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 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獻編號] 1002-2643(2025)03-0030-13
Status Nouns and Academic Knowledge Construction: A Corpus-Based Cross-Disciplinary Analysis
WANG Bingxin
(School of Humanities,Beij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Beijing ,China)
Abstract: Status nouns (SNs) refer to a class of abstract nouns that represent the degree and type of alignment between propositions and the objective world. They play a crucial role in academic knowledge construction.This study investigates the characteristic discourse acts and knowledge construction functions of SNs in academic discourse,compares their meanings and functions across research articles from 23 disciplinary fields,and explores the diferences in the ways academic knowledge is built. The results show that SNs mainly express meanings of evidence,idea,manner, argument and possibility and serve functions of providing basis, proposing arguments,making predictions and assessing claims. Cross-disciplinary comparative analyses reveal that soft disciplines, particularly soft-pure ones,make greater use of SNs. Disciplinary groups exhibit varying preferences in the distribution of status meanings,with soft-pure disciplines significantly tending to elaborate on, argue or critique ideas and claims.The study offers important implications for the design of academic English writing courses and the teaching material development.
Key words: status nouns; knowledge construction; academic articles; discipline
1.引言
學術語言使用與學科知識構建方式密切相關。知識構建指學科成員在學科本體論、認識論和方法論的指導下,創(chuàng)造新知識或修改、評價舊知識的過程。學科知識構建方式影響話語實踐。各學科具有獨特的本體論、認識論與方法論,知識構建方式各不相同,特征性話語行為與修辭實踐也有所差異。目前已有大量研究考察學術話語與知識構建的關系,從詞匯語法(如Hyland,1999)、篇章結構(如Hyland,2000)等不同層面、不同視角揭示了學術語言的學科性差異,探討了由語言差異反映的知識構建方式的差異。本研究采用事態(tài)名詞(statusnouns)視角,嘗試從另一側面探索語言使用與知識構建的關系。
