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作家老覃握方向盤的手滲著汗，他開車兜了幾圈，又回到研討中心樓下。還差五分鐘會議就開始了，他卻因沒找到停車位，急得火燒火燎的。

研討中心在舊城區，人口密集，停車位格外緊張，因為這個原因，老覃每次來開會或者辦事都頭疼。

這時，老覃看到旁邊的舊小區出來一輛小車，他對自己說，要不再去試試？

之前，老覃也去試過，他想花錢把車停到那個小區里。保安說，非本小區的車輛一律不讓駛入，交停車費也不行。

老覃再次把車停在小區入口，他努力將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擠出笑容，放下車窗，剛準備跟保安說些好話，只見保安邊擺手邊沖他走過來。

“師傅，行行好，我開會，就停兩個小時。”老覃看這個保安不是之前那個，覺得說不定有機會。

“不行，不行，小區有規定……您是譚老師啊！”保安的手勢由擺手轉為抱拳。

“譚老師？”老覃打著哈哈，點點頭，把車往小區大門開，心想，管他呢，先停車，開完會再說。

“我是老李，譚老師。”老李馬上開了小區大門，指引老覃把車停好。小區車位確實緊張。

老覃停好車，邊說謝謝，邊提著公文包跑開了。

作為團隊骨干，老覃經常到研討中心參加會議，自從那次停車成功后，只要是老李值班，他就把車停到那個小區里。老李每次都主動跟他打招呼：“譚老師好！”

這看似小事，對老覃來說，可幫了他大忙。他曾想對老李表示點什么，都被老李強烈拒絕了。

到了年底，保安隊長來了。老李連忙敬煙。

隊長接過煙，點燃后，吸了一口說：“老李啊，今年的優秀獎不能給你了。”

老李一臉詫異。他在這個崗位這么多年，一直兢兢業業，年年是優秀啊。老李問：“隊長，獎金是不是沒我的份了？今年娃考大學，用錢地方多。”

“獎金？你就別惦記了。”

“隊長，我哪些工作做得不夠，請你指出來，我以后爭取做得更好。”

“老李，實話告訴你，要不是看在多年共事的份兒上，你早就被裁掉了。你知道的，小區停車位不夠用，隨便多插進一輛外面的車輛，大家都看得見。”隊長彈掉煙灰說，“有些好人不能做，明年，外面的車一定不許停。”

老李的心咯噔一下，欲言又止，微微點頭。

隊長抽完煙，起身要走。

老李連忙說：“隊長，那位譚老師的車能否讓停進來，后果我承擔。”

“我說老李，你究竟收了他多少好處？”

“這個，也說不清，就看娃的造化了。”老李自言自語。

隊長剜了老李一眼，走了。

第二年上半年，老覃下鄉體驗生活，七月，他回來參加一個重要的作品研討會。老李看到老覃的車，熱情地打招呼：“譚老師好！”

接著，老李拿出手機，給老覃看了手機里保存的一張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說：“譚老師，我家娃考上大學了，您看。”

“祝賀，祝賀！”老覃衷心地為老李感到高興。

“譚老師啊，要不是您在那次文學講座進學校活動中鼓勵她追求心中的夢想，她也沒有今天呢！”

老覃一時想不起來是哪次活動。老李見狀，連忙展示了老覃在一次文學講座中向一名學生贈書的合影。

“您看，這是您，這是我女兒。”

老覃看完，從公文包掏出一本書。老李興奮地指著書面的“覃正平”三個字說：“對對，就是這本書，譚老師啊，您的名字我在報紙上也經常看到呢。”

老覃看了老李的工作牌，在扉頁簽了名，說：“送給你。”

老李如獲至寶，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書。他怎么也沒想到，能夠得到大作家親筆簽名的書，他因沒有得到年終獎金而生的郁悶瞬間煙消云散。

晚上下班回到家，老李從懷里掏出那本書，小心翼翼地打開扉頁，扯高嗓音跟女兒說：“你看，我也有譚老師親筆簽名的書。”

女兒好奇老爸說的是哪位譚老師，她拿過書一看，笑道：“老爸，這是大作家覃正平，你怎么有他的書？”

老李愕然，說：“不是譚正平老師嗎？”

女兒指著“覃”字說：“這讀覃，不讀譚，之前我不是在家人微信群里發過和他的合影嘛。”

“只聽你說大作家大作家的，也沒聽你說過他的姓。我喊錯了，他為什么不糾正我呢？”老李疑惑地問女兒。

“覃老師不當面指出，是免得讓你難堪呀！”女兒抱著老李的肩膀說。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老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