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30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2697(2025)02-0004-09
一、引言
糧食安全對于保障民生福祉、促進經濟發展和國家長治久安具有重要意義。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強調要全方位夯實糧食安全根基。耕地作為糧食生產的物質基礎,是保障糧食生產“質”與“量”的必要條件。然而,在推進糧食規模化生產的過程中,耕地非糧化、非農化現象依然加劇,據第三次中國國土調查(2009一2018),中國耕地面積減少了1.13億畝,年均凈減600余萬畝[2],對國家糧食安全的發展構成長遠威脅。
土地流轉被視為解決當前農村土地細碎化、耕地“非農化”等問題的有效路徑,對優化土地資源配置、提升利用效率、促進農民增收及農村經濟發展、實現農業現代化具有重大價值[3]。學界相關土地流轉的探討較為豐富,涵蓋了土地流轉市場的發展、流轉特征稟賦及農戶土地利用行為和效果等方面[4-6],更多地探討影響流轉行為的外部因素,如政策機制、市場環境等[7-8],較少探討農戶內部的心理和認知因素。事實上,個體的認知意愿是影響行為決策的重要因素。Bandura(1989)提出社會認知理論(SocialCognitiveTheory),發現個體行為的最終映現是社會環境和個體意愿共同影響的結果[9]同樣的,農村土地流轉的生成與運作也遵循著“環境一認知(意愿)一行動”的基本邏輯,農戶的流轉意愿并不必然轉化為實際的土地轉讓行為,農戶在進行流轉行動前,流轉行為決策會受制于各種內外因素的影響而產生變化[0]。因此,深入研究農民的流轉意愿具有重要性和必要性,從而更全面地理解并推動土地流轉的有效實施。
當前,學界鮮少涉及對土地流轉意愿的研究,盡管有學者發現土地制度、征地補償等政策的改變會對農戶土地流轉意愿造成影響[\"],但僅從政策環境的角度分析流轉意愿的變化,未能充分揭示流轉意愿的發生機制;也有學者關注到土地租賃市場與家庭稟賦對流轉意愿的直接作用[12],但缺少對不同因素作用強度的考察。此外,相關研究多局限于logistic 和probit 模型[13-14],在理論視角上,尚未有研究基于計劃行為理論(TheoryofPlannedBehavior,TPB)考察農地流轉認知意愿發生的具體過程。既有研究表明,計劃行為理論可以有效解釋和測度個體的行為意圖及行為實踐,這一結果在不同領域的研究中得到驗證,包括健康行為、環保行為、教育行為等[15],研究熱點也從早期的城市樣本擴展到了更廣泛的群體,包括農戶的行為意愿,用于解釋分析農戶流轉意愿的變化過程[16] 。
由此,本文在社會認知理論(SocialCognitiveTheory,SCT)的基礎上,結合計劃行為理論搭建研究框架,綜合內外部因素構建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EquationModel,SEM),進一步分析農戶流轉行為意愿的形成與轉化過程,提供更為全面的解釋框架,以期為完善土地流轉政策提供相關建議。研究的邊際貢獻包括:其一,對社會環境到認知意愿的具體過程展開考察,進一步擴展計劃行為理論在預測土地流轉行為中的理論內涵,更好地理解和推演農戶的土地流轉行為;其二,中國東部稻作地區數據的缺乏制約了過去相關研究的樣本代表性,通過運用結構方程模型實證方法,本文收集和分析了來自廣東8市稻作區的第一手原始數據,使得研究結論更加可靠;其三,既有文獻主要針對于單一變量對于土地流轉的影響,而少有探究多外源潛變量對于土地流轉影響的研究設計。本研究可為政策的制定與農地資源的優化配置增添新的論據,也為破除當代中國土地流轉的困境提供了有益啟示。
二、理論框架和研究假設
(一)分析框架的建立
社會認知理論是在社會學習理論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認為人們的行為受到個體認知與社會環境的共同影響,同時社會環境也作用于個體認知。本研究中,來自外界環境與行為主體的多重因素共同影響著農戶土地流轉的行為意愿,進而影響農戶土地流轉的行為。
社會認知理論表明,個體的現實行動經歷了從環境作用到個體認知的發生過程。在此基礎上,計劃行為理論可以進一步解釋和預測特定的行為意愿。計劃行為理論由Ajzen和Fishbein(1980)提出,在理性行動理論(TheoryofReasonedAction,TRA)的基礎上發展而來,是探索個體特定行為意圖的典型框架[17]。在計劃行為理論中,行動主體的行為態度(AttitudetowardtheBehavior,AB)、主觀規范(SubjectiveNorms,SN)與知覺行為控制(PerceivedBehavioralControl,PBC)共同作用于行為意愿,進而影響個體決策(圖1)。

