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墻打倒了

這是一本講述以背簍少年王發為代表的佤族少年感人事跡的報告文學，以對“背簍少年”事跡的新聞報道為素材，真實、深入地反映了來自云南省臨滄市滄源縣的佤族少年走出大山、走上網球賽場、奪得全國冠軍的生活軌跡，以及他們背后的云南野象網球俱樂部和教練張曉洪的堅持與付出。書中充分詮釋了新時代中國少年的青春與夢想，鼓勵廣大青少年尤其是鄉村孩子拼搏奮斗、改變命運，用更多方式打開未來，也勾勒出中國鄉村振興事業的發展軌跡，講好新時代下的中國好故事。

余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教授，新閱讀研究所副所長，《兒童文學》十大青年金作家之一。已出版兒童文學專著了部，兒童文學作品80多部。作品曾獲中國出版政府獎、科技部全國優秀科普作品獎、臺灣地區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冰心散文獎、冰心兒童圖書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周莊杯”全國兒童文學短篇小說獎、小十月文學獎、金駱駝獎、青銅葵花兒童小說獎·銀葵花獎等獎項。

小白睜開眼晴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借著窗外路燈的光，他翻身看了看下鋪。下鋪的被子堆在床腳，床上已經沒人了。

“這個家伙，又不叫我。”小白罵罵咧咧地從上面下來，摸黑穿好衣服和鞋襪，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球場上的燈雖然沒開，但場外的路燈很亮，讓人能夠清晰地看到球場上的一切。在距離宿舍最遠的球場上，有兩個人在打球。小白挨著墻邊躡手蹋腳地走了過去，可還沒走到場邊就被發現了。

“嗨，你怎么也起來了？”王發一邊打球，一邊問。

小白氣鼓鼓地說：“昨晚說好的，你起來就叫我。可是，你怎么不叫我就自己出來了呢？”

和王發對打的李嬌笑了起來：“哈哈，王發剛才告訴我了，他在下面用力搖床你都沒醒。做什么好夢了吧？”

小白不高興地說：“哼，明明就是沒叫我。你是不是怕我多練了趕上你？”

王發笑了起來：“哈哈，我不怕輸給你，今天我們打一場，看看你能不能打贏我。要不要我讓你幾個球？”

小白撿起一個網球朝著王發扔了過去，握緊拳頭說：“誰要你讓球？我一輩子也不要你讓球。我要好好練，打敗你！”

王發躲開那個球，開始圍著球場跑步，練步伐。小白連忙跟了上去，王發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野象網球俱樂部每天的安排幾乎都是一樣的：上午訓練，下午去學校上課，回來以后再練。有的孩子覺得苦，練了一段時間就走了，堅持下來的孩子大多已經真正愛上了網球這項運動。他們知道，網球能讓他們走出大山，能夠改變他們的人生。但小白能堅持下來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王發堅持下來了，王發是自己的好朋友，所以他也要堅持下來。

兩個人一直跑到筋疲力盡才坐下來休息。小白看了看王發，問：“嗨，你昨天為什么哭？我第一次看到你哭呢。”

王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打不贏。昨天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都打不贏那個人，心里不舒服，所以就哭了。”

“練啊！使勁兒練，總有一天你會打贏的。”小白舉起了瘦瘦的胳膊，“就像我總有一天要打贏你一樣，我天天練習，就是為了打贏你。”

王發撲上去抓住小白的肩膀：“喂，你還是不是我的好朋友？有好朋友總想著要打敗好朋友的嗎？”

小白掙扎著說：“哼，當然可以。每次我被你打敗的時候你怎么不這么說？張教練說了，場下我們是好兄弟，場上我們就是對手。我們不能小看每一個對手，每個對手都有他自己的優點。”

王發松開小白，氣喘吁吁地說：“我還是喜歡和你一起打籃球，打籃球的時候我們是一邊的，可以一起去打別人。”

“我也喜歡，我搶到球都會傳給你。”小白咧著嘴笑了。他的牙齒很白，笑起來的時候，牙齒白得發亮。王發也笑了：“我最喜歡看你搶球的樣子，太拼了！張教練說，競技比賽就是要這么拼。”

