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riotism and Family Sentiment in Li Dazhao’ s Poetry
Li Yanping
(RenminUniversityofChina,Beijingl00872)
Abstract:AsoneofChina’sarliestbelieversadpropagatorsofMarxism,LiDazaowasnotonlyskiledinwiting incisivepolitical esaysbutaloproficietinocisepoeticriing.Hedeptlusedoetrteprsshisoncefotialdstiyeople’slieliood andpersonalaspirationsAdefiningfeatureofLiDazhao’spoetrisitsprofoundpatriotismandamilysentiment.Helearlystateat poeticreationsoulddoumentsocialrealities,inspirefuturegeneratiosanddemostratepatroticomiment;advocatedwritingwith universalcompassontoportrayloveandhatredwhileconveyingdponcefornatioalwelfare;andpromotedalignigwitreal-life contextstofulfllteissonofstreghingthnatiodeingtepeople.eseprinciplsicantispatiottp rary literary,artistic,and academic workers in choosing creative directions and principles.
Keywords:LiDazhao’spoetry;patriotismandfamilysentiment;socialrealism;universalcompasson;practical engagement
作為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傳播者、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之一,李大釗為中華民族的解放事業筆耕不輟,存下三百五十多篇遺文。在眾多遺文中,現存詩歌僅二十七篇[1]。雖數量不多,卻以簡練凝結的語言、豐沛的情感傳遞出其崇高的人生志趣,表現出強烈的家國情懷,成為其“革命史上的豐碑”[2]中的精粹。李大釗的詩歌倡導為社會寫實、以博愛心創作以及鼓勵民眾投入貼合實境的實踐,傳達了他對家國前途的關切和對民眾苦難的同情,這對當代文藝和學術工作者在創作原則和學術方向的選擇等方面有重要的啟迪。
一、為社會寫實,用詩抒報國之志
詩歌創作是人們表達心意和志向的文學創作活動,它不僅表達著個人的藝術追求,也能反映出志趣高低。面對新舊文學的交鋒,李大釗創造性地提出“為社會寫實的文學”的理念,表現出他在詩文創作方面的根本志趣。
(一)詩歌應為社會寫實
詩歌作為文學的重要體裁,應兼具文學本質與藝術形式的統一。李大釗認為,文學創作不能著眼于個人名利得失,而是要立足于社會,要寫“社會寫實的文學”[3]169。現存的李大釗詩歌中有新體詩八首、舊體詩十九首,均以反映真實生活為內容,著眼于國內外時事與民生,奠定了其詩歌應為社會寫實的論調。
李大釗的舊體詩作于辛亥革命前夕至1917年之間,他將這些舊體詩統稱為“筑聲劍樓影剩稿”。《登樓雜感》二首作于1908年,是李大釗現存最早的詩篇,最能代表其舊體詩內容的傾向性。面對內有腐朽沒落的清王朝,外有不斷入侵的沙俄等帝國主義強盜,周遭徐錫麟、秋瑾等革命黨人被屠殺,19歲的李大釗憤慨之情溢于言表:“驚聞北塞馳胡馬,空著南冠泣楚囚。家國十年多隱恨,英雄千載幾荒丘”。北塞馳胡馬,意指帝國主義對我國的入侵;南冠泣楚囚,指被壓迫民眾為家國危亡而哭泣。遙想建功立業的劉備、以筑擊秦始皇的高漸離,少年李大釗對祖國內外交困的現狀感到痛心,同時慨嘆自身能力有限,不得申志的遺憾。基于對社會民生和政治局面的深刻觀察,李大釗的詩歌中充滿了對民生困苦和政治潦倒的關切。
