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內蒙古正面臨“超低生育率+加速老齡化”的雙重挑戰。人口問題與經濟發展之間的聯動效應日益凸顯,勞動力短缺、消費需求疲軟、社會保障壓力加大等問題已成為制約內蒙古高質量發展的核心瓶頸。本文通過系統分析人口現狀、經濟影響及政策短板,提出“生育成本社會化分擔+產業結構包容性升級+醫療資源彈性配置”的系統性改革方案,旨在通過多維政策協同,激活人口紅利與產業轉型的雙向動能,構建可持續的人口經濟共生模式。
關鍵詞:低生育率" " "老齡化社會" " "生育激勵" " "銀發經濟" " "內蒙古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對健全人口發展支持和服務體系作出明確要求,強調以應對少子化、老齡化為重點完善人口發展戰略,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和激勵機制,推動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健全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務體系,促進人口高質量發展,實現人口增長與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2024年數據顯示,內蒙古常住人口連續5年負增長,育齡婦女年均減少1.5%,老齡化率(16.04%)已高于全國平均水平(14.9%),將面臨人口負增長、少子化、老齡化、區域人口增減分化等問題。
一、內蒙古人口現狀與趨勢分析
(一)人口總量與結構特征
一是人口總量連續收縮。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內蒙古常住人口2388萬人,較2020年減少12萬人,年均降幅0.33%。人口自然增長率連續4年為負(2024年為-2.84‰),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2024年為-0.6‰)。
二是生育率持續低迷。2024年出生人口13.2萬人,出生率5.52‰,較全國(7‰)低1.48個千分點;總和生育率(TFR)僅1.1,顯著低于人口更替水平(2.1)。
三是老齡化加速演進。內蒙古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從2021年的13.93%升至2024年的16.04%,老年撫養比從2020年的18.2%升至2024年的26.7%,增長8.5個百分點(見表1 )。
四是區域分化加劇。呼和浩特、包頭等城市人口吸引力較強,但農村及偏遠地區人口外流嚴重,部分縣域老齡化率超20%(見表2 )。
(二)人口問題的深層動因
一是經濟因素。育兒成本占家庭收入比例過高(約40%),遠超全國平均水平(約25%),住房、教育、醫療支出抑制生育意愿。調查顯示,內蒙古育齡家庭中,經濟原因選擇“只生一孩”的比例達65%,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48%)。2024年內蒙古育齡婦女總和生育率(TFR)僅1.1,較全國(1.3)低,表明高昂的育兒成本已從“抑制多孩”演變為“阻礙首孩”生育,成為人口負增長的關鍵推手。
二是社會文化因素。數據顯示,內蒙古女性平均初婚年齡從2010年的24.8歲推遲至2024年的28.3歲,晚婚晚育趨勢顯著,且單身及丁克家庭比例從2015年的5%升至2024年的15%,社會文化變遷深刻重塑生育格局。女性高等教育普及率從2010年的32%提升至2024年的58%,女性最佳生育年齡(25-35歲)與職業黃金期高度重疊,職業發展需求使女性更傾向于推遲婚育;其次,城市化率突破70%,城市生活成本高、職場競爭激烈,導致婚姻經濟門檻提高;再者,個人主義價值觀興起,2024年社會調查顯示,35歲以下群體中,45%認為“個人幸福優先于傳宗接代”。這種文化轉向不僅降低生育率,還加劇人口結構失衡,形成“低生育—老齡化”惡性循環。
