屋很多,潮流發屋,魅力發藝,簡愛造型,炫發,頭領,多了去了,三色燈箱日夜在轉。但賈老師的頭,從不給他們理。

西門老街上有一爿店,叫“小林理發店”。

賈老師的頭,在三四十歲之前,是小分頭,這頭型,一看就是知識分子。走路的時候,賈老師喜歡時不時地把頭一昂,一甩,樣子很是文氣、帥氣。當年,他這頭就是在小林理發店理的。五十過后,頭發開始花白,再那樣把頭一甩,就顯得不老成持重了,他便推了平頭。這種平頭叫大爺頭,非常普通。大爺頭按說誰都能理,連學徒的都可以,不需任何“手藝”的,但賈老師不,他仍舍近求遠,要到西門老街上來理。

理發師小林,剛到西門老街上開店時,還是一個大男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凈,個頭不高,圓臉,一笑還有一個酒窩。他是在揚州學的徒。他之所以來西門老街開店,是因為這里店面租金便宜。他家是農村的,初中沒畢業就輟學去當了學徒。

理發店在老街的中段,朝南,鋪闥子門,七八扇門板,早卸,晚上。門板后號有東一、東二,西一、西二。沒有招牌,店名很簡單,就在左邊凸出的風火墻的墻邊,用石灰抹了一塊白,上書:小林理發店。四季更迭,顏色淡了,就用紅漆再描一描。

理發店雖不大,卻是“連家店”。臨街為店面,店面靠北有一布簾,撩開布簾,是后門。后門外有一間簡易搭建的小廂房,里面有床有灶,有鍋碗瓢盆,這就是小林吃飯睡覺的地方。沒想到,小林在這開店,一開就是三十多年,一直沒有挪窩。出租房子的那對老夫妻,早就過世了,租金一直由他們的兒女在收。如今,小林也有五十多了,已成老林了。滑稽的是,理發師是老林,店名卻還是小林。

這么多年過去了,西門老街一直沒有多大變化。老街從老市口到城門橋,二百多米長,房子還是原來的房子,巷口還是原來的巷口。燒餅店雖幾易其主,但依舊還在打燒餅。不同的是,老街上多了幾塊不銹鋼牌子,天后宮、磚井巷老井、西月城遺址,被列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西月城遺址在城門橋那兒,幾年前治理老河道發現的,是明代建筑,距今已有400多年歷史。為保護遺址,政府造了一座新的城門樓,把整個遺址罩了進去,同時利用中間兩側門洞,布置展覽,向人們講述縣城的前世今生。登上城樓,向南眺望,高樓比肩接踵,一派興盛繁華,而向東看,則是一片破舊的參差不一的低矮屋頂,有黑瓦、紅瓦、青灰小瓦,還有石棉瓦、各種彩鋼瓦。西門老街呈L形,凹陷在這片亂瓦中,像一節盲腸。

沒搬離西門老街前,賈老師住的是父母的老宅。那時的賈老師,正處在一個男人的黃金年齡段,精力充沛,熱情四溢,雖然已有了老婆,但仍比較注重形象,在意異性的目光。第一次讓大男孩樣的小林給理發,他是抱著試試看態度的,哪知理完后去上班,一進辦公室,就見黃姐和慧玲老師兩人眼睛一亮。黃姐說,剛理過發刮過胡子的男人,總給人一種雨后天晴的感覺。說罷,便做出一副很爽、很陶醉的樣子?;哿崂蠋熣f,喲,理發了呀,蠻帥的嘛,越來越像劉德華了耶。目光盯著賈老師,不僅盯得時間長,還少見的有著飴糖般的黏和甜。賈老師對黃姐的“雨后”感覺,和慧玲老師目光中的“飴糖”,自然很是受用。從此,賈老師的頭,無特殊情況,便非小林不理。

賈老師比小林大十多歲,他直接就叫他:小林。

“小林,理發。”

小林很喜歡賈老師,賈老師不僅干凈儒雅,有文化,而且人很帥,可稱得上是西門一哥。他能為“一哥”理發,自然很是高興,每次都非常用心,力爭做到精益求精。因為賈老師的頭,能體現他的“手藝”,用文人的話說,就是“作品”。他一見賈老師,圓臉上的酒窩總是笑得特別深?!肮?,賈老師,心里正念叨著呢,這兩天該來了。請,請坐?!?/p>