事態(tài)名詞源于Hunston(1989,2011)提出的事態(tài)(status)概念。這類名詞表征了作者聲言的命題與世界之間的對應程度和類型(Hunston,2008b:65;2011:92)。這種對應程度可以是被作者聲稱為準確的,如“事實”(fact);可以與一個“可能的世界”相對應,即陳述“可能之事”,如“假設”(hypothesis);也可以是“被認為之事”,如“觀點”(opinion)。作者通過事態(tài)名詞賦予命題不同的可靠程度。同時,事態(tài)名詞也蘊含認識論價值,揭示了命題在構建論證中的角色與功能(Hunston,2008b)。比如,盡管hypothesis、assumption 和claim指示的命題均具有較低的可靠程度,但三者的認識論意義并不相同。hypothesis 指有待檢驗或確認的命題,assumption指無法立即驗證、可爭論或質疑的命題,claim指可以被證明、證實或推翻、駁斥的命題。事態(tài)名詞既指示了命題與客觀世界的價值性關系,又揭示了兩者的知識性關系。從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的視角來看,事態(tài)名詞同時表達了人際意義和概念意義。
事態(tài)名詞在學術話語中具有較高的使用頻數(shù)(Hunston,2008a)。在實證性科學語篇中,事態(tài)名詞可將命題具化為假設、結果、結論、啟示等。這些實體構成了學術知識構建的磚石(Hunston,2011:49),賦予命題不同的認識論價值。以往研究表明,學術語篇是構建、呈現(xiàn)和評價知識的重要手段(Hyland,2000)。作者對不同事態(tài)意義的選擇,既受到學術知識構建實踐的制約,也能夠影響知識構建的方式與取向。
現(xiàn)有研究已對事態(tài)名詞在科普性文本(Hunston,2008a;2011)、多模態(tài)文本(Hunston,2008b)中的話語功能進行了有益探索,發(fā)現(xiàn)事態(tài)名詞對知識構建起著尤為關鍵的作用,然而并未系統(tǒng)考察事態(tài)名詞在學術論文中實施了何種具體的知識構建功能。另外,事態(tài)名詞與概指名詞(general nouns)(Hallidayamp; Hasan,1976)、外殼名詞(shell nouns)(Schmid,2000)、立場名詞(stance nouns)(Jiang& Hyland,2015)、標示名詞(signalling nouns)(Flowerdew,2003)等抽象名詞在形式上類似,但其內核與分析路徑截然不同,聚焦的功能特征也有所不同。如外殼名詞研究主要關注名詞的具象化和概念整合功能,立場名詞主要關注立場建構和評價功能等。這類名詞通常具有多重功能。本研究關注該類名詞的另一功能特征,即在學術話語中的知識構建功能,探討作者如何使用事態(tài)名詞構建學術知識。邱錫鑫等(2021)采用認知語義分析框架考察了外殼名詞的認知功能與知識構建的關系,但僅探討了理學與工學兩個子學科的認識論取向差異,對自然科學、人文社科等不同學科領域論文中的事態(tài)名詞使用特點和知識構建方式尚缺乏全面系統(tǒng)的探索。鑒于此,本文從事態(tài)名詞視角探討學術知識構建,系統(tǒng)考察學術論文中此類名詞的知識構建功能,并對不同學科領域事態(tài)名詞的使用和知識構建特征進行對比探究,以期為學術話語分析與抽象名詞研究提供新的視角。
2.研究設計
2.1研究對象和問題
本研究以Nthat型式(Francisetal.,1998)為例,考察其中事態(tài)名詞的使用特征。Nthat型式是實現(xiàn)事態(tài)功能的重要型式(Hunston,2008a;2011),由名詞和 that引導的同位語從句組成,在學術語篇中的頻數(shù)較高(Biberetal.,1999;王冰昕、衛(wèi)乃興,2020)。例如,在The theoretical model is built around the assumption that one currency acts as a“vehicle” ininternational trade 中,事態(tài)名詞 assumption 揭示了 that 從句命題 one currency acts as a“vehicle”in international trade 的認識狀態(tài),即該命題與客觀世界的一致程度較低,屬于推理或假設,其真實性需進一步驗證。
本研究參照Becher和Trowler(2001)的學科分類框架,將學科分為純理型硬學科、純理型軟學科、應用型硬學科和應用型軟學科,著重考察Nthat事態(tài)名詞型式在4個學科群中的使用特征。研究問題如下:
(1)學術論文中的Nthat型式有何數(shù)據(jù)分布特征?(2)Nthat型式主要實施何種話語行為與知識構建功能?(3)不同學科群使用Nthat型式表達的意義與功能有何異同?知識構建方式有何異同?
2.2語料和研究方法
本研究語料來自 Beijing Collection of Academic Research Essays(Beijing CARE)的西方學者子庫(衛(wèi)乃興、王冰昕,2020)。該子庫收錄2000—2017年間自然科學與人文社科領域23個學科的英文權威期刊論文,形符數(shù)為22,671,866,類符數(shù)為171,656,文本數(shù)為3,918。筆者依據(jù)Becher和Trowler(2001)的學科分類框架和各學科采樣期刊的內容特征32
