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抗日戰爭時期,中共福建黨組織在日軍進攻與國民黨頑固派不斷“搜剿”的情況下,始終堅持抗日斗爭和保持南方革命戰略支點的工作,在與國民黨頑固派的長期斗爭中,盡可能保護了群眾利益,保存了革命的基礎力量。在此過程中,也總結積累了較為豐富、系統的斗爭經驗,基本實現了中共中央和南方局在福建等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目標。
【關鍵詞】福建抗戰;中共福建黨組織;抗日反頑;南方革命戰略支點
【中圖分類號】K26;D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6644(2025)01-0005-15
抗日戰爭時期,日軍攻占廈門,并一度攻陷福州及閩江口的福清、長樂、連江,但占領福州的時間不長,與寇禍更深的廣東、廣西及江西比較,福建主要屬于國民黨統治區。福建黨組織所處的環境,與粵、桂有相似之處,但又有自身的一些特點。中共福建黨組織在日軍進攻與國民黨頑固派不斷“搜剿”和襲擾的情況下,不畏艱難,堅持斗爭,始終堅持抗日斗爭和保持南方革命戰略支點的工作,中共游擊部隊予日寇以有力打擊,與國民黨頑軍反復拉鋸周旋,盡可能保護了群眾利益,保存了革命的基礎力量。在此過程中,也總結積累了較為豐富、系統的斗爭經驗,基本實現了中共中央和南方局在福建等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目標,得到了上級黨組織的充分肯定。關于戰時中共福建黨組織的活動情況及其歷史功績,學術界尤其是福建的學者自1980年代以來做了比較多的研究,發表了一系列有價值的成果。本文不揣冒昧,擬從抗戰時期情況比較近似的南方幾省的視角,對中共福建黨組織領導的抗日反頑斗爭及其特點再略作考察。
一、抗戰初期紅軍游擊隊編入新四軍與地方黨組織的改組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福建部分地區是中央蘇區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共黨組織和群眾基礎較好的區域。主力紅軍出發長征后,留在當地的黨組織和游擊隊頑強堅持了艱難困苦的三年游擊戰爭。到抗戰初期,福建保留下來的黨組織有:中共閩贛省委領導的閩北、閩中、閩東、閩東北4個特委(下屬2個中心縣委、10個縣委、1個中心區委);中共閩粵邊區特委領導的4個縣委、16個區委;閩西南軍政委員會領導的8個縣委及縣軍政委、60個區委;中共閩東特委領導的4個中心縣委、14個縣委、1個中心區委;中共閩中特委領導的2個縣委、1個工委,共計1個邊區省委、8個特委及軍政委、6個中心縣委、38個縣委及縣軍政委、2個中心區委、76個區委及1個工委。這是抗戰初期中共黨組織在福建的基本情況。這一點,與中共廣東黨組織在內戰后期除個別區縣外幾乎完全中斷,到1936年才逐步恢復重建的情況有很大的區別。
抗戰初期,福建黨組織領導的武裝力量主要有:閩贛省軍區直屬的閩北獨立師和軍區下屬4個軍分區的10支地方游擊隊;中共閩粵邊特委領導的中國人民抗日紅軍閩南第三支隊;閩西南軍政委員會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閩西南抗日討蔣軍第一縱隊(下轄3個支隊)、第二縱隊(下轄3個支隊)及汀瑞游擊隊和各縣獨立營、游擊大隊;中共閩東特委領導的中國人民紅軍閩東獨立師(下轄4個縱隊)及各中心縣委、縣委的獨立營或游擊隊;中共閩中特委領導的中華人民抗日救國義勇軍第七路軍第一聯隊。這樣的基礎,也與兩廣的情況有很大不同,也才有實力在抗戰初期集中相當大的力量編入新四軍,成為抗戰的主力部隊??箲鸷螅瑥V東的敵后游擊戰爭幾乎是白手起家,逐漸發展壯大。廣西的游擊戰爭則基本上是在1944年豫湘桂戰役之后才開始興起。
抗戰全面爆發后,中央要求各地在保存與鞏固革命武裝、保障中共的絕對領導下,可與國民黨的附近駐軍或地方政權進行談判,改變番號與編制,以取得合法地位,但必須嚴防對方瓦解與消滅游擊武裝的陰謀詭計與包圍襲擊。遵照中共中央指示,福建地方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開始與國民黨當局接洽實現第二次國共合作和紅軍改編的問題。在閩南地區,1937年6月26日,中共閩粵邊特委所屬武裝中國人民抗日紅軍閩南第三支隊(紅三團)與國民黨粵系駐漳州第一五七師黃濤部,達成了雙方停戰合作抗日的政治協議。按照國民黨第一五七師的命令,該支隊離開游擊根據地,集中開往平和縣小溪鎮進行整編,經點編后番號改為閩粵邊保安獨立大隊,以何鳴為大隊長,盧勝為副大隊長,吳金為政訓員,全隊士兵565人,干部42人。七七事變后,第一五七師又命令該部隊于7月13日從平和小溪鎮開抵漳浦縣城,集中駐扎于孔廟。在行進途中,支隊負責人何鳴喪失警惕,一意孤行,對南委提出的隊伍“要住在基點內,不能到平原去”的指示,拒不執行,負責傳達的南委特派員姚鐸竟然不堅持南委的正確意見就走了。何鳴對漳浦地下黨兩次提供的第一五七師將襲擊部隊的情報也置之不理,并對盧勝等其他負責干部隱瞞此事。7月16日,該部在漳浦體育場被國民黨不費一槍一彈全部繳械,共被繳長槍315支,短槍228支,沖鋒槍30余支,輕機槍3挺,自動步槍3支,500多名指戰員被監禁。事件發生后,中共中央高度重視,由張云逸、葉劍英、博古等多次與國民黨中央交涉,要求責令余漢謀發還人槍,經過近半年的反復據理力爭,國民黨方面才發還了300多支槍。