三是政策的滯后性。生育支持體系碎片化與激勵不足,內蒙古現行生育補貼政策呈現“盟市割裂、短期化、低覆蓋”特征,除呼和浩特市2025年實施新的生育補貼政策外,其他盟市政策力度微弱,且缺乏長期激勵設計,導致家庭生育動力不足。問卷調查顯示,70%家庭認為“現有補貼杯水車薪”,政策知曉率不足50%,執行率低至30%。政策體系與家庭需求嚴重脫節,成為生育率低迷的制度性癥結。
四是結構性矛盾突出。育齡婦女年均減少1.5%,2024年已降至580萬人,較2010年減少23%,30歲以上初育女性占比達48%,較2010年翻倍。疊加輔助生殖技術普及率低(不足10%),試管嬰兒單周期費用(4萬元-6萬元)需自費承擔,成功率僅40%-50%;40歲以上不孕夫婦中,僅15%選擇治療,85%因經濟或心理壓力放棄,進一步壓縮生育潛力。
(三)未來人口的發展預測
若不采取干預措施,到2035年內蒙古育齡婦女或降至450萬人,育齡婦女總和生育率可能跌破1.0,人口塌陷風險急劇升高;勞動年齡人口(16-59歲)將降至1200萬以下,較2024年減少20%;人口老齡化率將突破25%,老年撫養比升至40%;總人口或跌破2200萬,經濟活力面臨系統性衰退風險。
二、低生育率對經濟發展的多維沖擊
低生育率對內蒙古經濟的影響呈現系統性、多維度和長期性特征。勞動力短缺直接削弱生產端活力,消費萎縮制約需求側動能,社保壓力威脅財政可持續性,勞動力減少與資本積累放緩將拉低潛在經濟增長率。
一是勞動力供需失衡與用工成本持續攀升。人口出生率的變動直接影響勞動力市場的供需平衡。超低的出生率可能導致勞動力減少,在未來15-20年,進入市場的年輕勞動力將持續減少,經濟發展沒有充足的人力資源,用工緊張效應將持續增強,勞動密集型產業將面臨用工成本逐年增加的壓力,進而影響經濟增長潛力。比如,2024年內蒙古制造業和農牧業用工缺口分別達12萬和8萬,勞動密集型產業(如煤炭、乳業)面臨“招工難”。以鄂爾多斯某煤礦為例,技工流失率超15%,企業被迫將薪資年均漲幅提高至8%,直接擠壓利潤空間。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內蒙古制造業平均用工成本較2020年上漲35%,勞動生產率僅提升12%,成本收益比持續惡化。
二是消費需求持續低迷,相關產業亟待調整。超低的人口出生率將減少對嬰幼兒產品、教育、醫療等服務的需求。數據顯示,全區產科分娩量持續下降,產科床位利用率從2020年的85%降至2024年的60%,醫療資源出現結構性閑置。2024年全區母嬰幼兒用品零售額同比降幅達9.3%;早教機構空置率超30%,個別地區出現托育機構“建而未用”現象。小學在校生數量年均減少約3%,部分鄉村學校合并率超30%,呼和浩特市玉泉區梁山街小學因出生人口減少、生源不足,2025年起一年級停止招生。適齡購房群體(25-40歲)年均減少2%,部分城市住房空置率超25%,2024年包頭新房成交面積同比下降18%,部分開發商被迫降價10%-15%去庫存,引發地方財政土地出讓收入縮水。
三是老齡化問題加劇,社會保障壓力加大。隨著出生率的下降,內蒙古的人口老齡化程度將進一步加深,三級甲等醫院老年患者占比超50%。社會保障體系因養老金與醫療支出激增而承壓,2024年內蒙古養老基金缺口達120億元,依賴財政補貼的比例升至35%。2024年社保繳費者與領取者的比例從2010年的3:1降至1.5:1,代際收支失衡可能誘發公共財政可持續性危機;醫療保健需求擴張與傳統消費動能減弱并存。同時,老齡化社會伴隨的創新活力衰減或技術進步速度下降,疊加儲蓄率下降對資本積累的負面影響,共同制約經濟長期增長潛力。
四是創新活力與資本積累雙降,削弱長期增長潛力。低生育率通過人口結構變化間接侵蝕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一方面,老齡化社會風險偏好降低,2024年內蒙古研發投入占GDP比重僅1.2%,低于全國平均水平(2.5%),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增速從2019年的15%降至6%,專利授權量年均減少8%。創新活力衰減使產業升級缺乏技術支撐,以“風光氫儲”為代表的新興產業面臨核心技術依賴外部輸入的困境。另一方面,家庭儲蓄率從2010年的35%降至2024年的22%,企業留存利潤減少導致再投資能力削弱。更嚴重的是,教育系統收縮導致人力資本積累不足,形成“低生育—低教育投入—低技能供給”的負向鏈條。創新與資本的雙重疲軟,使內蒙古在區域競爭中逐漸喪失后發優勢,長期增長前景堪憂。