對23個學科進行了學科群分類。學科類別和子庫信息見表1。

數(shù)據(jù)處理與分析步驟如下:首先,使用WordSmithTools6.0(Scott,2011)軟件,通過檢索式 *-NN* that_CST檢索各學科子庫中Nthat型式的詞語索引。通過檢索式
that -CST*-V*?*-NN* that_
和手工篩選,剔除名詞后接that引導的定語從句等不符合條件的詞語索引。統(tǒng)計Nthat型式在各學科子庫中的頻數(shù)。
其次,以2次/百萬詞為截斷頻數(shù),提取各學科子庫Nthat型式中的事態(tài)名詞,并根據(jù)語義特征將名詞劃分語義組,統(tǒng)計語義組數(shù)據(jù)。分析各語義組高頻事態(tài)名詞的共選特征。由于這些事態(tài)名詞的頻數(shù)較高,筆者隨機抽取各名詞100條詞語索引進行分析,觀察其共現(xiàn)語境,概括其話語行為和知識構建功能。
然后,統(tǒng)計不同學科論文事態(tài)名詞使用的差異程度。由于事態(tài)名詞的學科分布與語義組數(shù)據(jù)不符合正態(tài)分布,筆者使用SPSS25.0中非參數(shù)檢驗方法Mann-WhitneyU檢驗和Kruskal-Wallis檢驗,分別統(tǒng)計硬/軟、純理/應用學科之間和純理型硬學科、純理型軟學科、應用型硬學科與應用型軟學科之間事態(tài)名詞型式使用的差異程度。顯著性水平為0.05。
最后,對比分析事態(tài)名詞在不同學科群間的使用特征以及學科群知識構建方式的異同。
3.研究結果與討論
3.1Nthat型式的頻數(shù)分布
N that事態(tài)名詞型式在BeijingCARE西方學者子庫中的出現(xiàn)頻率較高,約為578.42次/百萬詞。各學科分布數(shù)據(jù)見圖1。

圖1顯示,Nthat型式在軟學科論文中的使用頻數(shù)( Mean=923.73 次/百萬詞, SD= 164.891)遠高于硬學科( Mean=388.73 次/百萬詞, SD=128.592 ),約為硬學科的2.5倍。Mann-WhitneyU檢驗顯示,兩者差異顯著( U=120,z=-3.87,plt;0.001) 。這說明與硬學科相比,軟學科作者更傾向使用事態(tài)名詞。這與Flowerdewamp;Forest(2015)、Jiang&Hyland(2018)對標示名詞和立場名詞的研究結果一致。 N that型式在純理型學科與應用型學科中的使用頻數(shù)并無顯著差異( U=47,z=-0.84,p=0.428? ,該型式的使用更大程度上受到硬、軟學科維度的制約。
上述結果進一步反映了軟學科文本遷回勸說性和硬學科文本描寫敘事性的修辭特征。從認識論來看,硬學科知識多來源于嚴格、規(guī)范的觀察或實驗,具有清晰的評判標準,而軟學科知識構建更倚重闡釋和論述,對所要解決的問題缺乏共識(Becher& Towler,2001)。軟學科的話題、概念或觀點常被反復論及,分析視角也不斷變換。因此,軟學科作者更趨于使用Nthat型式對命題的認識狀態(tài)進行賦值,將其“打包”為事態(tài)名詞,并對命題信息展開評價或討論。此外,硬、軟學科的本體論特征也是影響事態(tài)名詞型式分布的潛在因素。本體論指“構成學科研究對象的范疇、實體或關系”(Bondi,2017:26)。硬學科的研究對象多為客觀或物質世界具體的實體或概念,如cosmic rays、black holes 等,這些通常是“完全詞匯化\"(Flowerdewamp;Forest,2015:94)、標準化且具體特指的專業(yè)術語。這類術語的頻繁使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使用事態(tài)名詞的修辭需求。相比之下,軟學科主要探究人類社會相關的抽象概念或關系,如 E-service management、linguistic prosody 等,更傾向于借助事態(tài)名詞進行論辯和闡釋。
我們進一步觀察了Nthat型式在純理型硬學科、應用型硬學科、純理型軟學科和應用型軟學科中的數(shù)據(jù)分布(見圖2)。

圖2顯示,Nthat型式在純理型軟學科論文中的使用頻數(shù)最高( Mean=1036.66 次/百萬詞, SD=135.638 ),其次是應用型軟學科( Mean=855.98 次/百萬詞, SD=151.917 和純理型硬學科( Mean=419.22 次/百萬詞, SD=113.137 ),在應用型硬學科中頻數(shù)最低( Mean=373.48 次/百萬詞, SD=138.776) 。Kruskal-Wallis檢驗顯示,以上差異具有統(tǒng)計顯著性( n=23 , H(3)=15.47 p=0.001 )。純理型軟學科與應用型軟學科中Nthat 型式的使用頻數(shù)顯著高于應用型硬學科( =0.014,p=0.015)② 。下文將結合型式的意義探討影響不同學科群使用傾向的潛在因素。