在閩西地區,閩西南軍政委員會主席張鼎丞公開表達了實行國共攜手合作、共同抗日的誠意,并決定由軍政委員會宣傳部部長鄧子恢和軍政委員會委員謝育才作為中共方面的談判代表。1937年7月10日,鄧子恢、謝育才同國民黨閩西駐軍代表、第一五七師四六九旅旅長練惕生等舉行正式談判,國民黨方面原則上接受了中共方面提出的停止敵對行動、供應紅軍經費、釋放政治犯、不準收回土地、共產黨公開活動等條件,并于7月29日達成協議。根據談判協議,閩西紅軍游擊隊紅一、三、五、七支隊及各縣游擊隊共1200人,于1937年8月20日前后分別在龍巖縣白沙、平和縣蘆溪兩處集中,番號為“汀漳師管區閩西人民抗日義勇軍第一支隊”,由謝育才任支隊長,羅忠毅任參謀長。改編之后,從8月到11月初,國民黨方面發給經費28100元,軍衣1200套(部分為舊衣)。
1937年10月9日到15日,張鼎丞、鄧子恢、方方等人在龍巖縣白沙鄉主持召開了閩粵贛邊區黨的臨時代表會議。會議在分析當前抗戰形勢的基礎上,提出了閩粵贛邊黨組織為保衛漳廈、潮汕,保衛“南中國”每一寸土地抗戰到底的戰斗任務;要鞏固紅軍,使之成為“南中國抗戰的支柱”,武裝民眾為抗戰的后備軍;要將過去的游擊區建設成為“抗日鞏固根據地”;要加強中共的領導,在斗爭中吸收大批工農分子及進步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入黨。根據中共中央決定,撤銷閩西南軍政委員會,成立中共閩粵贛邊省委員會,張鼎丞、鄧子恢、譚震林、方方、謝育才5人為常委,張鼎丞為書記,方方為組織部部長,鄧子恢為宣傳部部長,譚震林為軍事部部長。省委下轄閩粵邊、韓江、贛南3個特委。省委的宣言提出四點意見:1.普遍武裝民眾,釋放政治犯,實現地方民主政治,實行減租減稅,救濟失業,安定教職員生活,以組織千百萬民眾到抗戰陣線上來;2.堅決撲滅漢奸活動,分化、爭取、消滅漢奸部隊,斷絕日寇的內應,并應以廣大民眾武裝維持后方治安;3.忠實采納中共勸告,實現國共兩黨在閩粵贛的親密合作,補充各黨各派參戰部隊彈藥及必要武裝等,使能發揮其抗戰力量,對參戰各部隊經費,要一律平等,過去歧視與限制閩西紅軍給養的錯誤做法,應該立即糾正,并將其經費發清;4.準許參戰部隊的補充,劃定地區由各方去動員征兵,并應堅決執行政府保障抗日戰士家屬的命令,嚴處摧殘抗日戰士家屬的壞分子。
在閩北,中共閩贛省委黃道、曾鏡冰等與中央取得聯系,于10月份與國民黨江西地方當局達成合作抗戰協議。在閩東,中共閩東特委負責人葉飛、范式人、阮英平等人于12月份與國民黨福建地方當局達成合作抗戰協議。
1937年10月2日,中共中央同國民黨達成協議,將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后留在南方江西、福建、廣東、湖南、湖北、河南、浙江、安徽8省15個游擊區的大部分紅軍和游擊隊(除瓊崖游擊區外),合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1937年12月25日,新四軍軍部在漢口成立,由葉挺為軍長,項英為副軍長。1938年1月6日,新四軍軍部移至南昌。1月28日,譚震林從軍部接受命令返回閩粵贛邊省委駐地龍巖白土,正式宣布將閩西、閩粵邊、閩贛邊和閩中地區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第二支隊,由張鼎丞任支隊司令員,譚震林任副司令員,羅忠毅任參謀長,王集成任政治部主任,鄧子恢任新四軍軍部政治部副主任,隊伍很快擴充至2700多人。1938年2月上旬,閩粵邊的閩南人民抗日義勇軍第三支隊和閩贛邊的汀瑞游擊支隊奉命相繼開赴龍巖白土,同閩西人民抗日義勇軍會合,統一整編為新四軍第二支隊第三、第四兩個團。第三團團長黃火星、副團長邱金聲,全團1400余人;第四團團長盧勝、副團長周桂生,全團1300余人。3月1日,新四軍第二支隊,在張鼎丞、鄧子恢、譚震林率領下,從白土整裝出發,浩浩蕩蕩開赴蘇皖抗日前線。
在此前的1938年2月14日,新四軍第三支隊六團1300多名指戰員在葉飛率領下,告別閩東的父老鄉親,從棠口出發,踏上了北上抗日的征途。至此,福建共5000多名游擊健兒整編為新四軍,占當時新四軍總數將近一半。
關于部隊開拔后地方黨組織的設置問題,在1937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建議南方10個游擊區成立10個特委,大的區域將來成立省委。據此,同年12月23日長江局會議決定“東南地方黨不稱省委應稱特委”。1938年2月20日,閩粵贛邊省委在龍巖縣白土鎮召開省委擴大會議,會議根據長江局的決定,將中共閩粵贛邊省委改稱為中共閩西南潮梅特委,直屬長江局領導。同時改選了領導成員,由方方、謝育才、李碧山、范樂春、魏金水5人為特委常委,方方任書記,謝育才任副書記兼組織部部長,李碧山任宣傳部部長,范樂春任婦女部部長,伍洪祥任青年部部長。特委下轄潮汕、梅縣、漳州、泉州、汀瑞等5個中心縣委,分別由李平、伍洪祥、何浚、吳廣、劉國興任書記。
閩贛省委改稱閩浙贛特委,由曾鏡冰任書記,汪林興任組織部部長,王助任宣傳部部長兼新四軍駐福州辦事處主任,孫克驥任統戰部部長,俞雅鹿任職工部部長,左豐美任青年部部長,徐蓮嬌任婦女部部長。黃道調任中共中央東南分局宣傳部部長兼新四軍駐南昌辦事處主任。閩浙贛特委下轄邵(武)光(澤)順(陽)、建(甌)松(溪)政(和)、上饒及金(溪)資(溪)貴(溪)等4個中心縣委和邵武、光澤、順昌、建陽、政和、松溪、建甌、崇安、鉛山、上饒、廣豐、資溪、貴溪等13個縣委。