農戶的行為意愿是其進行農地權屬調整行動邏輯中必不可少的一環[18]。以往研究對如何有效提升農戶行為意愿以促進其參與農地權屬調整的探討仍然不足。不少學者關注到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對農戶行為決策有顯著影響,但更多圍繞農戶行為本身及其影響因素,鮮少對行為意愿展開探討。據此,本文結合社會認知理論與計劃行為理論,深入探索行為意愿的形成機制及其影響因素,以期彌合行為意愿與行動場域研究的現實差異(圖2)。

(二)理論模型的闡釋
侯博等[19]指出,農戶計劃性的行動邏輯遵循計劃行為理論的演繹過程。農戶進行流轉前的行為意愿受到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的共同作用。
1.行為態度與農戶土地流轉意愿
在計劃行為理論中,行為態度被解釋為個體對行為的全局評價和行動執行的直接態度,即個體對行為程度持有的評價[20],通常表現為對特定主體對土地問題行為采取積極或消極態度。何欣等4 認為,土地租金的獲得是農戶流轉土地的前提條件。對于農戶而言,參與土地流轉能夠顯著提高收入來源,而收入的變化會顯著影響農戶對土地使用決策的態度,農戶流轉土地的意向很大程度上受到流轉收益與時間的影響[21]。而另一方面,對土地市場的了解程度也作用于農戶流轉意愿的態度變化,農戶所掌握本地土地租賃市場的信息越多,流轉行為意愿越趨顯著[12,22]。此外,對耕地存在較強情感依賴的農戶,即使非農收入超過農業收入,也仍不愿進行土地流轉,突破了生存需要的基本范疇[23]。翟研寧等[21]在研究土地情結與農地流轉時也發現,對土地的依賴會降低農民參與流轉土地的積極態度。在關于農地流轉的研究中,土地租金帶來的流轉收益與土地情結被認為是影響土地租賃市場發展的重要因素[22]。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農戶對土地的情結依賴越強、單位面積的土地租金的流轉收益越高;時間越長,則其行為態度更加積極,流轉意愿也會更加強烈。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農戶的行為態度對流轉意愿存在直接影響。
2.主觀規范與農戶土地流轉意愿
主觀規范表現為個人在作出決策行為時所感受到的外部壓力,涵蓋了對個體決策有影響力的重要人物、組織或制度等[20]。農戶流轉土地的主觀規范可能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通常來自政府與農業組織機構等社會團體的支持與制度規范[24]。農戶在從事多樣化的農業生產時,其農業生產多樣化的實現可能受到其主觀規范的影響,而主觀規范集中表現為來自政策的因素對農戶造成影響的程度,是農民對來自政策環境的外部感知,影響農民采取特定的行為意圖,例如參與環境保護或采用可持續農業實踐[25]。在土地流轉的相關研究中,有證據表明:政策的普及程度和轉讓補貼的所有權會影響農民的土地轉讓意愿。土地流轉受到政策有效性的影響[26];同時,農民在租賃土地后,農業生產性投入資金的增加會帶來財產性收入的減少,而統括流轉補貼在內的農業補貼能夠有效增加農民的轉戶收入,進而提高農戶參與流轉的行為意圖。此外,補貼發放的權屬也對農戶土地流轉意愿造成影響,所有權的狀況會影響擁有農田的利益和風險是否歸活躍的農民或非經營性土地所有者所有[27]。據此,提出如下假設:
H2:農戶的主觀規范對流轉意愿存在直接影響。
3.知覺行為控制與農戶土地流轉意愿
知覺行為控制是個體對自身執行給定行為能力的評價,對可能存在促進或阻礙行為表現的資源稟賦的感知,受到現實因素的客觀約束,反映為個體對執行某行為的難易程度和對外部資源的自身控制能力的感知。具體而言,農戶土地流轉的知覺行為控制,是農戶在綜合判斷可能影響土地流轉的各種因素后,對自己實施這一行為的資源控制能力的看法,體現為農戶家庭特征的差異。Gessesse[28]在研究農民土地整治適應意向時發現,以戶主為代表的家庭成員稟賦,集中表現在家庭勞動力狀況、收入結構等方面。在我國農村地區,土地流轉能夠促進農業規模化經營,使農民能夠將家庭勞動力轉移到回報更大的非農產業中,在提高土地資源利用效率的同時,緩解了勞動力非農轉移帶來的棄地行為和農業生產困難。因此,脫農程度越高的家庭更愿意推動土地流轉,非農就業的穩定是農戶出讓土地的重要原因,非農勞動力占比較高的家庭更傾向于進行農田的流轉。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非農勞動力的數量與收入占比、家庭年收入能夠影響農民土地流轉意愿,家庭的脫農程度越高,執行流轉行為的可能性越大。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農戶的知覺行為控制對流轉意愿存在直接影響。
由此,本文基于計劃行為理論的本質內涵與理論分析進一步構建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假設模型,如圖3所示。