3.2N that型式的意義與知識構建功能
筆者根據(jù)Francisetal.(1998)將Nthat型式的意義劃分為證據(jù)、觀點、方式、似然性、言語和態(tài)度語義組。證據(jù)語義組在語料庫中頻數(shù)最高,約為198.48次/百萬詞,觀點語義組次之,為133.95次/百萬詞。方式、似然性和言語語義組的頻數(shù)也較高,分別為60.10次/百萬詞、38.77次/百萬詞和38.21次/百萬詞,態(tài)度語義組的頻數(shù)最低,僅為5.32次/百萬詞。該結果揭示了事態(tài)名詞在學術文本中實現(xiàn)的特征性意義與功能,即報道證據(jù)、論證觀點、討論方法、提出可能性與表達聲言。下文將探討證據(jù)、觀點、方式、似然性與言語等高頻語義組的知識構建功能,以及這些語義組中高頻事態(tài)名詞的特征性話語行為。
3.2.1證據(jù)語義組
證據(jù)語義組包含指示研究證據(jù)、觀察、結果或發(fā)現(xiàn)的事態(tài)名詞,表示“事實即是如此”,如fact、evidence、finding、case、observation 等。作者通常借助這類名詞呈述堅實的證據(jù)基礎,提高論點的可靠程度和勸說效果。證據(jù)語義組在學術論文中的使用頻數(shù)最高,表明呈述研究證據(jù)、說明研究基礎是學術文本重要的話語行為。該語義組中,fact的頻數(shù)最高(108.48次/百萬詞),evidence次之(49.6次/百萬詞)。
factthat序列主要實施以下話語行為:(1)“陳述命題取向或來源”(頻數(shù)為50次),表示研究結果或發(fā)現(xiàn)來源于事實,或在討論結果或發(fā)現(xiàn)時,某種事實被納人考慮,常與despite、arise from、drawn from、take into account of、by virtue of、indicate 等共現(xiàn),如表 2 例[1]。(2)“說明命題緣由”(32次),表示研究結果或發(fā)現(xiàn)歸因于事實,常與due to、explainedby、caused by、result of、liein等共現(xiàn),如表2例[2]。(3)“陳述命題基礎\"(8次),表示研究假設、操作基于事實,常與basedon、relyon等共現(xiàn),如表2例[3]。

evidence that序列常與 there BE、provide、offer、present、give、find 等共現(xiàn),主要實施“說明存在研究證據(jù)”(31次)、“提供證據(jù)”(29次)、“發(fā)現(xiàn)證據(jù)”(10次)等話語行為(如表3例[4]-[6])。該序列的前置修飾語多評價證據(jù)的屬性,表達積極意義,如compelling、convincing、strong、consistent、direct 、emerging 、substantial、considerable、growing、increasing 等,以凸顯證據(jù)有力或有說服性,能夠為命題提供堅實基礎。

由上述可見,證據(jù)類事態(tài)名詞提供了研究論證、知識形成的來源與基礎,在知識構建中主要實施知識基石或支撐作用。事實、證據(jù)是科學論證的出發(fā)點,也是學術文本的重要特征。
3.2.2觀點語義組
觀點語義組涵蓋表達心理和認知過程的名詞,反映個人推理或判斷,如assumption、hypothesis、idea、view、notion、belief 等。該語義組在語料庫中的頻數(shù)較高,說明論證觀點、表達主張也是學術知識構建的重要途徑。該語義組中,assumption 的頻數(shù)最高(26.6次/百萬詞),其次為hypothesis(15.68次/百萬詞)和idea(15.63次/百萬詞)。
assumption that序列主要實施以下話語功能:(1)“說明命題的假設基礎”(57次),常與under、based on、relyon等共現(xiàn),如表4例[7]。該發(fā)現(xiàn)進一步證實了assumption的認識論意義,即常被解釋或理解為其他觀點的基礎(Hunston,2011)。(2)“佐證或反駁假設”(18次),常與 support、consistent with、contradict、challenge、argue against 等共現(xiàn),用于闡述個人研究發(fā)現(xiàn)或觀點與相關假設一致或違背,如表4例[8]。(3)“說明命題的來源或緣由\"(12次),頻繁與explainedby、due to、because of 等共現(xiàn),如表4例[9]。