“哼哼，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小白說完，站起身跑向廚房，“我要吃一大碗面條，比你吃得多。

所有人都知道，王發飯量小，小白雖然看上去很瘦，但比他能吃。王發嘆了一口氣：“唉，這次你贏了。”

小白得意地說：“吃飯你要跟我學，我吃一口你吃一口，你就可以吃得跟我一樣多了。”

王發苦笑著搖搖頭：“算了，我下午還想進行體能訓練呢，吃多了想吐。不能跟你瘋。”

吃過早餐，隊員們開始分組訓練。教練拉過一推車球，問：“練發球，誰先來？”

“我！”王發、小白和另外幾個孩子都跑了過來。

教練說： “石頭剪刀布，排出順序來。”

幾個人快速地伸出手，幾輪以后，小白幃幃地說：“王發贏了，他先練。”

教練笑著拋起一個球說：“誰先練都一樣。”

“他運氣怎么就那么好？”小白踢了旁邊的一個網球一腳，沒想到腳下一滑，險些跌倒了。大家都笑了起來，王發也笑了。小白生氣地瞪了王發一眼，大喊道：“你笑什么笑？”

王發沒理他，跟著教練練發球去了。

午飯的時候，王發打了飯，走到小白身旁坐下，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炒肉真香，我可以多吃一點。”

小白往旁邊挪了挪，不高興地說：“你吃多少關我什么事。”

王發不說話了，他很快扒完碗里的飯，站起身走了。小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重重地把頭扭了過去。

阿杰悄悄找到張曉洪，低聲說：“王發和小白吵架了，他們現在誰也不理誰。

“你說，應該怎么處理呢？”張曉洪看著阿杰。

阿杰想了想說：“上次有人在洗澡的時候打架，教練讓他們光著身子出來打，他們就和好了。要不，讓他們去洗澡？不對，不對，這個辦法不行。張爸爸，還是你說吧。”

張曉洪笑了起來：“哈哈，你小子，有事找我就叫我張爸爸。你去通知他們，下午他們倆比一場，讓大家都來看。”

“啊莫莫，比賽能有什么用？”阿杰嘀嘀咕咕地說著，還是去通知大家了。

女生們聽說下午要看王發和小白比賽，大都沒有興趣。這兩個人比賽，小白從來沒有贏過王發，今天也不會有太大勝算。

幾個女生站在場邊，她們不想浪費這段時間，雙腳一直不停地來回跳躍，練習著步伐。

兩個人站到了場上，他們臉上都沒有笑容，盡量不看對方。

小白打出了第一個球，王發用力打了回去。這個球的落點很低，但小白預判得非常準確，他快速跑過去接起這個球，再用力一抽，黃綠色的小球旋轉著飛過了球網。

王發預先覺得小白接不到這個球，反應就慢了半拍，等他意識到球已經飛回來的時候，拍子剛在空中虛晃了一下，那個球已經落地了。小白贏得了1分。

“小白加油！”觀戰的女生們大喊起來。

小白咧著嘴笑了，隔著球網，王發也能看到他白亮的牙齒。王發躁了躁腳，心里說：“別神氣！今天一定要贏你！”

然而，小白今天好像突然變厲害了，他的接發球都發揮得非常出色。一連丟了幾個球后，王發有些心慌了。他加快了自己奔跑的速度，一拍一拍用力擊打。

但無論王發怎么努力，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小白如有神助，穩扎穩打，一分一分穩穩地往前推進。終于，王發贏了1分，他握緊拳頭大喊了一聲“Come on（加油）”。

球場邊觀戰的人都笑了起來，小白也笑了。王發能聽到大家的笑聲，但他眼里只看得到小白白亮的牙齒。隔著中間的球網，王發看到了小白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自信，有自豪。

