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改進要著：八面受敵學習法

高中《語文》必修下冊第七單元：整本書閱讀《紅樓夢》。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是高中語文十八個學習任務群之首，其要求形成有意義的互動學習環境，建構閱讀學習過程，重塑教與學過程；同時建議綜合運用精讀、略讀與瀏覽的方法。在實際教學中，其學習活動類型有導讀、自讀、比較閱讀、讀書交流、讀書文本表達、編輯班級閱讀隨筆文集、文學地理社會實踐、閱讀征文、作文大賽等。《紅樓夢》整本書既要閱讀，又要研討，閱讀《紅樓夢》是發展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重要途徑。

筆者觀察到，高中語文教師開展《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有林林總總的困難。《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改進之路在何方？請看蘇軾的八面受敵讀書法給予的啟示。

一、蘇軾的八面受敵讀書法

蘇軾手抄《漢書》三遍，每遍75萬字，下笨功夫熟背《漢書》。他在《又答王庠書》中提出，“每一書皆作數過盡之此雖遷鈍，而他日學成，八面受敵，與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也”。他總結出八面受敵讀書法，謙虛地說這“甚非速化之術，可笑可笑”。北京師范大學康震指出，八面受敵讀書法就是分主題閱讀法。

筆者以為，借助八面受敵讀書法，《紅樓夢》整本書閱讀可以根據學生閱讀需要，從不同主題切入，從一本變成多本，乃至十幾本。借助這種閱讀方法，真正將《紅樓夢》這本書讀懂、讀透。

二、《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中八面受敵讀書法的運用

1.集中識詞

對于高中生而言，《紅樓夢》中的生僻字有500個左右。筆者以為，弄懂這些生僻字非常必要。基本讀懂《紅樓夢》，建立于文從字順。熟讀且掌握這些生僻字的基本解釋，有助于學生深刻透視《紅樓夢》大旨談情、實錄其事的悲劇美；不懂這些生僻字，自然對《紅樓夢》中的古代文化和禮儀感悟不佳。曹雪芹才高八斗，從詩詞文賦到琴理畫趣，從醫卜星象到彈棋唱曲及葉戲陸博，《紅樓夢》巨細無遺，言來悉中肯綮，均離不開生僻字的建構。夢阮先生攝神《戰國策》《史記》《西游記》《金瓶梅》《水滸傳》等，“字字看來皆是血”。

將蘇東坡八面受敵讀書法運用于《紅樓夢》整本書閱讀，首要策略是集中精力解決識詞問題，

以《紅樓夢》之賈寶玉《芙蓉女兒課》為例，其中的生字詞如鮫、縠、湮、櫛、褻、奇、曩、姊娣、暎嫻，嫗娼、鳩、鷹、寜羅、、茝蘭、鉏、狂飆、蠱、膏肓、顧頷、涿謠、詬、戶牖、攘詬、忙、幽沉、罔屈、高標、巾幗、羽野、芳趾、聚窟、靈槎、眉黛、鼎爐、襟淚、尚漬、鸞別、麝月、檀云、金鈿、翠盒、鵲、桐階、蒹葭、匝地、晚砌、寒砧、雨荔、秋垣、蓮瓣、褶斷、冰絲、御香、未熨、嚴命、遠陟、孤柩、蕙棺、爽、愧迨、消、淹滯、青磷、楸榆等，體現了曹雪芹的不世文才。這篇誅，高中生閱讀時若一躍而過，就遠離了《紅樓夢》與日月爭光、樸素多彩、爐火純青的語言魅力。高中生為什么選擇跳過這篇誅文呢？不識文中生僻字和典故是重要原因。

又如閱讀《紅樓夢》第五回《警幻仙姑賦》。文中的仙袂、麝蘭、馥郁、銼鏘、笑春桃、云堆翠髻、滿額鵝黃、鳳翥龍翔、霞映澄塘、龍游曲沼、月射寒江、王嬙等詞匯，對高中生而言都很難理解，讓好學的高中生望而卻步。其實很多學生在小學和初中階段就接觸過《紅樓夢》《西游記》《三國演義》，但沒讀通，無人指導其疏通生字詞是重要原因，是為憾事。其閱讀難度從此被設限，好奇心和想象力被重挫。筆者認為，高中生讀《紅樓夢》一定要解決生僻字這個問題，能事半功倍。