三、數據來源與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樣本特征
到2022年底,我國的土地流轉面積已經達到5.5億畝,流轉比例達 28.69% ,而廣東土地流轉率在2010年已達 73.37% 。相比于其他地區,廣東各市縣的土地流轉比較充分,流轉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先進的生產力,更可能指向中國未來土地流轉的方向,能夠為中國乃至世界其他糧作地區提供土地流轉的經驗借鑒。
然而近年來隨著城鎮化進程的不斷加快,農業耕地日趨減少,廣東人均耕地僅為0.03公頃,相比于中國人均耕地(0.09公頃)仍處于較低水平。與此同時,廣東省內部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的現象較為顯著,珠三角地區與粵東西兩翼、粵北山區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較大,與我國東部與中西部地區明顯的區域梯度特征較為相似。區域差異綜合反映至農村地區,導致經濟發達與欠發達地區農戶的流轉意愿和行為實踐呈現顯著的區域差異。鑒于此,本研究選取廣東省作為研究數據獲取地,具有重要的典型意義與一定的先導性。
本研究以廣東省鄉村振興戰略專項資金項目調研數據為基礎,調研范圍包括廣東省珠三角地區,粵東、粵西、粵北地區。考慮到惠州和云浮兩地的村落較多,總體單元數相對較大,分布范圍相對較廣,調研過程采用多階段抽樣法進行。此外,為了保證數據樣本的科學性與信效度,相對增加開頭階段的樣本數來減少多段抽樣帶來的誤差,共獲得來自8個地級市共16個區(鎮)48個村莊的475份有效問卷數據,有效率為 98.83% 。
本研究的調研對象中,主要農業生產者的老齡化趨勢明顯且文化程度相對較低。樣本特征數據如表1所示。
(二)模型設定與變量描述
1.模型設定
為了充分評估計劃行為理論構建體的內部關系,本文選定結構方程模型進行實證分析,并以此來克服計劃行為理論框架中使用相關性的局限。結構方程模型為多元線性回歸模型的拓展模型,包括結構模型與測量模型兩個基本模型,可以同時對模型中的潛在變量、觀測變量以及誤差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檢驗。本研究的模型設定如下所示:


F2=γ4X4+γ5X5+γ6X6+ε2
F3=γ7X7+γ8X8+γ9X9+ε3
F4=γ10Y10+γ11Y11+β1F1+β2F2+β3F3+ε4
其中, F 為潛變量, F1~F3 分別為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 F4 為土地流轉意愿; X 為觀測變量, X1~X9 為自變量下的9個觀測變量; Y 為因變量, Y10 與 Y11 代表因變量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2個觀測變量; β1~β3 為路徑系數; γ 為因子載荷系數; ε 為殘差項。式(1)一(4)為觀測方程,分別代表農戶土地流轉的主觀規范、行為態度、知覺行為控制、農民土地流轉行為意愿與其觀測變量之間的關系。
2.因變量選擇
本研究的被解釋變量是農民的土地流轉意愿,是一個有序分類變量。隨著農村土地政策改革的不斷推進,既有研究對農戶的土地流轉意愿給出了不同的解釋,蔡鷺斌等[29]學者認為,農戶土地流轉意愿是其參加土地承包經營權交易、流通行為的主觀傾向程度;有學者將流轉意愿認定為是家庭狀況、土地條件、政策條件等因素影響對土地承包經營權轉入轉出的行為趨勢[30];熊航等[31]指出,能夠反映出農民對土地產權交易行為、土地流通事宜的傾向程度以及付諸行為的可能性大小就是農民的土地流轉意愿。因此,本文認為,土地流轉意愿是農戶參與農村土地經營承包權的轉包、租賃、互換、轉讓、入股等活動的行為意愿。
梳理發現,既有研究主要通過兩類方式測度農戶土地流轉意愿。一是通過農戶意愿流轉的強烈程度來直接判斷農戶土地流轉行為意愿的強弱。二是以農戶租用農地的時間連續來衡量其流轉意愿的大小[26]。基于此,本文在前述理論分析與研究實際的基礎上,選取“流轉意愿強度”(1一3非常差 °=1 4-6好 =2 ;7—10非常好 =3 )與“意愿流轉年限”(10年以下 °=1 ;11—20 年 =2 ;20年以上 =3 )作為衡量“農戶土地流轉意愿”這一因變量下的兩個觀測變量。
3.自變量選擇
本研究的自變量包括行為態度、主觀規范與知覺行為控制。基于前文分析,研究選定“土地市場了解程度”“單位面積租金”及“土地依賴程度”3個影響因素作為行為態度這一自變量下的觀測變量,但由于農戶對土地的情感依賴程度與流轉意愿的行為態度間存在負向關聯的特征,即農戶對土地依賴度越強,行為態度越消極,因此本文采用反向計分法設計該題項,使得潛變量與觀測變量之間在邏輯上保持同向,減少分析誤讀的可能,同時一定程度上也能夠避免受訪者的應答偏差;“地力補貼政策普及程度”“土地流轉補貼歸屬”與“是否獲得補貼”3個影響因素作為主觀規范這一自變量下的觀測變量;“家庭年收入”“非農勞動力人口”“非農勞動收入占比”3個影響因素作為知覺行為控制這一自變量下的觀測變量。上述變量及其含義賦值如表2所示。
四、實證分析與假設檢驗
(一)信效度檢驗與探索性因子分析
本文運用SpssStatistics26.0軟件對樣本數據中的4個潛變量、11個觀測變量進行克倫巴赫系數檢驗與KMO、Bartlett球形檢驗。問卷量表KMO總體檢驗值為 0.751gt;0.7 ,Bartlett球形檢驗的累計方差解釋率均 gt;50% , Sig 值 lt;0.001 (表3),數據的 ∝ 系數均 gt;0.6 ,呈現出良好的內部一致性。同時,各潛變量的組合信度(C.R.)的值均 gt;0.7 ,平均方差萃取量( ∵∣AVE∣ )的值均 gt;0.5 ,表明各測項能夠一致地解釋其對應的潛變量,因此問卷結構具備較好的收斂效度。基于上述結果分析,本研究樣本數據信效度較好,適合進行下一步的因子分析。
本研究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11個題項進行因子分析,提取特征值大于1的四個公因子,各因子的特征值分別為4.073、1.718、1.337和1.09,累積方差貢獻率達 74.705% 。提取的四個公因子對樣本總方差具有良好的解釋力(表4)。


采用最大方差旋轉方法進行旋轉后(如表5所示),第一個因子的方差貢獻率下降至 19.912% ,而其他三個因子的方差貢獻率趨于均衡,各自解釋了樣本總方差的18% 左右,四個公因子累積解釋了 74.705% 的總方差。綜合題項的具體內容可以判斷,第四因子代表“流轉意愿”,第一因子代表“行為態度”,第二因子代表“主觀規范”,第三因子代表“知覺行為控制”。量表的結構效度通過驗證,為后續建模分析奠定了基礎。


(二)驗證性因子分析
1.模型擬合度檢驗
本文基于 Amos24.0 軟件檢驗結構方程測量模型的適配度,采用最大似然法(MaximumLikelihood,ML)進行。在多指標分析的結果中,除對樣本量較為敏感的χ2/df 外,其他各項重要指標值的擬合結果較為理想,滿足模型擬合度的建議值,表明模型的整體適配度良好(表6)。


2.區分效度
本研究在Pearson相關分析的基礎上,基于Fomell-Larcker準則考察各潛變量間相關關系的強弱情況。如表7所示,農戶土地流轉的行為意愿與主觀規范、行為態度和知覺行為控制均存在正相關。其中,土地流轉意愿與主觀規范的Pearson相關系數為0.346(
),與行為態度的相關系數為0.304( Plt;0.01) ,與知覺行為控制的相關系數為0.246( Plt;0.01 )。
結果表明,土地流轉意愿與其他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在 0.3~0.5 之間,說明各變量間的相關性較強內在一致性良好,反映了問卷具備較強的聚合效度。同時,各潛變量的AVE平方根值均大于它們與其他潛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因此測量模型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綜合Pearson相關分析結果,驗證了當前測量問卷具有較好的區分效度和聚合效度。

