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花

父親愛花，愛養花。我小的時候家里院子雖然不大，父親還是開了兩個小花池。母親極愛整潔，本來就小的院子被兩個花池占去了大半當然不是很高興，母親說，“種些菜吧”。父親當然知道種菜比種花兒要實惠得多，但是父親懷著小心思，同時撒上了菜籽兒和花籽兒。

菜籽兒和花籽兒都發芽了，都蹦著高兒地長。父親把花兒移到角角落落，墻頭、墻根兒、窗臺，甚至房頂，花池里剩下的是小蔥、小白菜、小蘿卜……

父親是離不開酒的，即使是炎炎夏日的中午，一杯烈酒下肚，便睡了。醒來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父親通常會去井旁打一桶水，把花花草草和那些蔬菜澆個透徹，然后站在那里看，一看就是很久。小時候我是很害怕父親的，感覺父親總是不茍言笑的。但父親看花時的神情一直在我的腦海里，那個時候的父親目光里有一絲說不清楚的東西。

父親的花兒養得極好，墻根兒底下的爬山虎是攀爬高手，一直爬到房頂，各種顏色的小喇叭滴滴答答地從早晨吹到晚上。芭蕉有黃色和紅色的，十分嬌艷。那芭蕉正好在我的窗前，有雨的夜晚總能聽見芭蕉在說話，說我想聽的所有的話。

房門左邊是一棵花椒樹，右邊是石榴樹。石榴花開紅勝火，但花椒是不開花的，直接結果子。花椒是最古老的香料，可以驅蚊蟲、驅邪，據說古時候王后居住的宮殿就是用花椒和泥來涂抹墻壁，也稱“椒房殿”。不過我家的花椒樹結的花椒是用來做調料的，但多數送給親戚，母親不喜歡過重的味道。石榴花落了也結果子的，不過不是很大也不會結很多。通常夠我和哥哥弟弟一人分兩個，但是我從來不會分到最大的，而且也不會吃，會留很久，最后送給朋友。

天冷了，各種草本花木被打成捆兒塞進灶坑，還有好多的木本不得不挪進屋里休眠，窗臺、平柜、角角落落堆得滿滿的。母親不高興，母親嫌這些花盆丑陋，嘟囔著說看到這些東西堵得慌。說也奇怪，那些花兒也真夠頑強，第二年春天回來的時候依舊茂盛。

如今父親已經離開十幾年了，母親不知從哪一刻起愛上了花兒，窗臺、客廳、臥室甚至廚房，開花的不開花兒的，還有花落之后結果子的，擺滿了屋子。母親侍弄得極其上心，像極了當年的父親。

（編輯·牟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