在閩東地區,中共閩東特委書記由范式人接替葉飛擔任,并兼任特委組織部部長,王助任宣傳部部長兼統戰部部長,江濤任工運部部長。特委下轄寧德、政(和)壽(寧)慶(元)2個中心縣委和寧德、周墩、福安、政(和)屏(南)等4個縣委。
二、“獨立自主靠山扎”:為保持南方革命戰略支點而斗爭
1937年8月1日,《中共中央關于南方各游擊區域工作的指示》指出,南方各游擊區要實現“保存與擴大革命的支持點的目的”。9月初,中共湘鄂贛邊區游擊隊傅秋濤部在與國民黨武漢行營的談判中,接受了國民黨方面派軍需主任、副官主任等到部隊去的條件。9月10日,林伯渠致電毛澤東報告此一情況,毛澤東立即電告林伯渠及正在赴武漢途中的董必武叫停這次談判?!岸系蕉鹾螅瑘猿窒铝性瓌t:(一)部隊包辦,國民黨不得插一人。(二)一定防區,此防區背山地,有險可守,不與國民黨軍隊及民團混雜,不爭住人地方。(三)一定的足夠的餉款。(四)對鄂豫皖邊區,談判原則同上?!?月14日,張聞天、毛澤東又致電博古、葉劍英、周恩來并告林伯渠、董必武、朱德、彭德懷、任弼時,通報上述情況,并再次強調:“國民黨不得插進一個人來;”“駐地依靠有險可守之山地,嚴防暗襲及破壞,不要求駐大地方?!边@實際上就很明確地包含了“獨立自主”“靠山駐扎”的意思。10月1日,中共中央再次發出指示,強調了“南方各游擊區,是今后南方革命運動的戰略支點,這些戰略支點是十年血戰的結果,應該十分重視他們”。在與國民黨當局談判交涉的過程中,要保持應有的警惕,要在保證游擊區黨組織和群眾安全和基本權益的前提下,才到相關地點集中和不受干涉的參與對日作戰。這時任湘鄂贛邊區抗日游擊第三縱隊司令的江渭清回憶,他正準備下山到通城與國民黨代表談判前,接到了董必武派政治交通員帶給他的秘密指示,就是簡簡單單的七個字“獨立自主靠山扎”。幾天之后到武漢行營與何成濬談判,董必武已先一步到了何成濬的辦公室為江渭清撐腰壯膽。由上可見,毛澤東、張聞天代表中央給林伯渠、董必武等的電報中,已經明確提出了這一指導思想,很有可能是董必武等在派員赴各游擊區傳達這個指示時又將之做了簡化歸納。
自游擊隊主力整編為新四軍第二、第三支隊北上抗日后,中共福建地方組織大致分成兩大系統,一是閩浙贛邊區的中共閩浙贛特委,二是閩粵贛邊區的中共閩西南潮梅特委。在閩浙贛,國共合作初期,部隊下山,中共的領導機關公開,一些干部警惕性有所放松,留戀城鎮。國民黨當局也以合作為名,竭力誘騙中共的領導機關下山進城,以使之失去山區的依托,便于監控與伺機消滅。在這種新的形勢面前,黨組織面臨著以下亟待解決的問題:中共的領導機關應建立在鄉村還是城市?中共的組織應當逐步公開還是保持秘密?中共的斗爭方式是以非法的武裝斗爭為主還是以合法的群眾斗爭為主?
在此重要轉折關頭,中共中央提出“獨立自主靠山扎”的方針,為福建地方黨組織指明了方向。新四軍在下山集結整編時,陳毅等領導人認為“部隊要大部出動,但要留槍、留人,留干部,象割韭菜一樣留根,并要留下一些比較強的負責同志在那里”。按照這一精神,陳毅在南昌對時任閩浙贛特委書記曾鏡冰指出:“新四軍部隊走后,根據地留下的武裝不多,力量不夠,這倒不要緊,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大開門,我們能到南昌、吉安、大庾溜溜達達,而忘記了他們是敵人,以為一般的都是朋友了,沒有區別,就沒有警惕。如果將來來一個突然事變,這國共‘合作’就變了‘活捉’?!虼水敃r最可靠的是不要離開山,到城里去玩玩是可以的,但是要出一只腳,留一只腳,有事時那一只就縮回來?!?/p>
中共中央東南分局于1938年2月13日發出《致閩浙贛特委指示信》,對閩浙贛特委的工作做出了一系列重要指示。關于統一戰線工作,分局指示“應利用各種方式,廣泛的建立和擴大統一戰線,反對關門主義的傾向?!瓚撛O法和一切抗日的分子當地上層的和下層的建立起統一戰線,尤其應著重當地的武裝部隊,以便將來戰爭環境變動時,能夠團結更廣大的抗日力量進行堅決的抗戰”。關于建立武裝,要“動員我們領導下的群眾,利用各種合法名義,如自衛隊、壯丁隊等建立完全在我們領導下的組織,在目前是非常必要的,因為在將來戰爭形勢變動時,有了這樣的武裝組織,才能與其他武裝部隊建立統一戰線”。還特別提醒縣委“人員不必過多,應該分散到區委及分區委方面?!匚h區委不要形成龐大的機關”,支部組織“應該絕對秘密”,“人員可以分散及住宿在山蓬內,同時可應用隨東隨西行跡無定的游擊戰爭的工作方式”。根據中共中央和東南分局的指示精神,中共閩浙贛特委明確了斗爭策略,采取了一系列正確措施:
一是靠山扎根。在新四軍三支隊五團開赴前線的同一天,就把閩浙贛特委機關從鉛山縣石塘鎮遷回崇安縣坑口鄉村頭村。始終立足鄉村,扎根于群眾基礎厚實的基本地區。二是保留武裝。閩浙贛特委從斗爭實踐中深刻體會到,在國統區“秘密組織固然重要,但一失去武裝就難于生存”。因此在部隊整編北上時,在崇安老蘇區留下二三十支槍和一個排的隊伍。在建松政地區也留下兩個班,作為自衛武裝,并不斷擴大。三是掩蔽組織。即“紅的干部,迅速撤退,少數自衛武裝及時掩蔽,黨的組織迅速轉入地下”。四是設立秘密交通網。為了“適應目前政治形勢的需要”,在閩浙贛特委下設一交通總站,在崇安、閩東北、閩中、閩東、撫東設一交通支站,各縣委設一小站,“小站與支站交通每三天應有一次,支站與總站最久五天應有一次”。閩浙贛特委采取的這些措施,適應了新的斗爭形勢,有效地保障了中共的組織和革命力量的安全,比較好地實現了從土地革命戰爭到抗日民族解放戰爭的轉變。