李大釗的新體詩作于1918年至1919年之間,是其思想成熟時之作。《山中即景》三首、《山中落雨》和《山峰》等五首描寫在家鄉五峰山散步所遇、所感,除卻描述家鄉自然美景之外,他還深人鄉村街頭,了解農村輿論,進一步掌握了社會底層民眾的生活現實。《嶺上的羊》就以溫順的羊為意象,生動展現當時民眾生活狀態。其中:“羊呵!我細聽你的聲音里:纖弱帶著仁慈,悲哀含著戰慄,你不曾傷過別的東西,你不曾害過你的伴侶。”運用比喻手法,將勞苦民眾比作溫順的羊,他們勤勞地勞作,睦鄰和善,即使如此,也不能保全生活于世,仍受到封建勢力和帝國主義的雙重壓迫。這反映了李大釗對民眾社會困苦的同情與悲憫,讓讀者對民眾溫順的品性和苦難生活狀態產生聯想與共鳴。《歡迎獨秀出獄》一氣呵成、情感真摯,更是直陳五四運動中陳獨秀被捕與開釋之政治時局。
(二)詩歌應能啟發后來者
李大釗的舊體詩頗有杜牧遺風,讀來給人蒼勁悲壯之感,他的新體詩清新秀麗、高古雄渾,可謂別開生面。但在李大釗看來,文學創作不必拘泥于格律韻調,詩歌應能夠引起讀者共鳴,給人以生的希望。近代法學家,曾任國民政府法制局編審、湖南財政廳廳長的郁評價李大釗的詩文是“箴貶胱蒙、鼓舞群倫者”。
面對一個破敗不堪的“老年中國”,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它的可愛,也不是每個人都立志建立一個“少年中國”。李大釗認為:“今人所作亦不劣于古人,…我們惟有謳歌現代,頌禱今人,以今世為未來新時代的基礎…盡其承受古人啟發來者的責任。”[3]257他在詩歌中善用典故激勵后來者,以“筑聲劍樓影剩稿”統稱其舊體詩,體現了這一鮮明特色。“筑聲劍樓\"指李大釗在北洋法政專門學校學習時住的小齋,齋名則來自春秋時期荊軻、高漸離刺秦王的典故,用以古喻今的方式啟發人的心志。在新體詩中,他以極清麗的白話文,直接抒發對事實的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歡迎獨秀出獄》可謂是作者與讀者共鳴的產物,形象地展現了李大釗詩歌對人的啟迪作用。這首詩創作于1919年五四運動時期,時值陳獨秀出獄不久。其中有兩句是季大釗改編于讀者的來信:“從前我們的‘只眼’忽然喪失,我們的報便缺了光明,減了價值;如今‘只眼’的光明復啟,卻不見了你和我們手創的報紙!”這里的“只眼”是陳獨秀的筆名,“手創的報紙”是創刊于1918年的《每周評論》。讀者來信里的這兩句話深受新體詩的影響,李大釗將其信手括來,用簡短、清雋的語言控訴北洋軍閥政府對陳獨秀的拘捕,對進步報刊的打壓,揭示當局言論自由的虛假性。李大釗轉引這兩句,實為欣慰詩文對人的啟蒙作用。隨后一句:“可是你不必感慨,不必嘆息,我們現在有了很多的化身,同時奮起;好像花草的種子,被風吹散在遍地。”他一邊安慰陳獨秀,一邊欣喜先進革命理論和信仰的追求者越來越多,激勵革命者保持樂觀的精神。
二、始于博愛心,用詩抒憂國憂民之情
《詩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認為人的情感是詩歌創作的原動力,開啟了詩歌創作的情感維度的認知。李大釗強調詩歌要“博愛”,主張“新文學是以博愛心為基礎”[3]169。他站在勞動人民的立場,用如橡巨筆刻畫愛與恨的對象,感受社會的困頓和民眾疾苦,傳達憂國憂民之情。
(一)詩歌傳達憂國情
在中國詩歌中祖國經常被喻為“母親”,賦予其深厚的人文意義。愛祖國不僅體現在對家鄉、祖國自然山河的熱愛,更體現在對其歷史和文化的情感依賴和價值認同。
在李大釗詩歌中,以家鄉五峰山為主題的有五首。1919年七八月間,在接連吟出《山峰》《嶺上的羊》《山中落雨》等三首詩后,他又寫下《五峰山游記》一文。在《山中落雨》中,李大釗運用虛實結合的手法,以五峰山突降大雨為實景,產生無限聯想:久旱禾苗逢甘霖之喜以及在山里干活的人的急。在作完此詩的第二天,他想起出京時對李辛白先生做出的寫一篇游記的承諾,即作《五峰山游記》:“昨日山中落雨,云氣把全山包圍。水自山間流下,卻成了瀑布”。這篇游記與《山中落雨》一詩相互映襯,表達了他對家鄉山水的熱愛。
