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傳統文廟祀典及其社會功用

在傳統儒釋道三家中，儒家觀照社會現實，宗教色彩較淡，而人倫規范和教化作用較為突出。經漢代獨尊儒術推動，儒家思想逐步成為中國傳統社會主流文化，占據重要的官方地位。文廟在傳統社會是主要祭祀孔子的場所，歷經漫長的發展時間已經形成了完整的文廟祀典，作為國家祀典的有機組成部分發揮著獨特的社會功用。除去主祭孔子，正統儒學的繼承者也可從祀于文廟，作為文廟祀典的祭祀對象。

0引言

文廟是指歷朝由國家統一修建的、祭祀中國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孔子的廟宇，同時也是古代中國教育的重要象征。作為儒學宗師，孔子是道統的根源，祭祀孔子即尊崇儒家道統。儒家道統并非恒常不變，而是經歷朝儒家代表人物闡釋并發揚，在因時損益的過程中適應不同朝代的歷史文化環境。受此影響，正統儒學的繼承者可以入祀文廟，而從祀制度的根本目標則在于儒家道統的衍續。在文廟從祀中，從祀對象需經官方認可與節制，使得文廟從祀在傳統社會成為政治及文化的交界點。

1從釋奠禮看文廟祀典起源

1.1釋奠種類

對于傳統社會士人階層而言，文廟祀典極具象征意義，其文化價值的影響極為深遠[1]。在文廟祀典的漫長發展歷史中，儒家圣賢是文廟的祭祀對象，身后入祀文廟則是士人夢寐以求的榮耀。為深入研究文廟祀典，可以從釋奠種類以及釋奠禮的內容與祭祀對象出發，對文廟祀典的起源形成相應的認知。禮治是傳統社會的根本，可以從天地、先祖、君師等方面出發闡述何謂禮。釋奠禮最早見于《禮記》，是古代學校祭祀先圣先師的禮儀，釋即設置，奠即供獻祭品，由此可知，釋奠即陳設酒食的祭祀過程。從起源上看，釋奠禮的祭祀對象并不局限于孔子一人。孔子去世之后，釋奠禮逐漸成為祭祀孔子的主要儀式，是文廟祀典的重要環節之一。在本文的論述中，基本采用對釋奠禮詞義起源進行分析的方式，按照學校、山川、廟社的不同場景，釋奠可以劃分為多種類型，而按照時間，釋奠則可劃分為常時與非時兩種類型。

1.2釋奠禮內容

在傳統社會舉行釋奠禮時，學校基本是主要場所，幾乎都需要學官主持。釋奠禮具備顯著的官方色彩，是國家祭祀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受此影響，釋奠禮的等級與規模均不同于尋常，且有明確的規定，而先秦典籍對此并無詳盡記載，為釋奠禮內容相關的研究帶來較大的困難。分析歷朝學者對釋奠的研究，基本依從鄭玄與孔穎達的解釋，是指單純擺放祭祀用品的祭祀過程。根據《禮記》的內容可以得知，學宮釋奠應有合樂，在山川或廟社等釋奠禮場景下則無須合樂。由此可知，釋奠禮的內容可以簡單地劃分為行禮、祭品擺放以及合樂等部分。對于文廟祀典而言，釋奠禮容影響重大，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文廟祀典形制。

1.3釋奠禮祭祀對象

作為孔子與儒家思想的物化表征，文廟與儒學發展史相始終，已經在事實上形成了一門學術意義上的“文廟學”[2]。通過上述分析可以得知，釋奠禮面向先圣先師先老，而文獻對此類祭祀對象的描述較少。在中國傳統社會下，祭祀對象可以劃分為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和先驅崇拜。先驅崇拜所祭祀的是為后人帶來福祉的不可考先人，基本可以看作釋奠禮所祭祀的先圣先師先老。有學者認為，釋奠禮是對中華文明的敬意，在文教發展方面具備重大意義。在上古時代形成之初，釋奠禮無關孔子祭祀，但本質上仍然與學教相關。受此影響，釋奠禮才會在后世的演變中逐漸促成祭祀孔子的文廟祀典。