2.單個人物故事情節勾勒

《紅樓夢》整本書閱讀的難點還在于其人物眾多，加之應付閱讀，許多高中生搞不清楚人物關系。《紅樓夢》中出現的人物，根據人名索引，統計為623人；徐恭時圖譜統計總共寫了975個人物。僅金陵十二釵、金陵十二釵副冊、金陵十二釵又副冊、金陵十二釵三副冊、金陵十二釵四副冊、十二戲官就包含72人。書中正面、反面、主要、次要人物塑造沒有一個不適如其分，在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都堪稱經典。但恰恰是《紅樓夢》中眾多不朽的藝術典型給高中生閱讀帶來巨大的挑戰。

讀《紅樓夢》，我們看見《易》，看見淫，看見纏綿，看見排滿，看見宮闈秘事，這對高中生而言，可能是對夏蟲語冰。《紅樓夢》中的人物好人不完全是好的，壞人不完全是壞的。高中生對這種打破傳統的創作思想和寫法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許多高中生讀《紅樓夢》有如實竹子炊火，一竅不通。整本書閱讀教學實施須關注高中生學習方式變革，引導他們脫離淺層學習，實現深度學習，深化遷移學習。在指導《紅樓夢》閱讀時，借助東坡先生的八面受敵讀書法，筆者特別注重引導學生對《紅樓夢》故事情節的提取、整合、闡釋、評價，幫助學生體驗語言的建構與運用和審美的鑒賞與創造。

以《紅樓夢》中的經典藝術形象劉姥姥為例，總括全書相關情節，談如何運用蘇軾八面受敵讀書法，系統梳理劉姥姥所有情節，從而幫助高中生對劉姥姥的性格本質和功能作用有全面的印象。請注意，僅僅是有印象。“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筆者指導學生圈出劉姥姥出現的七個回目，分別是第六回、第三十九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二回、第一百一十三回、第一百一十九回。主要情節包括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二進榮國府、參加大觀園宴會、醉臥怡紅院、辭別王熙鳳、三進榮國府、鳳姐托村嫗、解救巧姐。反復咂摸情節，熟稔在胸，這是主題選擇式學習。

劉姥姥，永不凋零的原野之花，打秋風、送瓜菜、救巧姐，是現實和仗義的山花。教師引導學生把握劉姥姥形象關鍵點，梳理人物相關情節，力圖從某個人物形象發力，讀透《紅樓夢》整本書。筆者又從十七個微觀視角指導學生探討劉姥姥形象的文化意蘊：（1）劉姥姥性格核心關鍵詞；（2）劉姥姥性格對立的多側面體現；（3）劉姥姥三進榮國府的語言藝術； （4）劉姥姥對塑造王熙鳳的對比作用； （5）劉姥姥對賈母人物形象的重要作用； （6）劉姥姥醉臥怡紅院對賈寶玉形象的部分刻畫作用；（7）平兒、鴛鴦及林黛玉對劉姥姥的態度；（8）芥豆之微劉姥姥在全書穿針引線的作用；（9）劉姥姥一進榮國府的耳聞目睹；（10）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觀察和評論；（11）劉姥姥三進榮國府的天上人間之感；（12）劉姥姥喜劇因素對《紅樓夢》主題的調節作用；（13）劉姥姥三進榮國府的生命價值的變；（14）劉姥姥的仗義價值；（15）劉姥姥小人物大形象；（16）劉姥姥俗文化力量；（17）劉姥姥和林黛玉形象的兩組對比：理想和生存、愛情和道義。

上述問題是拓展問題，這是主題設定式學習。

高中生是優秀的學習者，學習欲望強且具備創造力。八面受敵讀書法能幫助學生實現自主學習，教師要大膽把學習內容的決定權交給高中生。從《紅樓夢》單個人物入手，整理情節，進行主題選擇式學習和主題設定式學習，這是八面受敵讀書法的優勢。

3.詩詞曲賦誅

《紅樓夢》是詩化小說，回回有詩歌的芬芳，其有詩、有詞、有曲、有賦、有課，還有楹聯、燈謎、酒令，數量眾多。這些詩歌與小說主題、故事情節、人物形象、環境描寫融為一體，是全書的明珠。古典詩詞本身就難，放在《紅樓夢》中，對高中生而言更是難上加難。高中生閱讀《紅樓夢》時，基本跳過詩詞，這在閱讀中造成了主題思想的缺失以及審美和鑒賞的缺位。