在閩西南,面對新四軍第二支隊北上后的形勢,閩西南潮梅特委及負責人方方認為:閩西地頭蛇有豐富的反共經驗,今后閩西的斗爭將是長期而殘酷的,必須充分運用武裝斗爭與非武裝斗爭、合法斗爭與非法斗爭的形式,如果沒有武裝,我方老支點是無法保存的,“因而我們的工作應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在二支隊出動后,“堅決保留了一部份干部和部隊,積極開辦黨訓班,培養干部,并以巖、永、杭為基點,發展潮梅”,“在鞏固老支點的基礎上,決定迅速大力的發展新區”。為了求得老支點群眾武裝的合法存在與發展,閩西南黨組織把保留下來的少量自衛武裝改稱為壯丁隊,以防奸防匪、維持治安、保衛鄉里為理由,進一步擴大或重新組織壯丁隊,從而以合法斗爭形式,加強了支點武裝力量。僅漳浦、平和、云宵等縣老支點,就先后建立了14支壯丁隊1000余人;龍巖、永定等地還在壯丁隊的基礎上,建立了中共直接領導的武裝基干隊,在保衛中共的領導機關安全和保護群眾利益的斗爭中發揮了很大作用。這種情況與粵東主要是進行非武裝斗爭的白區地下黨活動的黨組織有明顯區別。
1938年6月,閩北的閩浙贛特委及閩東特委、閩中工委和福州等地區的黨組織進行合并,成立中共福建省委,曾鏡冰任省委書記。在省委成立之前,閩東黨組織留守處及自衛武裝一排,在寧德被國民黨包圍繳械,莆田百余人的游擊隊改編后不久即被繳槍,特委書記被殺害,“惟有閩北能依毛主席的獨立自主靠山扎的方針干,反動派無可奈何”。省委成立后,在崇安以武裝支持群眾的拖減斗爭(拖不交租、減少派壯?。?,都取得了斗爭的勝利,中共的力量得到了較大發展。1939年至1941年初,省委領導了各種群眾共12萬人的斗爭,其中主要是農民偷、拖、減及躲壯丁的斗爭。因此,后來陳毅在總結華中斗爭時說:“從大革命失敗后,蘇維埃運動失敗后,抗戰中的轉折皖變慘敗后,三個不同時期均得出真理,靠武裝靠山者則存,靠城市不拿槍者則失敗,甚至滅亡?!?/p>
在國民黨頑固派積極推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政策之后,中共福建省委在執行中共中央“隱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方針的過程中,所創造的“武裝退卻”“合法斗爭與武裝斗爭相結合”“反特務奸細斗爭”等經驗,是在總結本地區反頑斗爭經驗教訓的基礎上逐漸明晰起來的,它基本符合了抗戰時期福建的政治形勢和實際情況。退卻是一種積極的、堅持保留一定自衛武裝的退卻,而不是單純停止組織活動或者未能保持足夠的警惕性。這一點遠好于黨組織基本被國民黨特務破壞的江西、浙江兩省,甚至與在南委事件后南方一些黨組織的做法和情況比較,對于中央精神的執行也是更具有主動性和創造性的,這就為后來在國統區恢復武裝斗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也為中共培養和保存了一批革命立場堅定、斗爭經驗豐富的優秀干部。
三、積極開展抗日游擊戰爭
全面抗戰時期,日軍在福建為禍八年,但侵占的區域不廣,占領的時間有限。1937年10月,日本海軍占領金門,1938年5月攻占廈門,1939年6月又派兵進占川石等島嶼,控制了閩江口和閩東沿海一帶,并以廈門為其主要海軍基地。1941年4月至9月,1944年10月至1945年5月,日本侵略軍又曾兩次攻占福州和連江、長樂、福清等地區,騷擾沿海島嶼和一些港口。這是日軍入侵福建的大致情況。
七七事變之后,華南的局勢也日益嚴重,中共福建黨組織多次發表公開宣言,表達愿與一切抗日力量精誠合作、共赴國難的立場。呼吁國民黨福建當局及在閩粵系部隊采取切實措施加緊備戰,公平對待一切抗日部隊,普遍武裝民眾,釋放政治犯,實現地方民主政治,撲滅漢奸,“實現國共兩黨在閩粵贛的親密合作”,“成立華南抗戰總指揮部”,共同保衛華南。
1938年5月10日,日軍進攻廈門。5月22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即指示長江局、東南局,“廈門失守、福州危急,福建沿海一帶區域即將變為戰區,請即指示閩粵贛省委、浙閩邊省委派得力干部到這些地區指導工作,發展那里的游擊戰爭,組織游擊隊與創立游擊根據地”。遵照中央的指示,在日寇進攻廈門時,閩粵贛邊省委“動員民眾武裝起來參戰以及幫助作戰軍隊做偵探、交通、救護傷員、幫助肅清漢奸等工作。……組織自己的黨員和廣大青年知識分子,成立戰時服務團、宣傳隊,協助軍隊和政府工作”。在保衛廈門的戰斗中,中共廈門市工委及時派人同在廈門前線指揮作戰的第七十五師副師長韓文英取得聯系,積極動員和組織民眾支前、勞軍、宣傳、救護及打擊漢奸,維持社會治安。當日軍進攻禾山等地時,黨組織發動民眾加入壯丁義勇隊,與守軍一起阻擊敵人。閩粵贛邊省委還在閩西南各縣動員群眾肅清土匪、維持治安、動員群眾春耕秋收,開展為抗戰增加糧食生產的運動等。
金、廈淪陷后,晉(江)南(安)一帶已成為抗日前線,保鄉衛國迫在眉睫。中共泉州中心縣委就在這一帶廣泛發動群眾,建立起一支擁有2000余人槍的“南聯鄉抗日自衛隊”,并在中共工作基礎較好的深坑、梅花嶺、官橋、樹兜、紫帽一帶建立抗日據點。在莆田地區,中共閩南特委派張伯庭在莆田東坑、月塘等30余個村莊組建了一支200多人的不脫產抗日武裝,活躍在抗日前線。黨組織在平潭建立的一支由青年學生為主的抗日游擊隊,后發展成為“大富民眾自衛團”,在海上英勇抗擊偽軍。中共閩西南潮梅特委在閩西、閩南等地,在日軍的進攻面前,也“堅決進行準備游擊戰爭支點及一切必要工作,定下最大決心誓與鄉土共存亡,與同胞共生”。