如果手頭活還沒完,他會趕緊停下,讓座,倒水,再遞上一兩本雜志,不讓賈老師干等。雜志都是破爛不堪的地攤文學,賈老師不感興趣。賈老師說:“你忙。”就蹺著腿,一邊等候,一邊走神。

這么多年來,小林理發店和西門老街一樣,沒有多大變化。小林個頭很矮,勉強有一米六,來時這么高,一直還是這么高。他的一條腿,還有一點問題,平時站著,看不出來,一走動,就有點跛。他的老家,在西鄉于家洼,家里條件很差,租下這個店面,據說還是一家人把年豬賣了給湊夠的錢。他的這個情況,在當時,找對象是比較困難的,好在那會兒他年齡還不太大。一個小理發師,與人無親無故的,也沒人關心他的婚姻大事。

在賈老師搬離西門老街后不久,有一天,他過來理發,實然發現,店里多了一個人。問小林,這誰?小林說,我徒弟。

賈老師打量了一下徒弟。徒弟年齡不比小林小,個頭也不比小林矮,眉眼很清秀,留著和小林一樣的頭。這頭不是平頭,也不是分頭,頭發不太長,自然,簡潔,類似板刷。徒弟老低著頭,不說話,有事就做事,沒事就立在一旁,一聲不吭看小林理發。賈老師說,都帶徒弟了,看來今后我不能再叫你小林,應正兒八經叫你林師傅了。小林忙道,不不,就叫小林,挺好。

再一次來時,賈老師果然叫道:“林師傅,理發。”

小林正在給一個女士吹頭,活還沒完,這回是徒弟用一次性紙杯,給他端來了一杯水。賈老師發現,徒弟的手很纖細;目光沿著手臂上移,又隱約發現徒弟有胸脯;再上移,徒弟頸部沒有喉結。賈老師問,這位徒弟姓什么呀?徒弟沒有回答,回答的是小林。小林說,“姓白?!?/p>

一直到大半年后,小林的徒弟小白,肚子都出懷了,賈老師這才單刀直入地問:“這個徒弟是女的吧?從哪兒把人拐來的?”

小林望著鏡中的賈老師,一時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愣怔在了那里。停了半晌,才說:“我沒拐?!?/p>

“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還瞞什么呢?”鏡中,賈老師無聲地盯著小林。小林嘆了一口氣,說:“賈老師,你懂得多,你看看這事怎么辦才好?”

小林說,小白不是他拐來的,是她自己跑來的。一天傍晚,外面下著小雨,街上已沒有什么行人了,他正準備打烊,去小廂房燒晚飯,這時來了一個姑娘。她不是西門老街上的人,聽口音,也不是本縣城的人。她年齡不大,長著一頭秀發。她坐到理發椅上,小林給她系上發圍,問她怎么剪,她撩了撩長發,說,全剪了。小林沒聽明白,問,全剪了是怎么剪?停了一刻,她說,剪得跟你一樣就行。小林說,我的小姐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頭發剪了,我可接不上的呀。姑娘臉上沒有表情,很嚴肅,顯然不是開玩笑。但小林的剪刀懸在空中,還是不忍下手。

“求你了,剪吧?!甭犓@么說,小林這才開剪。剪一把,他朝鏡中望一眼,剪一把,望一眼,只見她表情很冷,不時地咬著下唇,好像頭發很痛似的。小林出師以來,還是第一次這樣給人剪發。剪好后,小林望著鏡中的她,她望著鏡中的自己,他們倆的頭,此刻一模一樣,像是哥兒倆。她先苦笑了一下,接著就突然雙手掩面,劇烈地慟哭起來,嗚嗚嗚,像開閘的洪水。

這回是小林求她了。求她別哭,說你這樣,讓人以為是被我欺負了,傳出去,我在這老街上還怎么待呀。小林說,我說過的,剪了我可接不上的,你現在再怎么后悔我也沒有辦法了呀??蘖撕靡粴?,她的身子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抹了一把眼淚,那樣子,真的是在“以淚洗面”,叫人心疼。她說,她是從家里逃出來的,問她為什么要逃,她說父親欠了人家債,還不上,對方就讓她去當兒媳,可他兒子是個傻子。她說,我現在沒有地方去,也不知去哪兒,我是看到一輛長途班車,上面寫著“長遠”,我覺得這個地名真好,一定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就上了這輛車到了長遠。她說,你能讓我在這待一段時間嗎,我跟你做學徒打下手,我還可以給你洗衣做飯。