hypothesis that序列主要實施“佐證或反對假設”(62次)和“驗證假設”(36次)的功能(如表5例[10]和[11]),常與表示支持、反對、一致或相悖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如support、verify、in favor of、provide support for、consistent with 、reject、contradict 等。

assumption與hypothesis雖意義相近,但兩者的認識論意義和話語行為存在差異。assumption蘊含作者要求讀者接受其所指命題準確性和真實性的意義,后續(xù)論證以此假設為基礎展開,因此主要實施說明命題基礎的話語行為。hypothesis 則表示所指命題需進一步驗證,因而主要實施支持或反對假設的話語功能。
idea that 序列主要與 support、add credence to、reinforce、consistent with、argue against、 challenge等表示支持、一致或反對等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用于“佐證或反對觀點”(49 次),如 This evidence supports the idea that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providing explicit instruction can increase student learning in Earth system science。
由上述討論可見,觀點類事態(tài)名詞主要實施提出、佐證或反對觀點和看法的話語行為,體現(xiàn)了構建學術知識過程中的知識主張功能。
3.2.3方式語義組
方式語義組包含表達方法、途徑和程序的名詞,如way、method、basis等。這類名詞表示較客觀的研究過程或邏輯關系,所述命題與客觀世界的對應程度較高,主要用于描述研究的實證過程或步驟,幫助作者明確呈述知識的生成過程,凸顯研究的實證性和科學性。
在方式語義組中,way的使用頻數(shù)最高(21.70次/百萬詞)。way that序列頻繁與研究性動詞共現(xiàn),如operate、modify、formulate、design 等,實現(xiàn)“呈述或說明研究方法”(53次)的話語功能,如 The FIB is operated in much the same way that a conventional SEM isused。
3.2.4似然性語義組
似然性語義組涵蓋表達可能性意義的事態(tài)名詞,如possibility、probability、likelihood等。該語義組中,possibility 和probability 的使用頻數(shù)最高(分別為20.34 次/百萬詞和10.64次/百萬詞)。
possibility that序列主要實現(xiàn)以下話語功能:(1)“考慮、(無法)排除命題可能性”(27次),表明作者充分考慮了研究中的可能性因素,常與ruleout、exclude、consider、acknowledge、address等共現(xiàn),如表6例[12]。(2)“提出可能性”(17次),頻繁與 raise、open共現(xiàn),如表6例[13]。(3)“探究命題的可能性”(12次),常與investigate、explore 等共現(xiàn),如表6例[14]。

probability that 序列最常與 increase、increase in、reduce、reduction in、decrease、enhance等表示增長或降低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用以“表明命題可能性的變化趨勢”(23次),如表7例[15]。另外,該序列也頻繁與calculate、estimate、evaluate、measure、estimate of 等表示計算、評估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用于“測算命題的可能性”(22次),如表7例[16]。

由以上分析可見,似然性語義組在學術知識構建中具有知識預測作用,即對研究的可能性進行預判、推測與評估。
3.2.5言語語義組
言語語義組包含指示言語交際行為的事態(tài)名詞,如claim、argument、suggestion、conclusion等。其中,argument 和claim的使用頻數(shù)最高(8.26次/百萬詞和6.30次/百萬詞)。argument that 序列頻繁與 support、add credence to、consistent with、confirm、corroborate等表示支持、一致、證實等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實施“佐證或支持研究主張”的話語行為(60 次)。例如 This supports the argument that the elastic properties are intrinsic to cementpaste。