1941年4月18日,日軍登陸運輸艦艇抵達閩江口海域集結,30架飛機隨即對福州及閩江口兩岸地區輪番轟炸。19日清晨,日軍在海、空軍掩護下搶灘登陸。21日,馬尾失陷。21日晚,福州第一次淪陷。4月22日,中共福建省委獲悉福州等地淪陷的消息后,立即發出《準備和實行抗日游擊戰爭》的指示,作出在長樂、福清、閩侯、平潭各地組織抗日游擊隊的部署。5月,發出《中共福建省委關于抗日游擊戰第一次指示》,明確提出:大敵當前,“組織政策不是精干掩蔽政策,現在應是大刀闊斧政策”,要“大大發展階級隊伍”,同時注意聯合各種抗日力量,開展抗日斗爭。決定派熟悉閩中情況的上饒中心縣委書記黃國璋為軍事特派員,帶一軍事干部南下閩中,組織發展沿海抗日游擊武裝,建立抗日據點。5月中旬黃國璋到達閩中后,當即召開特委主要干部緊急會議,決定在日軍占領區的長樂、福清、平潭、連江等地,廣泛發動群眾,建立游擊武裝抗擊日軍。會后,閩中特委一方面與隱蔽在長樂國民抗敵自衛團擔任副司令后任長樂縣縣長的秘密共產黨員劉潤世取得聯系,另一方面在永泰鳳洛山舉辦抗日游擊武裝骨干短訓班,結業后回各地開展抗日工作。因而,抗日游擊武裝得以不斷發展壯大。到7月中旬,共組建了7支中共領導的沿??谷沼螕粑溲b,分別是劉潤世為總隊長的“國民黨長樂縣游擊總隊”;由福清中心縣委委員陳亨源領導的“長樂抗日游擊隊”;連江臨時縣委書記陳凱斌為隊長的“下洋抗日游擊隊”;省委候補委員陳金來為中隊長的“福(清)平(潭)沿海游擊隊第八中隊”;林白領導的“閩侯南嶼游擊隊”;以周裕藩、林慕增為首的平潭縣“大富民眾自衛團”(后改稱“沿海突擊隊”);何胥陶為大隊長的“福清江德抗日游擊大隊”等,總兵力1600多人。
1941年5月初,中共福清中心縣委領導的“福清抗日游擊隊”100多人,在長樂伏擊了進山搜剿游擊隊的偽“和平救國軍”70多人。遭游擊隊伏擊后,偽軍不甘失敗,又組織100多人,由其參謀長帶領,伺機進攻抗日游擊隊。游擊隊再度出擊,擊斃偽軍30多人,活捉了偽軍參謀長邱王霖,并繳獲了一批槍支。5月中旬,入侵長樂的日軍派出百余人對三溪、江田一帶清鄉,從江田返回縣城時,在三溪小學操場吃午飯。陳亨源得訊,急帶游擊隊趕到三溪后山,從圍墻外向正在吃飯的敵人突然進行襲擊,日軍不明真相,急急離開學校向縣城撤退。這是長樂游擊隊向日軍打響的第一槍,雖戰果不大,卻極大地鼓舞了人心。
在沿??谷沼螕魬鹬?,以“長樂抗日游擊總隊”最為活躍。這支隊伍組建于1941年5月下旬,先是由陳亨源領導的福清抗日游擊隊與劉潤世組織的長樂縣游擊總隊合并而成。接著,陳金來、周裕藩、張伯庭領導的福清、平潭、莆田各支抗日游擊隊也加入其中,形成了一支擁有300多人為常備主力和近千名后備力量并具有合法地位的抗日游擊隊伍。抗日游擊總隊由劉潤世任總隊長,愛國民主人士林寶榮任副總隊長,陳亨源任參謀長。下設三個大隊,分別由陳亨源、林寶榮、陳金來兼任大隊長,從而統一了中共對沿??谷沼螕粑溲b的領導,但對外仍使用國民黨福建省保安縱隊司令部給的番號。游擊總隊成立后,更積極地開展抗日武裝斗爭,其中較有影響的是陳金來、陳亨源親自指揮的三溪襲擊戰和瑯尾伏擊戰。
1941年6月14日,日軍出動步兵200余人,配備重機槍、火炮等武器,對長樂三溪、江田一帶進行第二次“掃蕩”。游擊總隊以三中隊為主力,埋伏在三溪后山襲擊來犯之敵。由于大道兩旁都是稻田,敵人兵力無法展開,只好趴在地上用火炮和重機槍向三溪山麓亂轟。雙方相持約一個小時,游擊隊陣亡1名機槍手,日軍丟下7具尸體向江田逃竄。翌日,這股日軍往縣城撤退時,沿途又遭到各鄉抗日后備隊攔擊,日軍被打得七零八落,倉皇逃命。
日軍“掃蕩”失敗后,為防范抗日游擊隊的襲擾,在長樂和福清交界的交通要道玉田蕉嶺北麓挖掘壕溝,架設鐵絲網,妄圖封鎖長樂抗日游擊隊的活動。工事完成后,8月4日,敵酋馬(尾)營(前)地區守備司令官田中島中佐,率日軍100多名,分乘兩艘汽艇從營前前往蕉嶺視察。在此之前,陳金來已派曾去日本謀生、有日語基礎的理發師翁其由、林光鈿加入偽軍,專門負責打探日軍活動情報。敵人剛一行動,翁其由就將這一重要信息送出。游擊總隊得到情報,當即制定了伏擊方案,挑選48名精干的游擊隊員組成敢死隊,分成3個戰斗小組,由副總隊長林寶榮指揮,預先埋伏在瑯尾港附近的橘林里。田中島中佐視察工事后,在東渡漢奸區長陳旺溪家大吃大喝。傍晚,吃飽喝足的田中島中佐及一部日兵登上汽艇返程。晚9時許,汽艇駛進抗日游擊隊的伏擊圈,游擊隊突然猛烈射擊,日軍猝不及防,亂作一團。游擊隊趁勢迅速沖出橘林,利用有利地形,連續向敵艇投擲幾十顆手榴彈。頓時船艙被炸,船體傾斜欲沉,日軍紛紛跳入江中,被游擊隊一一殲滅。隨后駛來的另一艘敵艇聽到槍聲,立即從右岸登陸,架起小鋼炮和重機槍向游擊隊射擊,游擊隊迅速撤出陣地,安全轉移,半個多小時的戰斗遂告結束。瑯尾港伏擊戰擊毀日軍汽艇一艘,斃敵42人,日酋田中島中佐和村野分隊長均被擊斃,而游擊隊無一傷亡,這是福建沿??谷沼螕魬鹬袘鹂冏畲蟮囊淮畏鼡魬?,參戰人員受到了中共華中局和福建省委的嘉獎。1941年8月中下旬,日軍為準備太平洋戰爭,從福州等地撤走第四十八師團,當抗日游擊總隊得悉日軍將從縣城撤走的情報后,積極組織反攻。9月3日,陳亨源率第二大隊,林寶榮率第一大隊,分別從東、南兩個方向進發,收復了長樂縣城。