王發頓時有些羞愧，他想起了教練說過的話：“如果在場上小看了對手，那你也贏不了。”王發咬住了下嘴唇，他很生氣，生自己的氣。盡管小白以前沒贏過自己，但不能說他永遠都贏不了。小白每天辛苦訓練，他的技術和經驗都在增長，打贏自己是遲早的事。可是，自己今天卻沒有認真打球。真丟人啊！

王發想扔下拍子就走，但他知道，一個合格的球員不會做這樣的事，即使知道這一局要輸，也還是要堅持打完。王發打起精神，拋起球打過球網，但這個球用力

過猛，出界了。

淚水就在這一瞬間落了下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王發抬手抹了一把，更多的淚水涌了出來。他小聲抽泣著接起一個球，任由淚水在臉上縱橫。

“王發加油！”場外的伙伴們都喊了起來。王發看見對面的小白也向自己揮了揮拳頭，為自己加油。

王發哭得更厲害了，他張大嘴，喘著粗氣，瞇著眼睛盯著飛過來的球，用力揮動球拍。他已經不知道比分是多少，只知道一拍一拍用力往前打。

比賽結束了，王發輸了。

大家都離開了，只有王發還坐在地上，他抱緊雙腿，把頭埋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這只手手指纖細，但掌心都是老繭。王發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把頭埋得更深了。

“哎，敢不敢跟我比打墻？我還能再打5000下。”小白的聲音在王發耳邊響起。

王發猛然抬起頭，忽地站了起來，指著前方對小白說：“走！誰打不了5000下誰是小狗！”

“走走走！這墻也是倒霉，每天被我們打，打得墻皮都掉了那么多。”小白說著，摟住王發的肩膀，王發也伸過手摟住小白，似乎剛才什么事也沒發生過。

看著兩個男孩在墻壁前奮力揮拍，張曉洪問阿杰：“你還覺得比賽沒用嗎？”

阿杰欽佩地看著張曉洪：“教練，你會算吧？上次你說王發要贏李嬌，王發就贏了。今天你也算到王發要輸，對不對？”

張曉洪在阿杰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腳：“嗯，我會算，你今天練得好像……”

阿杰連忙跑開，一邊跑，一邊說：“張爸爸，我現在就去打墻，吃飯前我保證完成任務。”

張曉洪長舒了一口氣，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準備泡一壺茶安慰一下自己，每天和這些小家伙斗智斗勇，比自己打比賽還累。他剛在茶桌前坐下，就聽見外面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張曉洪的臉色變了，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孩子們千萬不能出事！他剛沖出屋門，就看到孩子們每天擊打的那堵墻居然坍塌了一大片。

他飛奔過去問道： “怎么回事？有人受傷嗎？

飛揚的塵土中，一張張汗水斑駁的小臉上全是興奮。有人大喊道：“教練，我們把墻打倒了！”

“快給我滾過來，那邊危險！”張曉洪喊著，一手一個把距離最近的兩個孩子拉到身后。

王發和小白滿身都是塵土，他們笑著跑過來：“我們都是站在遠處打，墻下沒人，誰也沒受傷。”

張曉洪后怕地點點頭：“謝天謝地！沒有傷到人就好。”

阿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低聲問張曉洪：“張爸爸，你一定算到這堵墻會倒，對不對？”

張曉洪詫異地看向阿杰，那目光讓阿杰有些意外。他連忙補充道：“你看，你是第一個沖過來的大人。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張曉洪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悄聲說：“如果你把我的秘密說出去了，說不定，我能讓你以后的比賽都贏不了。”

“不說，不說，誰問我，我都不說！啊莫莫，不要 嚇我！”阿杰嚇得縮了縮脖子，捂著胸口飛快地跑開了。

張曉洪大聲宣布：“全體注意，在這堵墻修好之前，誰也不許再打墻！”

“教練，不能打墻我們練什么？”一個人大聲問。

張曉洪苦笑著搖搖頭：“還有很多能練的啊，不會讓你們沒事干的。趕快離開這里，去洗澡換衣服。”

看著那堵坍塌的墻，張曉洪自言自語地說：“真是后生可畏，居然連墻都能打倒。看來，這一次要把墻砌得更牢固一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