claimthat序列也主要用于“支持或反對某項主張”(55次)。然而,與argumentthat不同,該序列更傾向于與challenge、refute、invalidate等具有否定意義的動詞共現(xiàn),表達挑戰(zhàn)、質疑、反駁、推翻聲言等論證意義。與 support、substantiate、provide basis for 等肯定意義的詞或短語共現(xiàn)時,也頻繁表達否定意義,表示某命題無法支持、難以證實某個主張,比如 itis harder to substantiate the claim that it directly promotes learning。
由上述可見,言語語義組主要實施佐證、反駁主張的話語行為,重在對知識進行判定,實現(xiàn)知識評判功能。
3.3Nthat型式意義的跨學科對比分析
Nthat事態(tài)名詞型式的意義在純理型硬學科、應用型硬學科、純理型軟學科和應用型軟學科中的分布見圖3。

圖3顯示,證據(jù)、觀點、方式、似然性、言語和態(tài)度語義組在軟學科論文中的使用頻數(shù)均高于硬學科。各語義組的差異具有統(tǒng)計顯著性③,其中觀點和言語語義組差異最為顯著,軟學科中的使用頻數(shù)均超過硬學科的3倍。證據(jù)語義組在四個學科群中的頻數(shù)均非常高,在硬、軟學科間也具有明顯差異。各語義組在純理、應用學科間無顯著差異④。本節(jié)以觀點、言語與證據(jù)語義組為例展開討論。
觀點語義組是純理型軟學科中使用頻數(shù)最高的語義組。該語義組在四個學科群中的使用差異具有顯著性( n=23 , H(3)=15.66 , p=0.001 ),純理型軟學科和應用型軟學科中的使用頻數(shù)顯著高于應用型硬學科 (p=0.01,p=0.0039) )。純理型軟學科頻繁使用idea、notion、view、belief等表示觀點的事態(tài)名詞,以實施“提出、佐證或反對觀點”的話語行為。該結果揭示了純理型軟學科反復性(reiterativeness)的知識構建特征(Becheramp;Trowler,2001)。純理型軟學科的目標是通過持續(xù)和反復的闡釋與再闡釋過程促進話語社團對特定人文現(xiàn)象的理解,研究者對相同的問題或現(xiàn)象可以呈現(xiàn)不同的發(fā)現(xiàn)與闡釋,因而學科作者頻繁使用觀點類事態(tài)名詞,以進一步闡述與論證命題。此外,我們發(fā)現(xiàn),硬學科傾向使用assumption、hypothesis等表示假設意義的事態(tài)名詞,表明研究的基礎或驗證某項假設。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硬學科知識構建依賴實驗驗證、強調知識客觀性與可重復性的特征。
言語語義組在學科群間的分布也具有顯著差異( n=23 , H(3)=15.55 , p=0.001 ),純理型軟學科和應用型軟學科中的使用頻數(shù)顯著高于應用型硬學科 (p=0.013,p=0.014) 。純理型軟學科知識具有主觀性和個人色彩,知識的正誤標準存在爭議,且對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缺乏共識,因此頻繁使用言語類事態(tài)名詞實施知識評判功能。應用型硬學科一般通過硬性知識獲得實際技能,注重實用性,判斷知識的標準具有目的性和功能性,成果多為產品或技術(Becheramp;Trowler,2001),一定程度上較少評判某項主張或觀點。
證據(jù)語義組是硬學科中頻數(shù)最高的語義組,在純理型硬學科和應用型硬學科中的占比分別為 51.48% 和 44.44% 。硬學科研究強調客觀性(Becheramp;Trowler,2001;劉國兵、張莫晗,2023),注重證據(jù),多用量化方法且具有清晰的知識判別標準,命題通常具有顯著的因果邏輯,因而頻繁使用證據(jù)類事態(tài)名詞說明命題來源、緣由或基礎。值得注意的是,證據(jù)語義組在軟學科論文中的使用頻數(shù)也很高。軟學科作者也頻繁表達證據(jù)和事實性意義,加強論證力度。該結果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軟學科不同于傳統(tǒng)上依賴論證與闡釋構建知識的一種新趨向。軟學科研究范式逐漸發(fā)生轉變,更多地采用實驗、量化統(tǒng)計等實證性研究方法,更注重硬性證據(jù)的使用(Jiangamp;Hyland,2021)。強調事實、證據(jù)基礎成為軟學科的一種知識構建策略。此外,通過詞語索引分析發(fā)現(xiàn),硬、軟學科作者判定為事實的命題并不同質。