小林說,賈老師你是知道的,我在城里沒有家,也沒有親戚,就租了這一間店面,后面的小廂房,很窄,半是床鋪,半是廚房,她留下住哪兒呢?不錯,她現在剪了發,看上去是男身了,但我知道她不是呀。開始,我睡店面的沙發,她睡小廂房里的床,后來嘛,賈老師你也不要笑話我,有一天夜里,我實在忍不住,就試探著去碰了她,她沒有拒絕,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人們都以為她是男的,是我的徒弟,但她現在懷上了,肚子越來越大了,怎么辦呢?

賈老師說道,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瓜熟蒂落。賈老師一口氣說了三個成語。最后說:“奉子成婚,婚事簡辦,店里貼個大紅喜字,茶幾上放一盤糖果,告訴所有來客,你結婚了?!?/p>

“她弄不來證明,我們扯不了證?!?/p>

賈老師說:“你到門口電線桿上去看看?!?/p>

門口電線桿上,狗皮膏藥似的,貼滿了花花綠綠小廣告,祖傳秘方,包醫性病,專治狐臭,辦證??吹健稗k證”,小林恍然大悟。回到店堂,和賈老師相視一笑。

接下來,按照賈老師說的,一切均“順理成章”。西門老街上的人,一時間都知道了,小林理發店里的那個徒弟,是個姑娘。小林好福氣,白撿了一個老婆。白撿的這個老婆叫小白,人很溫順,不言不語,小林無論說什么,她都“嗯”一聲,點點頭。小林很疼她,她月份大了,連掃地都不讓,怕她彎腰閃了身子。每天早上,小林會端著一只大白瓷缸,去老市口給她打豆漿、下餛飩。傍晚的時候,會伸頭喊一聲:汪師傅,留兩只酥燒餅啊。理發店的隔壁,就是“汪記燒餅”。那時,汪記燒餅在西門老街上,特別有名,香,酥,好吃。小林喜歡看著小白,一小口一小口在吃。

結過婚的小林,是幸福的小林,臉更圓了,腮邊的酒窩也更深了,整個人明顯在發福。賈老師很是高興。賈老師自己也在發福,但他的“福”,是發在肚子上,皮帶的扣,已從第三眼,擴展至第四、第五眼了。他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再不注意運動,很可能就會“三高”,那段時間,他開啟了晨跑。他從新城世紀家園出發,沿著外環路,穿過彩虹橋,每天八九千米,跑得汗流浹背。同辦公室的慧玲老師,一直嚷著要瘦身,知道賈老師在晨跑后,也有樣學樣,撥好鬧鐘,堅持早起。他們從不同的方向跑來,在彩虹橋相遇后,揮揮手,又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小林的兒子,是在那年春節前誕生的。春節前,賈老師來理發,一進店堂,就聽到了布簾后有嬰兒的哭聲。

兒子的名字,叫喜來。

這么多年了,說一點變化沒有,也不客觀。老街上,原先的老字號“慶余堂”中藥店沒有了,電視機修理鋪沒有了,照相館沒有了,報刊亭沒有了,很多熟悉的老人也過世了。小星星幼兒園招不到生源,關了,社區把它改成了“夕陽紅幸福餐廳”。小林理發店也是有些變化的,工具從手推理發剪,到有線電推剪,再到智感理發器,不斷在更新迭代。還有那牙剪、平剪、滾梳、發卷等一眾工具,都已不是從前的家什了。店堂里,那個頭不高的理發師,也從小林、大林變成老林了。歲月無痕,滄桑有跡。

但風火墻邊,那一塊白石灰上的“小林理發店”,已不知用紅漆描過多少回了,卻依然還在描?,F在的店招,材質和形式真是太多了,無論用什么方法,也比這樣強。不知道的,以為是這爿理發店的主人,太吝嗇,太low了。但賈老師知道,不是的。