2文廟祀典的具體構成

2.1文廟建筑制度

文廟祀典屬于綜合性國家祭祀儀式，囊括了文廟建筑制度、祭祀制度、配從制度以及附祭制度，由朝廷頒布并由全國文廟落實。根據《史記》的記載，孔子去世后形成的故所居堂已初步具備紀念性廟宇的性質，可以視為文廟的雛形，經后世持續建設，建筑數量大增，同時規模與品級也逐步提升至國家禮制廟宇。東漢時，孔子及其后人受朝廷冊封，同時設置守廟官，帝王親臨曲阜祭拜；漢末大亂時，闕里文廟受毀后未得到修繕；兩晉南北朝割據政權紛紛建設文廟祭祀孔子，以強調文化傳承正統，在客觀上促成文廟建設推廣。廟學制出現后，文廟建設真正邁向全國各地，廟學特指圍繞文廟開展的傳統儒家教育。唐代，蔡祀孔子在國家祀典中已升格至中祀；兩宋時期，朝廷高度重視文廟建設，一方面進一步追封孔子，另一方面推動地方修整文廟。在此期間，廟學制由重祭轉向重學，教育功能顯著增強。元朝時，北京文廟正式建成；明朝時，文廟建設制式開始固定下來；到了清代，文廟建設空前繁盛。此前被毀的文廟幾乎都已修復，同時，地方文廟建設繼續穩步推進。

2.2文廟祭祀制度

文廟是封建社會宣揚官方儒家意識形態的神圣殿堂，而祭祀是文廟祀典的核心，主要祭祀對象是作為正統文化象征的孔子[3]。在文廟祀典發展的過程中，歷朝不僅大興孔子祭祀，更持續為孔子追封謚號。在明嘉靖祀典改革后，先師封號成為主要追封方向。魏晉之前，文廟孔子像多采用繪畫形式；立體孔子塑像在魏晉時已出現，唐宋時期正式成為文廟像設形式；至明嘉靖年間，文廟禮制發生變化，木主在曲阜孔廟之外的各地文廟中逐漸成為標配。服飾在傳統社會祭祀禮制中同樣關鍵，習慣上會以祭祀對象配以相應的服飾。宋代以后，以天子禮服為定制的孔子像服飾逐漸形成。按照祭祀時間，文廟內的祭祀可以劃分為常設與非定期兩種形式，前者基本表現為釋奠、釋菜以及行香等形式，后者則多采取幸魯、告祭、臨雍釋奠以及遣官致祭等形式。

3文廟配從制度分析

3.1配從制度起源

在傳統社會下，以儒家文化為核心的文化網絡影響力巨大[4。孔子是文廟的主祭對象，同時，朝廷會對經批準的歷代儒家圣賢開展從祀，對此可進一步分析研究。在文廟祀典中，設有禮樂歌舞等環節，同時，祭祀對象包括孔子及其他儒家圣賢，對其他儒家圣賢的蔡祀與文廟的從祀制度密切相關。從祀制度將孔子視為主祭，將其弟子與歷代儒家圣賢視為配祭，這顯然借鑒了上古禮制中常見的有主有配的傳統。根據有關記載，在文廟祀典最終成形之前，配享與從祀已經出現。至唐開元年間，文廟從祀制度正式實現了規范化運作，孔子身為先圣的地位確立起來，同時，可以基于完備標準選取從祀對象。

3.2配從賢儒構成

在文廟從祀制度下，選取配從賢儒時，大多依照賢儒與孔子的關系親疏，以及賢儒對儒學發展作出的貢獻，從上而下分別設置多種從祀位階，即配享、配祀以及從祀。配享是配祭第一等級，即所謂的四配，包含顏回、曾參、子思和孟子；配祀為第二等級，即通稱的十二哲，在乾隆年間正式確定；從祀為第三等級，包含先賢先儒，不同于配享與配祀，先賢先儒通常不會設置塑像。先賢基本是指戰國前的人物以及五位宋代理學家，先儒則是指歷史上對儒學發展有其重大貢獻的人物。

