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會為銀杏戴上翡翠 (組詩)

雕塑

許多人喜歡到博物館

在空調和燈光中欣賞大師的作品

而活在草地和森林中的雕塑

便略顯笨拙與冷清

即便有話要說，也只是石頭水泥

或者生銹的鋼鐵

更多時候站在天空下

沉默隱忍，迎接風雨

只有深夜的寂靜

才有可能偶爾聽到一聲咳嗽

可那時多數人都已酣睡

包括博物館的燈光

那天夜里，雕塑公園門口

我看到一個雪中烤紅薯的老人

也像一尊雕塑，不過彌漫出的香味

還是吸引了一個詩人的聲音

洞藏老酒

剛出爐的燒酒

還得置之于洞穴

先學習磨掉辛辣和戾氣

與寂靜為伍，幽暗中練習隱忍

沉淀一顆水晶之心

這是一粒高粱成長為一滴美酒

必須完成的學業

據說洞中一日，世上三秋

我走出洞口后，長嘆一口氣

被稱為老酒的老

其實比活著的任何人都年輕

車過灰塵中的隧道

哭也無用

即使淚水不斷沖刷車窗

也止不住更多灰塵

撲面而來

靠山也難支撐 路面的坑洼不平 隧道無電，必須點亮 自己的眼睛

更沒時間猶豫

叫喊也不能倒退

迎面飛來車燈，后面

喇叭聲急

只有走出隧道才有可能甩掉一身灰塵

銀杏

銀杏為秋天數錢

數過青山綠水后，再數街巷

今天我在城市一角

遇見銀杏打著石灰繃帶

掛著鋼鐵拐杖

人們扛著長槍短炮

從四面八方包圍

銀杏在瑟瑟秋風中，不停地抖落

自己的黃金

充當坐墊或者供人歡愉

銀杏病了，沒有什么可落了

最后只能伸出枯瘦的手指

像在乞討春天

早日為自己戴上翡翠

小馬駒

一群駿馬中，只有那匹小馬駒

蹄子間沒有拴繩

也只有小馬駒

才有可能跑出崇山峻嶺

因為獲得了自由

小馬駒只在小樹林歡騰

傍晚才顯得沉重

我的目光才充滿暮色

抓螃蟹

搬開石頭時，不管一只還是一君

螃蟹會慌忙張開爪子

幽暗潮濕的日子

已經使它們失去藍天

石頭壓扁的身體，此時

無奈地舉手投降

并非攻擊，也不是想要橫行

我也有過這種情形

能夠理解突然降臨的光亮

不一定就是幸福

除非跑贏流水

或者躲進更大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