三十多年了,小林理發店一直沒有挪窩,沒有遷往新城區,他是在這兒等一個結局。

恍若一場大夢。喜來在一歲時,正蹣跚學步,奶聲奶氣會叫爸爸的當口,娘兒倆忽然不見了。娘兒倆是在一個上午出去的,出門前,小白說帶喜來到胭脂山公園去看一看,那兒近期來了一個馬戲團,有獅子、老虎、猴子,大喇叭宣傳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娘兒倆這一去,就沒回來。

從未有過的,賈老師來理發,吃了閉門羹。

小林理發店的鋪闥子門上,掛著一把銅鎖。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汪記燒餅前,和街邊的電線桿旁,他們時不時地瞥一眼這把銅鎖,議論著、嘀咕著。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和賈老師一樣,是來理發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過年幾天,這門沒有關過一天,一件本習以為常的事,卻因為突然關門,有點讓人不知所措了。西門街上老人居多,老人戀舊,而且節省,城中雖然理發店很多,但沒有一家有小林理發店便宜。那時,推一個“大爺頭”,小林五元,而別的店卻收六元、八元。盡管是區區幾元,但那也是錢哪。小林不在,去哪兒理呢?賈老師竟然也和這些老人一樣,一時間眼中出現了迷惘。

小林背著一個老大的行囊,去找他們娘兒倆了。行囊中,除了他自己一路上的用品,還有他給小白買的衣服,給兒子買的玩具。臨行前,他給隔壁打燒餅的汪師傅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他,如果發現他娘兒倆回來,一定一定幫他留住,就是遇到天大的事,也要等他回來。他把銅鎖的鑰匙,鄭重地交給了汪師傅。

小白來得蹊蹺,走得神秘,各種議論、猜測都有。說她是“放鷂子”的吧,可她并沒有騙小林什么錢財呀;說她是想家了搭上一輛順風車走了吧,可想家了為什么不打一聲招呼呢?說她是被人販子拐了吧,大白天的她又不是小孩,怎么輕易就被拐了?還有人說,她身上可能背有要案,發現行蹤暴露了就匆忙潛逃了,可她潛逃為什么還要帶上一個周歲的孩子呀?迷霧重重。

賈老師只是聽著,沒有插一句話。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故事,小林已徹底陷入了這個故事當中。喜也?悲也?他不知道。小林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可頭發長了,總得要理。賈老師走出西門老街,一連走過兩個街區,走過五六家理發屋,都沒進去,不是嫌燈光詭異,就是嫌人多嘈雜,最后走累了,就隨便推開一家門。

理發師和剃頭匠是有區別的,好的理發師,不是上來就剪的,他會用一點時間來端詳你,會根據臉型、年齡、職業、氣質來下剪,也會和你先做一番溝通,看你有沒有什么個性化要求。這天給賈老師上手的是一個小黃毛,打著耳釘,有點吊兒郎當、心不在焉,一邊給賈老師理發,一邊和店里的女孩打情罵俏,毫無職業操守。賈老師窩了一肚子氣。

有若干次晨跑,賈老師都改變了路線,沒有奔彩虹橋,而是一口氣跑到了老城區,從城外的普濟橋跑進了西門老街。跑這兒來,當然是想看看,小林理發店的那把銅鎖開了沒有。一直到半年多后的某一次,賈老師才終于眼前一亮,咦,開了。

“林師傅!”賈老師沖店堂興奮地叫一聲。

小林從布簾后走了出來,這時的小林,人已整整瘦了一圈,眼神木訥,昔日光滑圓潤的臉上,布滿了憔悴與滄桑。他抬頭一看來人是賈老師,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半年來,他找遍了湘、黔兩省若干個地方。小白口音是那兒人,這錯不了。和小白在一起時,小白一直不愿告訴小林她家的確切地址,說她永遠不想回那個家,她要把它徹底忘記。印象中,她曾說過一個叫“平山”的地方,也不知是“屏山”,還是“瓶山”,總之,半年來,他把這些叫平山、屏山和瓶山的山頭和地名,能找的都找了,能打聽的都打聽了,但毫無線索。她不可能是被拐,也不可能是什么意外,她帶走了他們三人的照片,帶走了喜來的出生證明。小林拭了一把淚眼,問:“賈老師,我那么疼她,待她那么好,我弄不明白,她為什么要走?”

