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派依源 理枝循干

十多年前，朱天曙教授在清華大學講授中國書法史，后將講義整理成《中國書法史》一書，主要側重于中國書法藝術的風格嬗變，以書家為點，以流派為面，清晰地梳理出中國書法史的演進過程。《中國書法史》得到各大院校書法專業師生的歡迎，不斷再版印刷，朱天曙教授在其附錄《歷代書論文獻舉要》的基礎上，又寫成了《中國書論史》一書，旨在系統介紹中國古代書論的發展脈絡，討論“逸品論”“神韻論”“復古論”等書學主張，與姊妹篇《中國書法史》互為補充，共同形成中國書法文化的“一體兩面”。朱天曙教授始終追求書學研究的“專”“通”結合，已出版《宋克書法研究》《周亮工年譜長編》《齊白石與清代藝術圈》等多部個案專題研究著作，在中華書局出版的《中國書法史》和在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中國書論史》則是具有通論性質的兩部著作，貫穿了中國歷史上各時期的書風與思潮、觀念與文化、技法與書論，對書法研究、書法學習、書法教育都大有助益。

《文心雕龍·附會》中有“凡大體文章，類多枝派，整派者依源，理枝者循干”之語，將紛繁復雜的文章內容比喻為有許多支流的江河或者有許多分枝的樹木。劉勰認為組織文章的時候要“整派依源”“理枝循干”，就像治理水系須從源頭抓起，整理樹枝則要沿著主干一樣，好的作者要懂得提綱挈領的重要性。朱天曙教授的《中國書論史》規模雖不算大，但在商務印書館“經典書論導讀”系列中正起到了提綱挈領的作用。作為“經典書論導讀”系列的第一冊，《中國書論史》并不刻意追求面面俱到，而是在對中國古代書論的發展進行大致勾勒的基礎上，著意突出每個時期的基本面貌、重要觀念和歷史影響。通過寫作《中國書論史》，朱天曙教授希望幫助讀者們認識到書法理論是一門獨立的學問，進而在書法創作實踐之外建立起一個新的歷史體系。

中國古代書論肇始于漢魏六朝，演變于唐、宋、元、明、清，一直與書法創作實踐同步發展，逐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文化傳統，是中國藝術理論中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朱天曙教授認為，中國古代書論從漢代起就沿著文字書體、書法歷史、書法批評、書法理論、書法技法、書法著錄、書法鑒定七個基本方向發展，產生了大量豐富的古典文獻，與作為“藝術”的書法并行發展。宋代以后金石學逐步創立，發展到清代又形成了金石碑學一脈，與傳統的法帖之學共同構建起中國古典書法文獻的兩翼。今天，作為“藝術”的書法在中國已有了很大的發展，但作為“文獻”的書論研究工作還需要用科學的方法分類、分步驟地進行。“善為理者，舉其綱，疏其網。”朱天曙教授從浩如煙海的中國古代書論著作中披沙揀金，選取歷代論書文獻中的主要內容及其主要價值加以論述，并精當切要地挖掘出各時期書論的顯著特點，創造性地將《中國書論史》分為“漢魏六朝書論的生成與價值”“唐代書論的構建與闡釋”“宋代書論的拓展與意趣”“元代書論的復古與傳承”“明代書論的完善與深化”“清代書論的開掘與總結”六節，另附有中國古代書論年表簡編，形成了簡明清晰的中國書論史體系，融學術性、藝術性于一體，同時具有極強的可讀性。

正如傅申先生所說：“文人論書，自不同于書家者流，專事于八法以及技巧上的執、使、轉、運等細節末巧的追求，而多著意于書法的根本及其精神方面的探討。\"中國古代書論時常體現著\"天人\"\"有無”“陰陽”“形神”“動靜”“虛實”“體用”等中國古代哲學范疇，內容豐富，真偽雜陳，又有些書論文義艱深，難以索解。朱天曙教授以其深厚的學養功底，重文獻、精考訂，在對書論原文進行疏證解讀的基礎上，深入淺出，要言不煩，進一步提煉出論書篇目所蘊含的思想內核。朱天曙教授在對歷代論書文獻進行宏觀把握的同時，還關注到書體、技法、審美、品評、著錄、鑒藏等各方面內容，以史馭論，寓評于述，有效推動和深化了中國古代書論和書法創作的深入結合。朱天曙教授長于藝術創作，更精于學術研究，他將多年的心得與思考融入《中國書論史》的行文，將書法理論切實落在歷史邏輯和文化背景中，從而避免其與書法實踐的脫節。中國書法的藝術風格和創作技法與思想層面的審美觀念和精神內涵是密不可分的，《中國書論史》改善了以往書論研究曾出現的學科過于孤立、條目過于細碎、概念過于抽象等問題，體現了書法實踐與觀念、作品與文獻、品評與著錄的有機統一。

朱天曙教授的《中國書論史》展開了一幅中國古代書論的歷史脈絡導圖，讀者們可以對照具體的論書篇目進行探索，或者借助相關的書家作品加以分析，進而更好地理解中國書法文化的“一體兩面”。著名藝術史家、臺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教授傅申先生認為，通過閱，“不但能知道每一時代的作品表現，也能體會支持此項表現的思想和精神。”中央美術學院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薛永年先生高度評價稱：“《中國書論史》以文獻學的功底梳理中國古代書論的發展脈絡，宏觀把握，要言不煩，除書體、書史、批評、理論、技法外，亦重視著錄與鑒藏，寓評于述，無論對于理解中國書法藝術，還是認識中國書法文化，都是非常有益的著作。”商務印書館還將陸續推出由朱天曙教授主筆的歷代經典書論要義，以導讀的方式促進閱讀理解，旨在啟發讀者們對歷代書論的興趣，引起讀者們對作為“文獻”的書論研究工作的重視。讀者們可以此作為參考，從文獻入手，與古人相通，通過學習古典書法文獻進一步追求書法的學理根源，從而更好地提升書法鑒賞水平和書法創作能力，最終在藝術和文化上都有所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