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藏傳佛教藝術的概述
藏傳佛教藝術是以佛教教義為核心、以宗教功能為主導的藝術形式,色彩在其中具有獨特的象征意義,貫穿于其藝術表現的各個層面。色彩象征不僅體現在視覺效果上,更融入藏傳佛教的宇宙觀、世界觀和價值觀,是教義傳播的重要手段。藏傳佛教藝術中的色彩以特定的象征體系構建超越語言的表達方式,其使用嚴格遵循宗教儀軌,不同的色彩對應不同的神性、教義或宗教情感。色彩的選取、搭配強調宗教內涵的傳達,具有強烈的儀式性,在宗教儀軌中具有引導作用。同時,色彩象征借助藝術形式與信仰實踐相結合,構成藏傳佛教文化的重要載體。其藝術創作以宗教信仰為基礎,注重利用色彩符號傳遞哲學思想,展現了藏傳佛教藝術的獨特美學價值。
2藏傳佛教藝術中的色彩象征
2.1五色與五大元素
藏傳佛教藝術中的色彩象征以五色體系為核心,與五大元素密切相關,構成具有宗教意義的象征體系。五色為白、黃、紅、綠、藍,這些色彩對應五大元素,即空間、地、火、風、水。其中,白色代表空間,象征純凈,體現無形無相的本質;黃色為地,象征穩定,體現大地的厚重;紅色為火,象征力量,體現燃燒的動態;綠色是風,象征生命力,體現生生不息的流轉;藍色則為水,象征智慧,體現深邃的內涵。這種色彩與元素的對應關系具有嚴密的宗教邏輯,五色不僅作為宇宙構成的象征,也蘊含對五智佛、五蘊及五部密宗“曼荼羅”(佛部、金剛部、寶部、蓮花部、羯磨部)的映射,是藏傳佛教藝術的重要表達手段。在藝術實踐中,五色利用嚴格的布局與比例體現宗教教義,構建出高度象征化的宗教圖像體系,賦予藝術形式以深刻的哲學內涵]。
2.2色彩與佛的五智
藏傳佛教藝術中的色彩象征與佛的五智之間具有緊密的關聯,構成一套高度象征化的宗教表達體系。五智分別為法界體性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和成所作智,與五方佛及其象征色彩一一對應,形成色彩與佛智的統一關系。法界體性智對應中央的毗盧遮那佛,顏色為白,象征清凈,體現萬物本體的真實;大圓鏡智與東方的阿閟佛相聯,色彩為藍,象征智慧,表現為如鏡反映一切的心智;平等性智與南方的寶生佛相接,代表色為黃色,象征平等,體現萬法平等的本質;妙觀察智與西方的阿彌陀佛相聯,色彩為紅,象征熱忱,體現深入觀察的智慧;成所作智則與北方的不空成就佛對應,色彩為綠色,象征成就,體現實現愿景的實踐力。色彩在五智的象征中不僅是視覺語言,更是對佛教哲學與宇宙觀的具象化表達,利用嚴格的符號體系傳遞佛教教義。五智與色彩的結合在藏傳佛教藝術中具有深刻的意義,借助對色彩的運用,展現佛教信仰中超越表象、直指本質的精神內涵,彰顯色彩在宗教藝術中的重要功能。
2.3曼陀羅中的調和與保護
曼陀羅又為密宗“曼荼羅”,其色彩體系以五種主要顏色為基礎:白、黃、紅、綠、藍。這五色分別代表五方佛及其智慧,同時象征宇宙的五大元素(空、地、火、風、水)。這種色彩與象征意義的結合使曼陀羅在藏傳佛教中成為調和宇宙能量的重要載體。在調和功能中,曼陀羅中的色彩借助其象征意義,協調宇宙中對立的力量與元素。例如,藍色象征水,賦予曼陀羅深邃的內涵;綠色代表行動力,代表生命力的流動;紅色則為力量,特別是帶來熱情的力量。這些色彩以曼陀羅為載體,不同方位與結構內的色彩分布體現宇宙的和諧。在保護功能中,曼陀羅的色彩進一步界定神圣與世俗的邊界。利用精心設計的色彩布局,曼陀羅創造一個充滿宗教力量的空間,使修行者在視覺和心理上感受到神圣的氛圍。其中,白色代表純潔,為修行者帶來清凈;黃色象征豐饒,強化宗教儀式中的莊重感。這些色彩不僅是一種象征,也利用視覺上的沖擊,激發信徒對信仰的虔敬之心,形成一種凝聚心神的力量。
2.4儀軌與服飾中的精神含義