三、對策建議
(一)生育支持政策的全方位重構和優化
一是經濟激勵升級。建立階梯式生育補貼動態調整機制,將生育補貼與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聯動掛鉤、按月實施補貼。對多孩家庭額外提供購房優惠,如三孩家庭可享受房價5%的政府補貼,拓展“育兒積分”場景應用,積分可通過生育、參與育兒培訓、社區志愿服務等途徑獲取,可用于兌換公共服務(如優先入學、保障房優先權、醫療保障綠色通道)、抵扣個人所得稅(每積分抵稅50元)或兌換商業保險(如兒童重疾險)等,提升政策可持續性。
二是機會成本補償。對雇傭育齡女性、提供彈性工作制、延長帶薪育兒假的企業實施稅收加計扣除等優惠政策,設立女性職業中斷補償基金,政府與企業按1:1比例設立專項基金,對因生育中斷職業生涯的女性提供最長3年的技能培訓補貼,并優先推薦再就業崗位,緩解職業生涯中斷壓力。
三是代際利益平衡。從養老基金中提取0.5%設立“生育互助金”,實現老齡化負擔向生育紅利的再分配。每個街道建設至少1個公益性托育中心,提供0-3歲全日托、臨時托服務,收費標準不超過家庭月收入的5%。
(二)產業升級與人口紅利的雙向激活
一是綠色低碳產業集群的培育。結合“防沙治沙和風電光伏一體化工程”,在鄂爾多斯布局“綠氫冶金+儲能”基地,配套建設職業培訓學院,定向培養氫能技術員、儲能工程師,創造年均5萬個技術崗位。推廣“5G+物聯網”牧場管理系統,通過家庭農場合作社模式吸納45歲以上的農牧民轉型為產業工人。建立全區統一的零工經濟信息平臺,對接家政、物流、旅游等彈性崗位,為45歲以上人群提供靈活就業機會,平臺服務費由政府全額承擔。
二是銀發經濟生態的構建。在全區選擇生態條件好的地區試點“草原康養旅居”項目,建設高端康養小鎮,開發蒙醫藥浴、生態療愈等特色產品,積極吸引京津冀候鳥養老群體。用好延遲退休政策,發揮好銀發余熱,建立“老年護理+新能源運維”雙技能培訓體系,政府補貼覆蓋80%費用,針對60-70歲低齡老人,開展新能源設備維護、社區護理等技能培訓,結業后推薦至光伏電站、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就業,實現人力資本再生。
(三)醫療資源的動態優化配置
一是加快服務重心轉移。推廣“醫養結合+社區互助”模式,開展綜合能力提升培訓,逐步釋放一些婦產、嬰幼服務資源,轉向老年醫療保障,將高血壓、糖尿病等基礎病管理下沉至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推動三甲醫院與社區、機構共建“醫養康養聯合體”,實現健康檔案跨機構共享。
二是堅持技術賦能轉型。在盟市三級醫院設立“生育支持中心”,為育齡夫婦提供免費孕前基因篩查、不孕癥診療及輔助生殖技術服務(試管嬰兒費用醫保報銷70%)。選取試點開放單身女性凍卵服務,將輔助生殖技術服務費用納入醫保目錄,對40歲以上女性提供3次免費試管嬰兒機會,破解高齡生育難題。
綜上所述,內蒙古正面臨“低生育率陷阱”與“經濟轉型窗口期”的雙重挑戰,需要通過生育成本社會化分擔、產業結構包容性升級、醫療資源彈性化配置的“三位一體”改革,構建“經濟激勵—產業轉型—服務保障—文化重塑”協同政策體系。短期內,以生育激勵和銀發經濟為抓手緩解人口壓力;中長期,依托綠色產業和技術創新重塑增長引擎。唯有如此,才能在“低生育率陷阱”中開辟高質量發展新路徑,實現人口結構與經濟轉型的良性互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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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1.中國人民解放軍聯勤保障部隊第九六九醫院;2.內蒙古自治區發展和改革委員會)
責任編輯:康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