在福州沿海抗日游擊戰中,連江游擊隊也是一支出色的抗日武裝,該部于1941年4月19日連江淪陷當天宣告成立,梁仁欽任隊長,邱惠任指導員,游擊隊員100多人。游擊隊活躍在浦口、山下、黃家村、城郊及東岱、斗門一帶,不斷襲擊騷擾日寇和漢奸隊。5月初,梁仁欽被國民黨頑固派殺害后,陳位郁接任連江抗日游擊隊長。由于游擊隊紀律嚴明,得到群眾擁護,隊伍不斷發展壯大,游擊活動的范圍逐步擴展到東岱、東潮、鰲江地區及縣城近郊淪陷區,接連不斷給日偽軍以打擊。連江抗日游擊隊的果敢行動使日偽軍極為驚恐。從8月初開始,日偽接連不斷對連江丹陽、長龍、下洋等游擊區“討伐”。接著又調遣200多名日偽軍,由日軍駐連江最高指揮官原田大佐帶領,掃蕩下洋鄉,瘋狂捕殺游擊隊員和抗屬。這股日偽軍在返回縣城途經山崗村半山腰時,遭到了游擊隊和國民黨第七十五師一部的伏擊。該部首先擊斃了原田,接著又打死了6名日本兵,日偽軍頓時亂了陣腳,紛紛往縣城逃竄。8月底,駐扎在浦口鎮一帶的日偽軍百余人企圖再次對下洋進行“掃蕩”。游擊隊事先得到浦口秘密交通站的報告,立即部署阻擊,并派人與附近的國民黨第七十五師一〇七團聯系,雙方協同作戰,在敵人必經之路觀音亭“千人飲”峽谷設伏,狠狠打擊來犯之敵,戰斗一打響,一名騎馬的日軍指揮官和4個日本士兵當場被擊斃。敵人潰不成軍,急忙用戰馬馱著尸首撤回浦口。
但福建地方黨組織在敵人撤退、縣城光復后,“為避免打擊”,即將游擊隊遣散回鄉。1941年9月初,在長樂,游擊總隊收復縣城后,福建省保安縱隊司令部派保安第四團進駐長樂,“我們為了避免摩擦,不日便把游擊隊復員了”,“游擊隊一部改編為該縣保安隊”。1941年9月3日,“日軍退出連江,縣城第一次光復。國民黨連江縣政府要把游擊隊編為保安隊,我們不同意。黨支部決定讓隊員疏散回家,武器封存起來,轉入秘密活動,只派遣王多南、李福欽等十多人加入保安隊。沒有幾個月,他們也回鄉了”。由于發展敵后游擊戰爭的時機尚未成熟,沒有乘機發展和擴大中共領導的武裝。而在閩粵贛邊區,南委事件之后,黨組織實行分散隱蔽,元氣也較長一段時間未能恢復,“在抗戰后期,由于領導上不敢放手進行適當的群眾性的武裝斗爭,結果削弱了自己的武裝力量,或者使自己的力量沒有獲得必要的發展。這就使得保存下來的重要軍事干部如劉永生等同志,在山里做工種植連續了好幾年”。福建的中共武裝一直到抗戰勝利人數都只有數百人,除了斗爭環境十分艱難,這種中途復員、疏散、未能趁機發展的做法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廣西的中共游擊組織也有類似的做法,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的是廣東,他們在最初的1938年末也曾解散隊伍撤退到香港,但受到批評后很快返回,1940年東移海陸豐受挫,又回到東江重新崛起,終于堅持并逐步發展壯大了起來。
1944年10月,福州第二次淪陷之后,中共福建省委發出《關于抗日游擊戰爭第二次指示》,要求各級黨組織抓住時機,積極開展抗日游擊戰爭,放手發展人民抗日力量,堅決打擊漢奸。省委還對如何開展抗日游擊戰爭問題進行了具體部署,決定以省委自衛武裝主力部隊到閩侯南嶼進行“閃電式”公開抗日,擴大中共在抗日戰爭中的影響,并打出“福建人民抗日游擊隊閩中司令部”的旗號,司令員兼政委為黃國璋,副司令員為陳亨源,參謀長為劉潤世,政治部主任為林汝楠。但由于福州及其附近地區兩次淪陷的時間也不過一年,與廣州及珠江三角洲地區淪陷七年多的情況有較大不同,淪陷的時間和淪陷的范圍都較為有限,這在客觀上決定了福建難以形成較大的敵后戰場。因此中共中央多次強調要大力發展瓊崖的抗日游擊戰爭,要爭取發展到全島,但對福建卻沒有這樣的要求。
四、“三大創造”:特色鮮明的反頑斗爭
戰時的福建是國民黨頑固派反共最積極、中共地方黨組織與國民黨頑固派斗爭最尖銳激烈的地區之一。主力參加新四軍北上后,頑固派開始是調虎離山,調不了就捕捉暗殺,捕殺不了又襲擊中共機關所在地,襲擊不了就隨著皖南事變的發生,6年間對中共發動了6次清剿,一共動員了7個師、8個保安團及60個縣的自衛隊,動員了反共經驗豐富的特務與涂振農等大叛徒,一起進攻,企圖以壓倒優勢撲滅中共的力量,以“移民并村”“三光政策”使中共失去群眾的掩護。省政府以“治安”為中心任務,縣長以“剿匪”為考核標準,聲言“匪患不滅,剿匪不休”。但國民黨頑固派的這一切伎倆都未能得逞。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福建黨組織活動的地區擴大到60多個縣,聯系的群眾達幾百萬人。在福州各機關、各行業秘密活動的黨員就有上百人。到抗戰勝利時,中共福建省委掌握的精干武裝有400余人,駁殼70余支,手槍40余支,步槍200多支,沖鋒槍2支,埋伏下的民間武裝在必要時可以召集的約1000人。
在反“清剿”斗爭中,針對國民黨頑固派以屠殺來逼迫群眾參與“清剿”的毒辣手段,中共福建省委把黨和群眾的利益統一起來,引導群眾采取靈活的斗爭形式,開展合法斗爭。如當被迫并村時,“并近不并遠,并女不并男”;帶路時,“帶大路不帶小路,帶彎路不帶直路”;被迫守衛路口時,“守口不守人,守假不守真”;被迫搜山時,“打槍不打人,打天不打地”;被迫招供時,“招舊不招新,招假不招真”,廣泛實行“白皮紅心”的革命兩面政權。這樣,既避免或減輕群眾受摧殘,又合法地掩護了黨的組織和武裝。
在斗爭方式上,中共福建省委還采取了一種所謂“變”的方法:第一,兵變民,民變兵;第二,戰斗員變為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變為戰斗員;第三,工作機關變為隊伍,隊伍變為工作機關。把機關隊伍分散成許多小的武工組,武工隊,依靠極少數的武裝掩護,分散到許多地方去進行群眾的秘密工作。這樣,既減少目標,又容易解決糧食,更可盡量減輕群眾受到的打擊迫害。