藏傳佛教儀軌中的色彩運用以其宗教教義為核心,利用特定色彩的象征功能,傳遞宇宙秩序、神圣力量與精神凈化的理念。每種色彩在儀軌中都承載著特定的宗教內涵,并與佛教哲學密切相關,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象征體系。在儀軌中,五種主要顏色——白、黃、紅、綠、藍一一分別象征五方佛及其智慧,貫穿整個儀軌的結構與流程。白色象征清凈,常用于凈化儀式,幫助信徒達到心靈的純潔;黃色象征覺悟,代表佛法的智慧之光,廣泛用于供品的裝飾;紅色為慈悲,出現在驅邪儀式中,用以加強儀軌的力量;綠色代表解脫的力量,常用于祈福儀式;藍色象征無限,營造出深邃而神圣的儀軌氛圍。服飾中的色彩運用延續這種象征體系,進一步豐富儀軌的表現形式。僧侶的袈裟顏色根據身份、戒律等級與修行階段的不同而有所變化。紅色袈裟多為高級僧侶所著,象征其宗教地位;黃色袈裟則通過色澤深淺彰顯僧侶的修行智慧,體現其佛法造詣[2]。
3藏傳佛教藝術的文化淵源
3.1印度佛教藝術的傳承
印度佛教藝術的發展始于早期的浮雕、雕塑藝術,在笈多王朝和帕拉王朝時期達到高度成熟。公元7世紀,佛教逐漸由印度傳入西藏,迎來第一次文化交流高潮。這一時期,印度高僧進藏傳播佛法,同時帶來豐富的宗教藝術資源。最具代表性的進藏傳播佛法的印度高僧是蓮花生大師,其在8世紀將密宗教義與印度藝術傳入西藏,成為藏傳佛教的重要奠基人。印度佛教藝術在進入西藏后,逐步與當地文化相融合,形成獨特的發展路徑。例如,印度佛像強調優美的身體曲線、莊嚴的神態以及精致的裝飾,藏傳佛教藝術便繼承了這些特征。同時,印度藝術的五色象征五方佛及其智慧,直接影響了藏傳佛教中的唐卡、曼陀羅和壁畫的色彩設計。隨著印度佛教藝術的傳入,這種藝術風格在西藏逐漸與本土文化和宗教信仰相結合,形成獨具特色的藏傳佛教藝術體系。在造像風格上,藏傳佛教不僅繼承印度佛教的精湛技藝,還融入西藏獨特的宗教象征。另外,藏傳佛教藝術在色彩運用方面受印度藝術啟發,將五色象征體系延伸到宗教實踐與日常生活中,利用鮮明的色彩傳遞宗教意義。
3.2本土苯教文化的融合
苯教為藏區原生的宗教信仰體系,其核心圍繞自然崇拜和圖騰崇拜,強調對天地、山水、太陽、月亮等自然力量的敬畏。在佛教傳入西藏的過程中,為適應藏地特有的文化環境,佛教藝術逐步吸納苯教的宗教元素,將其圖像符號、色彩象征和儀式形式融入佛教藝術,形成一種既具有佛教哲學深度又體現地方特色的宗教藝術表達方式。苯教認為宇宙由空、地、火、風、水五大元素構成,并借助色彩和符號的象征形式表達這一內容,如使用五種顏色(白、黃、紅、綠、藍)代表五大元素的平衡。這一色彩體系后來被吸納進藏傳佛教,用以象征五方佛及其智慧,并成為曼陀羅設計的重要基礎。同時,佛教藝術也延續了苯教崇拜自然與靈物的傳統。例如,苯教對神山圣湖的崇拜轉化為藏傳佛教朝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靈物象征如龍、雪獅等形象則被吸收到佛教造像中,賦予其更為復雜的宗教意義。在藝術表現形式上,苯教傳統的祭祀儀式中常使用色彩鮮艷的布幡裝飾,這種象征神圣力量的藝術形式也融入了藏傳佛教的儀式布置,經幡、唐卡等藝術形式由此發展而來[3]。
3.3漢地佛教藝術的影響
作為佛教傳播的重要區域,漢地長期以來積累了豐富的藝術經驗,其造像風格、壁畫技藝和宗教藝術的審美理念,不僅影響中原地區的佛教發展,也經由交流、朝貢傳入藏區,為藏傳佛教藝術的形成提供了重要的文化資源。其中,漢地佛教造像注重人物的神態、姿態,以表現佛陀的莊嚴、慈悲。這種細膩的技藝傳入藏區后,與藏傳佛教注重象征意義的造像理念相結合,使佛像不僅保留了漢地精致的工藝,還融入了藏傳佛教對宗教哲學的表達需求,從而形成一種兼具視覺美感與深刻宗教內涵的獨特風格。在壁畫藝術方面,漢地佛教壁畫的空間布局為藏傳佛教壁畫提供了新的表現形式。例如,敦煌壁畫中細膩的場景描繪、復雜的空間構圖以及對宗教故事的生動敘事,為藏傳佛教壁畫提供了重要參考。