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種子 [組詩]

夢和表姐

中元節，表姐哄我進入夢境

我在海上獲得船長執照，指揮駕駛一艘船

有上千只崇尚禮儀的老虎

然后，表姐去白云觀燒香

掃單車時撿到一把藍傘

騎兩步，遇一同事也去白云觀

觀內法事人巨多

整艘輪船上唯一安靜的

是船長和船長的嘴

我拒絕告訴我的雇主“陸地是我的家”

抵達馬德里海峽水手服將成為我的榮耀

表姐從白云觀出來又去天寧寺

在西城溜達，聽同事講一路和男朋友分手的事

路過報國寺，寺內沒有香火

但有舊書市，十五元淘了三本帶VCD的名著

我在夏日的海上看茫茫大雪

它們從哪兒來？我想跳入這傾落的奇跡

它居然來自我內心的造雪機

八月是一座往昔的孤山

下午的護城河邊光線很舒服

表姐和同事穿過護城河

去了一家超級隱蔽的咖啡館

最后，她們在地鐵告別

表姐出地鐵掃自行車，撿到第二把傘

我一覺醒來就聽到機器的聲音

表姐在該回來的時間打蘋果汁

歷史中極少的溫暖時刻，夢和表姐

跳 繩

跳繩271，一個連續開放式動作，

它使石沉大海的身體變得

永無止境——生活的條件之一，

而不是一種直播的強風。

袖子里的熱浪雕刻動物園的云，

騎著八月的老虎，繩子

沉溺于半圓——明亮、有力的鞭子，

當它在風中，它不再思考，

鞭子是鞭子，我也正在是我，

昨天離開命運，今天回到光線。

深林周期

利見大人，令你的生命

跳躍了四次，行坐寫謀生

只為同一個舞臺，困時睡死

給毒龍一條出路包含至誠之義

頻頻山寨，耗電量大

深林中的鳥叫始終只有一種

聽得清淺，聽著了又好似聽不著

光線返回天空，地面的風景切換

灰暗中慢行不僅是一種方法

讓呼吸之間的那口氣，忍驚

體會曾被下掉的語言

如何狂寫繁葉覆蓋的禁區

將深林中模糊的時辰定義為

陰陽交戰，何時停止何時便是

光明周期，以龜速追趕光速

改寫無人入眠之夜，還是快了

群山在后側擁抱這個世界

風氣從前方以最小作用量原理

降減它的自然性，周期啊

再慢點兒，節省此生中最美的相遇

讀 夢

讀施尼茨勒《夢的故事》純粹是為

打發掉這個因暴雨而作廢的傍晚

芒果樹上的光已經錯過，將要等待

第二個黎明。書中醫生和妻子正在

第三次交出私密大門的密碼，但

作者的講述實在漫長，遇到的房子

久未有人居住，即使他們決定了

月月在此聚眾狂歡，也只能代表

生物學上的低度生存，戴著面具

跳舞，一句暗語就足以穩定一顆

沒有電阻的心，皆因大門外的新詞

一年也沒有幾個，夜燈如露很快涸滅

我夢到快詩如潮、赫拉巴爾《底層的珍珠》

我問珠寶鑒定專家，什么樣的底層沒有珍珠？

“胡天八月即飛雪——那些不好好學習的，

那些順水推舟從不上船者，憐憫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