在閩南、閩西南,國民黨頑固勢力的反共活動一度極為囂張,對分散隱蔽活動的黨組織構成嚴重威脅,一批又一批黨員干部和革命群眾慘遭殺害。閩南交通總站負責人吳酒精、漳州工委書記陳伯敏先后被捕叛變,相關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在這嚴酷的現實面前,閩南、閩西南黨組織的負責同志從血的教訓中深切認識到,單純地依靠上山隱蔽生產或分散埋藏,不能有效地對付國民黨頑固派長期而殘酷的軍事“圍剿”,必須采取武裝自衛的辦法才有出路。中共閩粵邊委領導人朱曼平和魏金水等當機立斷,于1943年10月7日,在平和縣蘆溪鄉成立閩西南武裝經濟工作總隊,以劉永生為總隊長、范元輝為政委,有武裝骨干14名。接著,又在永定縣成立經濟工作總隊閩西分隊,由經工總隊政治部主任陳仲平兼任指導員,巫先科任分隊長,有武裝人員12人。經工總隊成立后,即接連打擊了一些惡霸地主和反動保長,著力于恢復老基點,深入發動群眾,并解決經濟困難。經過近一年的斗爭,自衛武裝力量發展壯大,各級黨組織的活動全面恢復并日趨活躍。
到1944年下半年,國際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在望,國內正面戰場卻節節敗退,針對國內外形勢的明顯變化,中共中央提出了鞏固華北、華中,大力發展華南的戰略方針。南方地區恢復組織活動、恢復武裝斗爭的時機已經到來。為了進一步鞏固和發展閩粵邊區逐步好轉的斗爭形勢,中共閩粵邊委決定將閩西南武裝經濟工作總隊和閩西經濟工作分隊合并,建立一支堅強的抗日反頑自衛武裝。為紀念3年前犧牲的原南委委員、閩西特委書記王濤,閩粵邊委命名這支隊伍為王濤支隊。1944年10月25日,王濤支隊在上杭縣梅鎮鄉正式成立,劉永生為支隊長,范元輝為政委,陳仲平為代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支隊成員共49人。后在斗爭中不斷發展,至1945年2月,已成為一支擁有150多人的隊伍。
王濤支隊成立后,即開展反頑武裝斗爭。首先對上杭、永定兩縣邊區的反動民團和反共分子予以打擊,隨后迅速轉移到龍巖,打垮白土鎮反共自衛隊,并在小池的山狗凹痛擊了省保安第三團一個中隊和鄉保警備隊,消滅保安隊一個班,繳獲機槍1挺、步槍10多支、子彈上千發。1945年4月13日,王濤支隊20多名隊員,由邱錦才帶領,又襲擊了駐防于杭永邊界豐稔鎮的省保安第三團機槍中隊,擊斃中隊長等10名,傷2名,俘虜10名,繳獲重機槍2挺、輕機槍1挺、其余武器彈藥一批,取得了開展武裝自衛以來的最大一次勝利。7月份,在平和縣烏蘭坑又打破了省保安第三團、第二團一部及平和自衛隊約2000人的圍攻。
1945年4月,中共七大在延安召開,福建省委書記曾鏡冰當選為中央候補委員。5月,陳毅在中共七大上發言指出,我們華中最艱苦的就是國民黨區域的工作,如浙南以龍躍為首的游擊隊,閩浙贛以曾鏡冰為首的游擊部隊,以及贛東北、贛南、閩南、江西、湘南等地,那是老根據地,那許多地方他們的斗爭是最艱苦的。1946年3月,曾鏡冰北上延安向中共中央匯報福建的工作情況,4月向中央提交了《福建工作報告》,報告中對福建省委八年來的工作作了系統總結,說戰時的福建是一個“既不是解放區,又不是大后方,也不是淪陷區”的“三不像”的地方,在這樣的地方堅持對敵斗爭,取得了一些經驗:(一)掩蔽游擊戰的形式是目前國民黨區鄉村的一種必要斗爭形式;
(二)高度利用敵人矛盾,以及高度鞏固自己的團結;(三)非法武裝斗爭與合法群眾斗爭的結合,秘密工作與武裝工作的結合,鄉村工作與城市工作的結合;(四)建立鞏固的掩蔽的根據地;(五)照顧群眾情理,根據反動派壓迫人民方法,發動群眾斗爭;(六)執行積極的掩蔽政策。
這些做法在當時得到了中央領導的充分肯定,劉少奇稱贊福建有“三大創造,就是武裝退卻,合法與武裝斗爭相結合,反特務斗爭”,并指出“你們創造的經驗相當成熟、有系統”,希望福建同志“多研究它,使它更有系統”。
五、結語
抗戰時期,中共革命的重心在北方(包括華中,下同),中共的干部和軍事力量也主要放在北方,這是因為中共將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民族革命任務放在首位,國內的階級斗爭、與國民黨的斗爭放在次要的、從屬的地位,并盡可能維護第二次國共合作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依據這個最基本的原則,中共大力發展的方向是戰區和敵后,是在日軍進攻、國民黨力量退出的地區,而不是在國民黨統治區發展,也絕不主動向國民黨攻擊,只是在國民黨頑固派一再主動挑釁的情況下,才作“有理、有利、有節”的自衛反擊。
從這個大前提來看,南方數省的江西、湖南、廣西、福建都遭受了日軍的侵略,也都是國民黨力量比較強、控制比較嚴密的地區,中共在相當一段時間,都將之視為南方國統區,采取了與華北、華中不同的工作方針,也就是“隱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方針。但各省的情況又各有不同。日軍在江西占領九江7年、占領南昌6年,但中共江西省委自1941年即遭到嚴重破壞,在此之前是郭潛擔任省委書記。實際上這時郭潛的個人品質已經存在問題,1941年謝育才被派到江西接替郭潛的職務,發現郭潛向上級黨組織報告的江西工作有不少虛報的成分。郭潛調任南委組織部部長之后,1942年5月一被捕馬上就叛變了,并向特務提出要將他從桂林領回的10萬元黨的經費給他私人3萬元。江西黨的隊伍這一階段也嚴重不純,在被國民黨特務打開缺口之后,即迅速出現塌方式背叛,省委主要領導幾乎全部叛變,中共的工作在江西的發展自然無從談起。在廣西,日軍1939年11月攻占南寧,但在1940年6月占領越南、切斷桂越交通之后,于1940年10月撤出南寧,前后大約1年的時間。1944年,日軍又發動豫湘桂戰役,9月開始進攻廣西,11月先后攻占桂林、柳州、南寧,1945年5到7月陸續從南寧、柳州、桂林敗退,前后不到一年的時間,這與福建的情況較為類似,都是日軍占領的時間不長,難以形成比較穩定的有較大回旋空間的敵后地區。但廣西的情況與福建不同的是,廣西的新桂系是中共統戰工作的重點對象,在一段時間與中共上層的關系較好,國共關系在皖南事變之前遠沒有福建那樣緊張,從整個國共關系的大局出發,中共南方局也曾表示不會干預廣西的省政,并一度將廣西省工委改為設立桂林、南寧、梧州三個特別支部,對廣西地方黨組織的工作沒有做更多的要求。湖南的大面積淪陷也是在豫湘桂戰役之后,在此之前中共的工作也有所停頓。