3.聚斂效度
因子分析的結果(表8)顯示,行為態度、知覺行為控制對農戶土地流轉的行為意愿的路徑系數值分別為0.138、0.142,在 95% 的置信水平下顯著;主觀規范對農戶土地流轉的行為意愿的路徑系數值為0.280,且在99% 的置信水平下顯著。
各因子載荷量的 P 值均 lt;0.05 ,表明測項中各測量變量能夠很好地反映潛在因子的變化,兩者之間有較強的因子負荷效應,符合本文所構建的模型假設,也驗證了本文假設模型的合理性。

4.假設檢驗及結果分析
三個潛變量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根據表9結果可知,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的標準化路徑系數分別為0.138( P=0.031lt;0.05 )、0.280( Plt; 0.001)、0.142( P=0.019lt;0.05 )。潛變量 F1 、 F3 到F4 的臨界比值(C.R)均大于1.96, P 值均小于0.05的顯著性水平,說明二者對土地流轉意愿的影響在 95% 的置信水平下顯著不為零,農戶的行為態度、知覺行為控制對其流轉意愿的影響顯著,支持H1、H3的研究假設;潛變量 F2 到 F4 的臨界比值(C.R)大于3.29, P 值小于0.001,在 99.9% 的置信水平下顯著不為零,說明農戶主觀規范對流轉意愿的影響高度顯著,支持假設H2。在影響農戶土地流轉意愿時,三個潛變量解釋效力由大至小的排序是:主觀規范 gt; 知覺行為控制 gt; 行為態度。因此,農戶的行為態度越積極、主觀規范越完備、知覺行為控制能力越強,則農戶進行土地流轉的行為意愿越積極。

基于表8因子分析結果,各潛變量與其觀測變量間的關系可歸納如下:
其一,在衡量農戶的行為態度上,各觀測變量的影響因素解釋效力據標準化因子載荷由大至小的排序是:對土地的依賴程度(0.906) gt; 單位面積租金(0.836)gt;農戶對土地市場的了解程度(0.589)。農戶的土地情結越弱,流轉獲得的租金越高,對本地土地流轉市場越了解,則農戶的行為態度越強,流轉土地的意愿更高。
陳勝祥[21]與翟研寧等[23]學者的研究結果也表明,農民對土地的情感依賴突破了一般意義上的生存需要,對農民流轉土地的行為決策產生負向影響。其二,在農戶主觀規范這一潛變量中,各觀測變量的影響因素解釋效力由大至小的排序是:農業補貼的獲得與否(0.775) gt; 對補貼政策的了解程度(0.711) gt; 補貼的歸屬方(0.692),表明農業補貼的落實與否與政策的普及程度對農戶主觀規范造成較為顯著的影響,Chen等[26]也指出,政策的有效性會直接影響農戶流轉土地。其三,家庭年收入(Std. FL=0.841 )與家庭非農勞動人口(Std. FL=0.833 )兩項觀測變量對知覺行為控制這一潛變量的影響相較于非農收入占比(Std. FL=0.525 )這一觀測變量而言更為顯著,各觀測變量的影響因素解釋效力由大至小的排序是:家庭年收入 gt; 家庭非農勞動人口 gt; 非農收入占比。家庭的脫農程度越高,進行土地流轉的可能性越大。其四,農戶的流轉意愿強度(Std.FL=0.959 )是衡量農戶流轉意愿這一潛變量中最顯著的因素。農戶意愿流轉的年限(Std. FL=0.891 )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出農戶流轉土地的行為意愿,流轉的年限越高,則其流轉土地的行為意愿越強[28]
五、結論與討論
本文基于社會認知理論,在計劃行為理論的基礎上搭建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影響因素研究框架,依托廣東省8市48個稻作村莊的475份土地流轉調查數據,深入探索社會環境中各因素對農戶流轉認知意愿的作用機制,結論(圖5)如下:
首先,農戶“行為態度”的變化立基于現時“市場特質”的動態演化。作為土地流轉市場中的理性行動者,農戶對流轉市場的實際感知及對土地租金的直接態度通過影響農戶的成本效益分析與風險偏好,進而塑造其流轉土地的意愿。其次,農戶“主觀規范”的建構,依賴于現實政策環境的主觀調適。即通過解讀和內化相關政策的信息,形成對自身權益歸屬的認知,作用于其流轉意愿。再次,農戶通過“知覺行為控制”感知家庭稟賦的本體條件,對家庭脫農程度、就業機會與能力等的知覺控制進一步引導農戶重新對資源稟賦進行評估,進而影響流轉意愿的變化。
基于前文分析,提出以下建議:
1.完善區域性土地流轉政策體系,強化制度性驅動作用