賈老師一時語塞,想了想,說:“這個沒法說清,也許,有她無法言說的苦衷吧。”

“就是走,也應給我個說法呀!”

小林回來后,從此沒再外出尋找。他知道世界之大,窮其余生也不可能找得過來。他決定在這繼續經營他的理發店,一邊經營一邊等,說不定在某個細雨黃昏,他娘兒倆會找回到這西門老街上來,那時,他要是不在這了,讓他們去哪找哇。他相信小白不是壞女人,他也相信賈老師說的,她有她無法言說的苦衷。

小林回來了,西門老街的老主顧們,也紛紛回來了。一切回到了原有的軌道。賈老師依然每個月從新城區過來,他的發型,在外被生手胡亂折騰了半年,現在當然還得非小林不理。

城門橋西月城遺址被發現后,曾一度有傳言,說整個西門老街要被征收,由文旅集團統一改造,將其與新建的城樓一道,打造成歷史文化旅游街區。起了一陣風后,很快又平息了。每一次賈老師來,小林都會問,沒什么新消息吧?其實,這個時候賈老師已經從單位退休了,他的頭也早已是“大爺頭”了,并不比他們知情更多。

三十多年過去了,小林一直沒娶。之前曾有一些熱心人為他撮合過,但始終沒有結果,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對人家態度不積極。轉眼間,小林就已五十多了,人明顯老了。沒活時,他坐在店堂里,常常犯迷糊打瞌睡,有時一個激靈,會陡地叫聲“喜來”,讓人莫名其妙。

過去的老人,越來越老了,有不少已拄上拐杖坐上輪椅了,許多的事都健忘得差不多了。而當年的孩子,雖說早已成人,但他們對當年的事并沒有什么記憶。“喜來”之于他們,就是一個上了年歲的人的囈語。

理發店門口,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塊牌子,上面寫了營業時間:上午8:00至下午6:00。這個牌子的掛出,無疑更說明,老林上年歲了,老了。但他對賈老師的解釋卻不是,是因為心臟受不了。這有什么區別嗎?當然有。過去,也有打烊后來敲門的,多晚都無所謂,睡下了,再爬起來就是。但自小白娘兒倆走后,這么多年來,他對門響異常敏感,夜間一有響動,他就心跳如鼓,神經高度緊張。夜晚來敲門,當然多半有特殊情況,家里有老人突發疾病走了,風水先生看好了時辰,要在入殮前理發剃須,孝男孝女就會不問時間,上門來請理發師,并付以平時數倍的酬勞。也有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有一回,都下半夜了,門板突然響起,問誰,還不應答,他叫道,是喜來他娘嗎?一時也不知是激動還是人在夢中沒醒,他骨碌跌落床下,赤腳就沖了出去。可拉開門一看,險些嚇死。一個“癩痢頭”,戴著墨鏡,裹挾著風衣,儼然一歹徒,他正要重新關門,卻被擠開了。“癩痢頭”說,林師傅半夜攪擾了,對不起對不起。原來,這“癩痢頭”是認得的,這家伙在一個機關里上班,出軌被發現了,老婆在和他鬧,不僅衣服被撕破了,臉上還撓出了好幾道血印。夜里剛睡著,老婆又拿把剪刀,把他的一頭酷發剪得七零八落,讓他沒臉見人?!鞍]痢頭”說,請林師傅給改個板寸吧,否則天一亮,就真沒臉見人了……

賈老師聽著這些的時候,心中總有些揮之不去的憂戚與惆悵。別人的人生異彩紛呈,充滿了活力與進取,而他,眼睜睜地從小林,到大林,到老林,用了三十多年的時光,在守候一爿小店,等一個故事的結局。這個故事會有結局嗎?