在南方數省中,唯一在主客觀方面都具備了一定條件的是廣東。日軍自1938年10月攻占廣州和珠江三角洲,1939年2月和6月攻占海南島和潮汕,在這一地區開始了長達6~7年的統治,中共在此區域開展敵后游擊戰爭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因此,中央的方針與其他幾省有明顯的不同。1940年1月,中央書記處即指示中共廣東省委,廣東“應謹慎的干”,對瓊崖“應放手的干”,最后達到驅逐一切漢奸反動勢力,由中共與進步派別領導全瓊抗日。而在主觀方面,則是中共廣東黨組織和它的主要領導人尹林平、張文彬、曾生、馮白駒、王作堯、林鏘云等在斗爭實踐中不斷摸索、不斷努力,在經歷了一些挫折和失敗之后,愈挫愈勇、愈戰愈強,終于在遠離中共中央和八路軍、新四軍主力部隊的情況下,在華南地區打開了局面,形成了氣候。
1944年是抗戰形勢發生急劇轉折的一年,也是中共南方工作方針發生重大變化的一年,中共中央做出“發展華南”的重大戰略部署,派出八路軍主力部隊南下,并令東江縱隊加緊北上,以會合開辟湘粵贛五嶺根據地。指示南方各地黨組織恢復活動、恢復武裝,為將來可能的國共內戰未雨綢繆。在這種情況下,原來基礎較好的廣東、福建就有了明顯的優勢。廣東是一直堅持并力爭加快發展,福建的武裝斗爭在上一年就已主動恢復,逐步壯大;廣西也設法取得了與南方局的間接聯系,在桂柳會戰之后,各地的抗日游擊活動如雨后春筍般開展起來。從這幾個省的情況比較來看,雖然取得的成績不同,作出的貢獻不同,但毫無疑問,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尤其是一批主要的負責干部,都具有堅定的信念、堅強的黨性,具有奉獻精神和犧牲精神,都不愧為中國共產黨人的優秀代表。
[左雙文,廣西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特聘教授、
廣西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馬克思主義理論與區域實踐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責任編輯:葉浩豪)
The Anti-Japanese and Anti-Tenacious Struggle Led by the
Fujian Provincial Committee of the CPC
Zuo Shuangwen
Abstract: The Fujian Provincial Committee of the CPC insisted on the anti-Japanese struggle and maintained the strategic fulcrum of the Southern Revolution under the Japanese invasion and the “Encirclement and Suppression” of the Kuomintang diehards during the War of Resistance. They protected the interests of the masses and preserved the basic strength of the revolution in the struggle against the Kuomintang diehards. In the process, they also summarized and accumulated extensive and systematic experience through struggle, and essentially achieved the objectives of the work of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and the Southern Bureau in areas controlled by the Kuomintang such as Fujian.
Key words: the war of resistance in Fujian; the Fujian Provincial Committee of the CPC;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and fight against the Kuomintang diehards; the strategic fulcrum of the Southern Revo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