筆者運用蘇軾八面受敵讀書法幫助高中生克服《紅樓夢》詩詞文字障礙，挑戰詩詞典故藩籬，理解詩詞詞序錯位，體會詩詞主旨跳躍，指導高中生高效學習。再以《紅樓夢》之賈寶玉《芙蓉女兒課》為例，引導學生反復誦讀其中的關鍵詞和典故，整理如下：蓉桂競芳、群花之蕊、冰鮫之縠、沁芳之泉、楓露之茗、衾枕櫛沐、親昵狎褻、曩生之昔、花原自怯、柳本多愁、蠱雖之饞、膏肓之疚、櫻唇紅褪、韻吐呻吟、杏臉香枯、色陳顱頷、逐謠詬、荊棘蓬榛、蔓延戶牖、高標見嫉、直烈遭危、巾幗羽野、芳趾難尋、洲迷聚窟、卻死之香、海失靈槎、回生之藥、眉黛煙青、指環玉冷、鼎爐剩藥、襟淚余痕、鏡分鸞別、麝月之奩、梳化龍飛、檀云之齒、樓空鵲、七夕之針、帶斷鴛鴦、五絲之縷、金天屬節、白帝司時、桐階月暗、蓉帳香殘、匝地悲聲、露階晚砌、雨荔秋垣、鸚鵡猶呼、捉迷屏后、蓮瓣無聲、斗草庭前、蘭芳枉待、拋殘繡線、銀箋彩縷、褶斷冰絲、金斗御香、蕙棺被、共穴之盟、同灰之逍、淹滯青燐、楸榆諷諷、汝南淚血、梓澤馀衷、被奴之口、悍婦之心、惓惓之思、諄諄之問、生儕蘭蕙、死轄芙蓉…

本課駢體、騷體互融，共七段，先追憶晴雯的身世、遭遇、死后慘狀，其次敘述寶玉的內疚和怒火，接著描述寶玉呼喚晴雯，最后記敘晴雯到來盛況。書讀千遍，其義自見。學生對有難度的詩詞熟讀重復不夠，連一遍都未能讀完，怎能理解晴雯形象的典型涵義？又豈能深譜《芙蓉女兒課》的主題意義和藝術特點？

又如，《紅樓夢》第五十回《蘆雪庵即景聯句》，高中生也很畏懼，基本不細讀。大觀園群芳在蘆雪庵賞雪、烤鹿肉，按照既定的詩題、韻腳、格式，海棠詩社圍爐即景聯句，書寫吟風弄雪的閑適情趣。《蘆雪庵即景聯句》中的一些重點字詞學生需要熟讀，如：匝地、瓊瑤、枯草、葦苕、價高村釀、年稔、葭動、飛管、陽回、轉杓、寒山、失翠、凍浦、聞潮、枝柳、葉蕉、麝煤、寶鼎、綺袖、金貂、窗前鏡、壁上椒、聊聊、梅花笛、碧玉簫、愁……

以上兩例曹雪芹的詩歌很長很難，但不能回避，需要深度學習。教師應鼓勵學生學習東坡先生的八面受敵讀書法精髓，反復溫讀《紅樓夢》中的詩詞，迎難而上；浮光掠影地讀《紅樓夢》，而不吟讀《紅樓夢》詩歌，恰似冷水泡茶一無味兒。建議閱讀過程中，學生自主開展《紅樓夢》最難詩歌誦讀挑戰活動，深入學習。

三、結語

《紅樓夢》整本書教學現狀的改變，是語文教師教學范式的精進，它實現了學生《紅樓夢》整本書閱讀從一個故事轉向多個故事，實現了高中生主體性學習，讓學生告別淺層學習。語言的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從來都不是一句口號，《紅樓夢》整本書閱讀一定是當代學生學會生存的學習，決不能讓學生的學習體驗像筍子變竹一一節節空。筆者認為，教師文化自覺建設必須以教育家精神為核心，在語文教學實踐中求是創新，打破《紅樓夢》晦澀難懂的桎梏，并以此引領高中語文教與學的改革，也以此實現《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改進。

[本文系福建省“十四五”教育科學規劃課題“依存校本教研場域的高中教師文化自覺初探”（課題編號：FJJKZX-144）研究成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