硬學科中的事實多來自實驗或觀察,經(jīng)由科學、客觀的方法處理和判定,例如the fact that the relaxed 4f15d1 state is located energetically below the 1SO state,表示客觀世界中的事實。軟學科的事實多由理性構建或主觀認定,例如the fact that teacher biasmaynot alwaysbeovert,并不具有嚴格科學意義上的事實性,更多來自作者或研究社團的一種并不堅實的判定或主觀推論,指示研究世界中的事實。也就是說,盡管硬、軟學科作者均頻繁表達證據(jù)性事態(tài)意義,兩組學者對該類意義的評判標準不盡相同,硬學科趨于進行客觀世界中的事實性賦值,軟學科則傾向于研究世界中的事實性賦值。
上述結果顯示,軟學科作者明顯傾向于使用觀點和言語類事態(tài)名詞,而硬學科作者趨于使用證據(jù)類事態(tài)名詞。軟學科知識通常更具解釋性,論證形式更依賴作者與讀者或其他聲音的對話,因此多使用這兩類名詞表達知識主張,進行知識評判。與此相反,根據(jù)硬學科實證主義認識論,作者個人權威從屬于文本權威,作者的角色僅是傳遞真理的信使,真理和事實應“不言自明\"(Gilbert,1976),因此作者更注重凸顯研究的客觀性,多使用證據(jù)類事態(tài)名詞而較少使用觀點、言語類事態(tài)名詞,以淡化研究者的角色。
4.結論
本研究從事態(tài)名詞視角進一步探討了學科知識構建特征在文本中的體現(xiàn),考察了事態(tài)名詞的知識構建功能,以及不同學科作者如何選擇不同的事態(tài)名詞構建學科知識。研究發(fā)現(xiàn),學術論文中的事態(tài)名詞主要表達證據(jù)、觀點、方式、言語與似然性意義,構成了知識構建的重要元素,實施了知識基石、知識主張、知識評判、知識預測等功能。跨學科對比分析表明,事態(tài)意義賦值呈現(xiàn)出一定的學科差異,學科知識構建方式影響事態(tài)意義的表達。本研究揭示,事態(tài)名詞在學術話語中具有獨特的知識構建功能,學術作者對命題事態(tài)的判定與賦值與學科知識構建方式相關。作者若將命題賦值為“已知之事”或“被認為之事”,命題與客觀世界的對應程度即大不相同,從而意味著知識構建的邏輯、過程、結論不同。這些發(fā)現(xiàn)從另一側面加深了我們對語言使用及其知識構建作用的理解。本研究也為學術寫作課程設計與教材編寫提供了啟示。盡管名詞是學術知識構建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關鍵資源,但教學關注較少(Wangamp;Hu,2023)。在教學中,可采用數(shù)據(jù)驅動學習的方法,通過展示語料庫中事態(tài)名詞的實例,引導學生觀察、歸納事態(tài)名詞的話語行為,并啟發(fā)學生認識文本背后的學科知識構建特征,從而幫助學生根據(jù)學科語境特征選擇適切的事態(tài)名詞型式與意義,產出符合話語社團知識傳統(tǒng)的學術語言。
注釋:
① 文中圖表數(shù)據(jù)均為標準頻數(shù),即Nthat型式在每百萬詞中的頻數(shù)。
② 針對多項檢驗,通過Bonferroni校正法調整顯著性值。
③ Mann-WhitneyU檢驗結果分別為 :U=115,z=-3.55,plt;0. 001,U=120,z=-3.87,plt;0. 001,U=113,z=6.55,a=6.55,b=7.003,z=1080,z=9.55a=1080,z=10800,z=1080000000000000000,z=7.55a=10.550000000000000000000000,z=10.0000000100000000000000000,z=10.00000000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3.421,plt;0. 001;U=114,z=3. 486,plt;0. 001;U=120,z=-3. 87,plt;0. 001;U=109,z=3. 166,p=0. 001obs ④ Mann-WhitneyU檢驗結果分別 1×1=37,z=-1.485,p=0.149;U=49,z=-0.710,p=0.506;U=51,z z= -0.581,p=0.591;U=42,z=-1.162,p=0.265;U=146,z=-0.904,p=0.392;U=81,z=1.357,p=0.1909;
參考文獻
[1]Becher,T.amp;P.R. Trowler. Academic Tribesand Territories:Intellectual Enquiry and the Culture of Disciplines (2nd ed.)[M]. Buckingham:SRHE amp; Open University Press,2001.
