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枝條 (組詩)

寒鴉

秋風

冰涼的枝條上，許多消息相互糾纏著

寒鴉一動不動

雪地上落滿了黑色的翅膀

我們不停地洗刷一塊石頭

它冰涼的身子若隱若現

在漸漸干枯的河水中。

時間的殘骸。

去供銷社打酒的少年

帶走了整個冬天

從上下來那天起，就是干凈的

一塊石頭被埋在哪里

都不需要說清來歷

單薄的影子被風吹著

雙腳依舊沾滿了寒霜

沒有人捎來任何一個口信兒

秋風拍打著清白的骨骼

我們閉上眼睛

聽它咯咯的響

天越冷，人們就越難以遇見

雨聲

暮色

夜晚的雨聲被一只小花貓

我們被反復地擦拭

—大片的雪。暮色中

悄悄飛起的雛雀

踩得細碎。

一只手不停地打探虛實

閃電時隱時現

被涂改的軌跡，眼睛里的寒潮

足以摧毀整個灘涂

照出一張蒼白的臉

在斷斷續續的雨聲里

有人在雪地上，試圖描繪這一切

但是找不到墨水

雪片被砌成墻垛

聲音被關在最里面

一個字也沒有喊出來

我們握著彼此冰冷的手

格爾木

1

格爾木的前世

是噶爾穆。戈壁，荒原

走一千里地也看不到一棵樹

走一千年也走不出一座山

只有呼嘯的風沙

喂養著路過的鬼魂

回家的神仙

在最高處，在世界的盡頭

…雅馬爾河，通天河，沱沱河

所有的河流都埋著

人的尸骨。

2

神從來不咬牙切齒

他把時間篩成堅硬的沙子

抽打著我們的臉

神永遠是平靜的

回不去家的人們，能否聽見

神的腳步聲

巍巍昆侖

又生下了千萬座山

神也需要記住

格爾木人說

神也是吃沙子長大的

6

在格爾木出生的孩子

一生下來

就老了

3

格爾木也是吃沙子長大的

他和神沒有任何區別

神孤獨的時候

就把群山來回翻動

在格爾木度過一生的人

空空的口袋里

裝滿了神的

口信兒

把地下的河水吸出來

把格爾木洗一遍

4

7

泥沙涌起

大河不斷地升高

再升高

就高過了天上的銀河

誰敢在神的頭上動土

誰就同樣是神

藏族人，蒙古族人，撒拉族人

青藏高原上的

所有人

……都是神。我們不斷地變小再小一點

就成了格爾木的一粒沙

敢于和神作對的人

這個世間不多

在格爾木，人和神

并沒有什么區別

5

昆侖山，風火山，唐古拉山…

神在所有的山里思考

【作者簡介】趙亞東，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1屆高研班學員。作品散見《人民文學》《詩刊》《花城》《長江文藝》《文藝報》等多種報刊。曾參加《詩刊》社第31屆“青春詩會”。出版詩集《發芽的陽光》《稻米與星辰》《石頭醒來》《土豆燈》等多部，獲蕭紅青年文學獎、《詩探索》第九屆紅高梁詩歌獎等多種獎項

責任編輯：王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