賈老師說:“年關將至,物價都在漲,你也該漲一點了。大家會理解的?!?/p>

老林說:“漲什么漲?來的都是老主顧,不漲。”停了一刻,又道,“只要還能維持得下去,就這樣吧。”

賈老師用手機掃了付款碼,接過老林遞過來的圍巾,系好,點點頭,道了謝。老話說,有錢沒錢,剃頭過年,年前理個發,也算是辭舊迎新,把一年中的煩惱、不快統統剪掉,一切從頭開始。這個時候,各個理發店都很忙,小林理發店也一樣,說是下午六點關門打烊,根本關不了的。

就是在這個春節,西門老街上的理發師老林,一下子成了全縣名人。他被評為“長遠好人”。評選“好人”是創建文明城市、提高市民素質的重要舉措,全縣各公益電子大屏、社會信息廣告欄以及手機“今日發布”,都播放、張貼、推出了他的照片和事跡簡介。

林世良,男,54歲,個體理發經營者。為人誠實守信,勤勞儉樸,樂于助人,經常參加社區活動,義務為孤寡老人理發。春節前夕,一客戶在他店中遺失皮包一只,內有現金人民幣10萬元,等到天黑,不見失主來尋,他主動將其上交到了轄區派出所。為表彰林世良拾金不昧的高尚品德,經縣文明辦評選決定,授予林世良本年度“長遠好人”稱號。

小林、老林、林世良,賈老師在他那理了三十多年發,這時望著大屏上的照片,忽然間覺得,他既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民間有“正月不剃頭,剃頭死舅舅”的忌諱,雖是毫無道理的無稽之談,但確有不少人恪守,因此,正月里的理發業,生意是最慘淡的。賈老師當然不信這個,過完年,時間一到,他就奔西門老街來了。來了后,見小林理發店的鋪闥子門板沒有下,但也沒有鎖,有兩扇是半掩著的。或許是因為沒有什么生意,省得下了又再上吧。賈老師推開門,發現老林好像病了。

見了賈老師,老林支撐起身,拿過發圍就要為他理發。賈老師說:“不急,你身體不適,我可改日再來?!?/p>

老林說:“賈老師,我可能是最后一次給你理發了。”

“怎么了?是病很重嗎?”

“不是。”老林說,“喜來,來過了。”

賈老師高興地叫道:“喜來?天哪,這不是好事嗎,你不一直在等這一天嗎?”

“他不認我。”老林長嘆了一聲。

長嘆了一聲后,老林說,誰知道他來呢,那天,理發的人很多,一個接一個,后來去想,印象中,他留著偏分頭,人挺帥,理完了發,他還鞠了一躬,道了聲謝。一直到中午,才發現沙發內側有一只包,起先,以為是哪個馬大哈走時忘了,店堂里有客人落下東西,是太正常的事了,不一會肯定有人來找,給人放好就是??蛇@只包,直到天黑都沒人來找,他不知包中是否有貴重東西,拉開拉鏈,一看竟是那么多錢,嚇了一跳,立刻打電話給派出所,不一會來了兩個民警,民警登記拍照過后,就把包帶走了。臨走前,兩個民警對他說,林師傅,你是我們轄區的驕傲,你拾金不昧的精神,我們一定會整理上報好好宣傳的。

忙了一整天,上床后他才有空來翻手機。他是有手機的,門口也留有號碼,但一天里卻很少看,因為沒有什么人給他打電話,也沒有什么人給他發短信??删褪撬稍诖采线@隨手一翻,把他等了三十多年的一個故事結局給翻開了。短信是近中午時分,人離開后不久發的:

叔,您好!非常感謝三十二年前您收留了我們母子,母親當年為情所困,年輕任性,許多事無法向您啟齒,實在對不起。今母罹患重病行動不便,囑我代她來看一眼您,同時向您表示一點我們母子的心意。有一只包,我留在您店里了,請您一定收下!

老林說:“這個短信,我看一次,流一次淚,看了一夜,我流了一夜的眼淚。”

賈老師說:“我的天!你把錢上交了?憑這個短信,第二天可以把錢拿回來呀!”

“他不認我,我也不認識這錢。”

賈老師的臉頰,突然感覺有點莫名地發燙。

老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我等了他娘兒倆三十多年哪!三十多年,我等來了一聲‘叔’,等來了一個‘長遠好人’稱號!我,是不是傻?”

賈老師坐上理發椅,智感理發器在他的頭上沙沙地響起來。賈老師覺得頭頂上有陣涼風和寒意,但他仍面帶笑容道:“你不傻,你是個好人。”

責任編輯 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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