在此基礎上,藏傳佛教壁畫發展出更強的象征性,利用色彩、構圖和符號表現宗教哲學的神秘性,同時保留了漢地壁畫注重細節與層次感的藝術特征。此外,漢地佛教法器強調實用性與藝術性的結合,藏區的宗教法器也延續了這種風格。同時,藏傳佛教寺廟建設中引入漢地佛教建筑裝飾中的雕刻和彩繪技術,既豐富了藏區寺廟的建筑風格,也提升了宗教藝術的視覺效果。值得一提的是,漢地佛教藝術中儒釋結合的理念對藏傳佛教藝術的教義表達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在漢地佛教中,藝術常用于表達佛教的普世關懷,而這一理念也為藏傳佛教所吸納。經由長期的文化交流,漢地佛教藝術為藏傳佛教藝術注入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3.4中亞與尼泊爾藝術的融匯
中亞佛教藝術強調表現人物造型的立體感以及細膩的雕刻技法,這些特征在藏傳佛教藝術的造像中得到體現。例如,中亞的犍陀羅藝術中常見的深邃面容、細膩的衣紋處理以及動態感十足的姿態影響了西藏佛像的雕塑形式。藏傳佛教藝術吸收這種雕刻技藝后,不僅豐富了造像的表現手法,還賦予佛像更強的空間感,使其在視覺上更具沖擊力。與此同時,尼泊爾工匠以其精湛的金銅佛像鑄造技術聞名,這種技術借助文化交流傳入西藏,為藏傳佛教造像藝術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持。尼泊爾佛像以繁復的裝飾細節、優雅的比例以及富有張力的造型著稱,這些特點在藏傳佛教造像中得到發展。其中,藏傳佛教金銅佛像以繁復的雕花紋飾與富含象征意味的裝飾元素著稱。這種將工藝精致性與宗教象征性相融合的藝術特征,其根源可追溯至尼泊爾藝術對藏傳佛教造像的深度影響。此外,尼泊爾藝術注重色彩的層次感,使佛像不僅體現莊嚴,還具備生動而神秘的視覺效果。這種色彩處理方式被廣泛應用于藏傳佛教的唐卡繪畫和金銅造像中,進一步提升了藏傳佛教藝術在視覺表現上的豐富性。中亞與尼泊爾藝術的融匯不僅為藏傳佛教藝術提供了技術和風格上的支持,更為其注入了多元的文化元素。憑借吸收中亞的裝飾風格和尼泊爾的造像技藝,藏傳佛教藝術逐漸發展出兼具地域特色與國際化視野的藝術體系。這種藝術體系既保留了中亞與尼泊爾的獨特藝術傳統,又與藏地本土文化緊密結合,成為佛教藝術史上的重要組成部分,充分展現了多元文化交融的深刻特質。
4結語
綜上所述,藏傳佛教藝術中的色彩象征及其文化淵源體現了多元文化交融與宗教哲學的深刻內涵。五色體系貫穿于造像、曼陀羅等多個藝術形式之中,展現了宇宙觀、宗教教義和精神象征的高度統一。在文化淵源上,藏傳佛教藝術不僅傳承了印度佛教藝術的哲學根基,還吸收了本土苯教的自然崇拜、漢地佛教藝術的精細風格以及中亞與尼泊爾藝術的造像傳統。借助多元文化的融合,藏傳佛教藝術形成了既具有宗教深度又展現出地域特色的獨特藝術體系,成為藏族文化的重要載體。色彩象征在這一過程中承載宗教與文化的雙重使命,不僅強化藝術形式的視覺沖擊力,還深化了教義傳播的精神感染力,彰顯出藏傳佛教藝術的獨特魅力。■
引用
[1]簡·盧克·埃斯圖內,次仁,汪洋.藏傳佛教藝術中關于上師肖像的特征分析(下)D].西藏藝術研究,2024(4):65-78.
[2]簡·盧克·埃斯圖內,次仁,汪洋.藏傳佛教藝術中關于上師肖像的特征分析(上)D].西藏藝術研究,2024(3):78-89.
[3]羅寧.莊嚴妙相金石梵音——淺析塔城地區博物館館藏藏傳佛教造像[J].收藏與投資,2024,15(6):28-31.
[4]常衛民.藏傳佛教僧服源流與象征[J].服裝學報,2023,8(6):529-538.
作者簡介:尕藏東知(1997一),男,青海海南州共和人,研究生,就讀于青海民族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