與之對照,李大釗的詩歌盡道西方侵略者對祖國山河和歷史文物破壞的凄涼和悲憤之情。《吊圓明園故址》二首中有:“圓明兩度昆明劫,鶴化千年未忍歸。\"在夕陽殘影里,李大釗與友人站在高崗上,望著殘破不堪的圓明園廢墟,素有“東方盧浮宮”之稱的皇家園林,昔日的壯美僅存在于人們無盡的想象中,他深感屈辱與悲痛。
(二)詩歌傳達憂民情
李大釗用詩歌議論時事,始終關注勞動群眾的生活。郁嶷在《送李龜年游學日本序》中言:“同人之文,多拘攣法理糟粕之作,而君則振翰瑩,發為感慨悲歌之篇,其造意樹義,一以民生為念。”[4]這也是李大釗的詩歌具有持久生命力的深層原因。
《詠玉泉》作于1913年,李大釗觀頤和園遺址有感:“毀閣嵯峨接帝京,阿房當日苦經營。只今猶聽官墻水,耗盡民膏是此聲!”遙想古代帝王為建富麗堂皇的宮殿和狩獵場,靡費不計其數的人力和財物。如今外有侵略者的無情踐踏,以慈禧為首的封建統治者仍生活奢靡,搜刮民脂民膏,不問百姓疾苦。李大釗在詩中道出對清廷黑暗統治的憤恨,對受苦勞動群眾的同情。董寶瑞如此評論:“李大釗在觀察時局和國事時,主要出發點是民生之狀況,特別是民生之感受。”[5]91
在《嶺上的羊》中,李大釗將勞動群眾比作溫順的羊:本來自在生活,但因當局黑暗和外來壓迫,如今生活在“戰慄”和“悲哀”之中。這是他深入群眾生活后對群眾生活的真實寫照。其實,他早已認識到:真理存在于勞動群眾中。在1917年的《樂亭通信》中,他討論到鄉間雖然殘存“對皇帝之迷信”,但果真有人跳出來稱帝,人們卻“萬口同音”地反對。此時,他認識到“識察之真知直覺者”并非“都市中人”,鄉村才是“真正之輿論”。
三、躬耕于實事,用詩展強國之愿
在《再論問題與主義》中,李大釗指出:“一個社會主義者,為使他的主義在世界上發生一些影響,必須要研究怎樣可把他的理想盡量應用于環繞著他的實境”[3]51。任何崇高的理想都要結合實際現狀,以自身努力和實際行動去實現,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一)詩歌里對前途的探索
學生時代,季大釗雖有迷茫,卻主動汲取科學知識,以期實現報國之志。他說:“釗感于國勢之危迫,急思深研政理,求得挽救民族、振奮國群之良策,乃赴天津投考北洋法政專門學校。”[6在北洋法政專門學校,他專修政治經濟科[,放棄了原本可直升直隸高等學堂的機會,毅然選擇走一條前途尚未明朗的救國救民的求學路。
在李大釗的詩歌中,有五首提及蔣衛平。蔣衛平與李大釗是同鄉,長期從事反清活動,后來在與沙俄的斗爭中被殺害。在《歲晚寄友》中有“九世仇堪報,十年愿未違”的詩句,可知李大釗事先知道蔣衛平從事反清武裝斗爭。后來,他接到蔣衛平寄來的關于反清斗爭狀況的信件,他一邊為好友的志業欣喜,一邊擔憂其境況。最后有語:“慷慨思投筆,艱難未去師。”這抒發了自己不能與好友并肩作戰的遺憾。寄出此詩后,二人就中斷了聯系。1910年夏,蔣衛平遇難。因通信不便,李大釗得知此消息時已是1911年。這時,武昌起義爆發,他們的家鄉接連爆發了震撼全國的深州兵諫和深州起義,李大釗的老師白雅雨在深州起義失敗時壯烈犧牲。聞聽好友犧牲的消息,他悲痛欲絕,悲吟《哭蔣衛平》二首:“半世英靈沉漠北,經年骸骨冷江頭”。痛哭好友埋骨他鄉,可想斗爭之慘烈。恩師犧牲,他嘆息:“我入平山遲一步,君征絕塞未曾回”。這個時候,他想去參加辛亥深州起義,但沒去成[5]81-83 。
在師友和時局的影響下,同年12月,李大釗參加支持立憲思潮的第四場請愿活動,成為北洋法政專門學校的學生代表之一。他發表了對直隸總督陳夔龍表示不予信任的見解,也見證了同學們的流血犧牲。他說:“那種悲慘激昂的光景,我終身不能忘。”[8]這是李大釗第一次親歷政治運動的殘酷,但他并未退縮。1912年冬,他與同學白堅武籌謀創辦雜志《言治》,并于1913年4月1正式創刊。此刊宗旨有言:“固以群居研學為幟志,而無所于黨。”[9]在此刊上,李大釗發表詩歌19首,以學生之能表達對師友投身革命的支持和對民國之治的反思。