[2]Biber,D.et al. Longman Grammar of Spoken and Writen English[M]. Harlow:Pearson Education,1999.
[3]Bondi,M.What came to be called:Evaluative what and authorial voice in the discourse of history[J]. Textamp; Talk,2017,37(1) :25-46.
[4]Flowerdew,J. Signalling nouns in discourse[J]. 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2003,22(4) :329-346.
[5]Flowerdew,J. amp; R. W. Forest. Signalling Nouns in Academic English[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5.
[6]Francis,G.,S. Hunston amp; E. Mannings. Collins COBUILD Grammar Patterns 2: Nouns and Adjectives [M].London:Harper Collins,1998.
[7]Gilbert,G. N. The transformation of research findings into scientific knowledge[J].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1976,6(3-4) :281-306.
[8]Halliday,M. A. K. amp;R.Hasan. Cohesion in English[M]. London:Longman,1976.
[9]Hunston, S. Evaluation in experimental research articles[D]. University of Birmingham,1989.
[10]Hunston,S. Starting with the small words: Paterns, lexis and semantic sequences[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orpus Linguistics,2008a,13(3) :271-295.
[11]Hunston,S. The evaluation of status in multi-modal texts[J]. Functions of Language,2008b,15(1):64- 83.
[12]Hunston, S. Corpus Approaches to Evaluation:Phraseology and Eualuative Language[M]. London: Routledge,2011.
[13]Hyland,K. Academic atribution: Citationand the construction of disciplinary knowledge[J].Applied Linguistics,1999,20(3) :341-367.
[14]Hyland, K. Disciplinary Discourses:Social Interactions in Academic Writing[M].Harlow:Longman,2000.
[15]Jiang,F(xiàn).amp; K.Hyland.“The fact that”:Stance nouns in disciplinary writing[J]. Discourse Studies, 2015,17(5) :529-550.
[16]Jiang,F(xiàn).amp; K.Hyland. Nouns and academic interactions:A neglected feature of metadiscourse[J]. Applied Linguistics,2018,39(4) :508-531.
[17]Jiang,F(xiàn).amp; K.Hyland.“The goal of this analysis.”:Changing patterns of metadiscursive nouns in disciplinary writing[J/OL]. Lingua,2021,252. htps://www. sciencedirect. com/science/article/abs/ pii/S0024384120302254.[2024-03-01]
[18]Schmid, H. J. English Abstract Nouns as Conceptual Shells: From Corpus to Cognition[M].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2000.
[19]Scott,M. WordSmith Tools Version 6. O[CP]. Liverpool:Lexical Analysis Software,2011.
[20]Wang,Y.amp; G.Hu. Shell noun phrases in scientific writing:A diachronic corpus-based study on research articles in chemical engineering[J]. English for Specifc Purposes,2023,71:178-190.
[21]劉國兵,張莫晗.語料庫驅動的“V that-clause”介入型式學科對比研究[J].山東外語教學,2023, (2):30-39.
[22]邱錫鑫,董敏,劉巍巍.外殼名詞的認知功能與理學和工學學術話語的知識建構[J].外語與外語教 學,2021,(6) :23-33.
[23]王冰昕,衛(wèi)乃興.語料庫驅動的中西學者論文事態(tài)名詞研究——以N that 型式為例[J].解放軍外 國語學院學報,2020,(5):20-28.
[24]衛(wèi)乃興,王冰昕.學術英語語料庫 Beijing CARE 簡介[J].語料庫語言學,2020,(1):72-77.
(責任編輯: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