研究發現,主觀規范對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影響最為顯著,其中補貼政策普及度與補貼獲取是關鍵觀測變量。因此,廣東省可以依托數字政府的建設基礎,在珠三角與粵西地區實施差異化政策。在珠三角都市農業區,針對土地零散化問題,推廣“村集體 + 新型經營主體”合作模式,對連片流轉100畝以上的主體給予每畝財政獎勵,將土地流轉與村級工業園改造指標掛鉤,提升政策協同性。針對粵西糧食主產區,建立“地力保護補貼”動態調整機制,將土壤有機質含量、節水灌溉設施覆蓋率等生態指標納入補貼核算體系,對達標農戶額外發放生態獎勵金。同時全省統一對流轉土地監管平臺的建設,打造土地流轉服務的綜合性平臺,嵌入區塊鏈存證功能,實現合同簽訂、補貼發放、糾紛調解全流程線上化。
2.構建情感依賴疏解與信息賦能的雙重路徑
在行為態度的測量維度中,土地依賴程度呈現出較強阻滯效應,而農戶對土地市場的認知水平亟待提升。建議在湛江、韶關等傳統農區開展“代際職業分化\"計劃,為40歲以下農戶提供非農技能培訓,配套實施“土地托管 + 保底分紅”的政策,降低年輕群體對土地的生存依賴。同時,完善市場信息的賦能建設,建立覆蓋縣一鎮一村三級的土地流轉信息服務站,定期發布區域性基準地價指數,開發基于GIS的農地適宜性評價系統,為農戶提供差異化的流轉方案。
3.深化人力資本與金融工具的協同創新
知覺行為控制層顯示,家庭年收入與非農勞動力是核心解釋變量。可以聯合廣深科技創新走廊企業,建立“產業需求一培訓供給”的動態匹配機制,重點開展工業機器人運維、農產品跨境電商等緊缺工種的技術培訓,對考核通過的農戶發放“粵技認證”證書并推薦就業。同時,進一步推動土地經營權的金融化,在部分地區試點推行“土地預期收益質押”,允許農戶以流轉合同未來收益為質押物來申請創業貸款,配套財政貼息與風險補償基金。此外,可以深化對飛地經濟的探索,推動珠三角城市與粵東西北縣域共建“飛地農業園區”,建立“土地指標流轉一產業收益共享”機制,將園區部分稅收返還來源地用于鄉村建設,促進區域協調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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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楚霞)
Research on Farmland Transfer Willingness under the 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Guangdong
ZHOU Jian-hua’,ZHU Yi-han2 (1.CollegeofEconomicsandManagement;2.ClegeofHumanitiesandLaw,South ChinaAgriculturalUniversityGuangzhou)
Abstract:Thetransferofgriculurallandisaucialtrategtoaddresstheissuesofonfoodandnon-agiculualuseofablelandin China.esoaigsfdftallco-ilesc\",ea largelyoverlookedtedamicchangesinfrmeswillngnestotraserlandissudyploysteToyofadBehavrto constructateoreticalframekfoalgtefctorsifuencgfs’landtasferitetios,usigdatafro475samplesoight ciesinGuangdongProvince.Astructuralequationmodel(EM)isemploedtoelucidatetheunderlyingmechanisms.hefindingsindicate thatbehavioralatudes,subjectienos,andpreiedehavioralcontrolaveposivandsignifcantfetsofarers’intetioso transferland.Aditionalyfarmers’dependenceonlandandtheiratitudestowardthelandmarketsignificantlyinfluenceteirtransfer intentions.Subjetivenormsplayaparticularlystrongroleinshapingteseintentions.Moreover,theperceivedcontroloverlandtrasfer intentionsinreassithdoffagactiviiineouseoldeseolusioservaluableolicyisightsfoig the allocation of agricultural land resources and promoting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grain-producing regions.
KeyWords:Landtransfer;Theoryofplannedbehavior;Behavioralatitudes;Subjectivenorms;Perceivedbehavioralcontr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