(二)詩歌里的志業追尋
工作生活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革命者肩負的責任更為重大。主動承擔生活的重擔是衡量一個人志向堅定程度的重要維度。經歷過革命工作和生活的洗禮,季大釗堅定地選擇最能為廣大人民群眾謀幸福的職業: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與傳播工作。
1913年6月,李大釗從政法專門學校畢業。除卻兩年留日學習經歷,其余的時間,他專門從事革命理論研究與傳播工作。相應地,李大釗將創作重心轉向政論文,詩歌成為其政治生活中的輔助和調節劑。
從北洋政法學校畢業后,李大釗受邀到北平共同編輯《法言報》[\"0],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參與創辦報紙。在辦報期間,李大釗與中國社會黨發生密切聯系,以此結交了主要的社會黨人,發表《吊圓明園故址》二首的《公論》雜志就與中國社會黨有密切關系。此時,他被社會黨人的“試行共產主義”的英勇行為所感,萌生出“尋找出世凈土社會”,但在家鄉再游五峰山時遇到的日軍殺死中國路警慘案讓他幡然醒悟。“惟此荏苒十日間,昌黎慘斃路警五人,…彼倭奴者,乃洋洋得意,昂頭闊步于中華領土,以戕我國士。”[1]李大釗迅速放棄不切實際的出世凈土社會的念頭,在進步黨人湯化龍的資助下,他赴日留學,追尋真正可創我可愛中華的社會真理。
在日本早稻田大學學習的第一個學期結束,國內發起反對日本政府提出的“二十一條”斗爭風潮,心系家國的李大釗無法安心讀書。1916年2月,李大釗由東京回到上海,面見湯化龍、孫洪伊等,商議如何開展反對袁世凱稱帝的有關斗爭,前后用去半個多月的時間。與此同時,早稻田大學以“長期缺席”為由,將李大釗除名,開除其學籍。當李大釗由橫濱搭法輪赴上海,坐船渡海時,吟出《太平洋舟中詠感》:“…八表正同昏,一夫終竊國。黯黯五彩旗,自茲少顏色。…相期吾少年,匡時宜努力。男兒尚雄飛,機失不可得”。面對袁世凱倒行逆施的行徑,李大釗不惜犧牲學業,并鼓勵青少年應該在國家和民族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勇于斗爭,這種不怕犧牲的革命精神鼓舞了一代又一代有志之士。
當時,改良主義和革命主義、無政府主義和空想社會主義等思潮涌現,李大釗深受蘇維埃十月革命勝利的影響,堅定地選擇馬克思主義信仰,迅速完成了由民主主義者向共產主義者的轉變。1918年底,在章士釗的介紹下,季大釗進入北京大學工作,同時潛心研究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他用詩歌直接表達時局觀點的,僅有《歡迎獨秀出獄》一首。閑暇之余,他會教子女唱《國際歌》,并解釋歌詞的含義。李大釗還編寫一些民謠說給民眾,用輕松、活潑的詩歌等多樣形式,將共產主義信仰和斗爭精神傳播開來
四、結語
在詩歌中,李大釗明確詩歌創作要為社會寫實,指明創作者的情感關切,提倡切近實境的實踐,反映出他強烈的愛國情懷。這種堅持為人民群眾幸福著想,挽救民族危亡和圖強求富的奮斗精神,對當代文藝和學術工作者具有重要啟迪。當代文藝創作者和學術研究者應將一切創作、研究植根于時代問題和社會現實,堅持以人民群眾為中心進行創作,這樣的作品才具有持久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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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艷平(1990—),女,漢族,河南開封人,中國人民大學博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中國倫理思想史。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