4文廟祀典社會功用的解讀與分析

4.1代表人物選定及其神圣化

在傳統社會下，新的朝代建立后常常需要重建制度，統治者繼續確立其權威性，尤其是文化權威性，更是極具迫切性[5]。文化權威建構等同于官方意識形態確立，可以體現國家政治意志，依賴思想觀念制度化，將思想文化轉化為具備強制性的系統。孔子是歷朝文化權威的核心，而儒家思想制度化則代表著文化權威的建構。代表人物選定及其神圣化較為關鍵，孔子是毋庸置疑的文化權威構建核心，原因在于儒家價值傳統契合封建統治需求。活躍于春秋時期的孔子上承夏商周三代的文化傳統，其思想是對先秦先人智慧的凝聚，奠定了中華民族文化的基調。歷朝不斷追封祭祀使得孔子更是逐步神圣化，成為維系制度合法性的代言人，對社會發展具有獨特作用。

4.2文廟祭祀制度國家化

在確定文化權威的代表人物之后，祭祀儀式成為獲得民眾認可的關鍵。究其原因可以發現，祭祀儀式歷經漫長的發展階段具備了充足的合理性，同時，原有的文化傳承基礎也相對廣泛。在文廟祭祀制度的推動下，祭祀孔子的禮制性建筑廣泛建設于全國各地。而廟學制在唐代形成，使得文廟與學校的關聯性大幅增強，推動儒家教育實現官學化普及，為國家教育普及創造了條件。與此同時，文廟祭祀的國家祭祀活動性質逐步凸顯，文廟祀典使用的樂舞也作為藝術形式，增強了文化藝術的普及與發展。

4.3文廟從祀制度建立

鑒于單一個體的影響有其限制的狀況，文化權威體系內在結構的完善成為必然，同時，還應明確君權在其中所處的位置。文廟從祀制度是弟子從祀先師的禮制，具備一定的創造性，也在不斷發展中形成獨特的脈絡。在從祀人物逐步增多之后，圍繞孔子的圣賢集團形成，有功于圣人即可融合于文化權威體系。在這種情況下，先師神圣性有所下降，而其他圣賢的學問性品格隨之上升，使得文廟祀典的范圍逐步擴大，為文廟祀典實現社會普及奠定了基礎，可以在社會面發揮較為可觀的社會教化作用。

4.4文廟祀典的當代社會功用

新中國成立后，文廟祀典一度中斷，后經改革開放后曲阜市恢復仿古祭孔樂舞，更名為祭孔大典。在官方參與后，祭孔大典的影響力逐漸擴大，得以入選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在當代社會環境下，文廟祀典是對中國傳統信仰意蘊的繼承，也是歷朝知識分子的精神家園，早已成為維系中華民族存續、凝聚民族精神乃至創新文化思想的根基。文廟祀典對外可以作為文化象征傳播中華文化，對內則可構建文化認同，凝聚中華民族精神，具備無可取代的重要社會功用。

5結語

綜上所述，文廟祀典在中國傳統社會占據的地位毋庸置疑，具備獨特且重要的社會功能。在中國傳統社會，學校多采用廟學合一的形制，入祀文廟對士人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而文廟從祀制度的存在，正是對封建統治者以儒家思想治國平天下本質的體現。在歷朝國家政權力量的推動下，文廟祀典漸趨完善，逐步發展為傳統社會的一項國家級祭祀活動。文廟祀典既象征著文化道統獲得正當性，也體現了傳統社會知識分子對個體生命在現實社會歷史中作用的重視，能夠發揮多方面的社會功能。

引用

[1]唐若嚴.陳獻章從祀文廟考——明代文廟從祀標準上的猶豫與抉擇[J].煙臺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35（1）：90-99.

[2]劉續兵.文廟稱名、“文廟學”與釋奠禮——以曲阜“闕里孔廟”為基礎的考察[J].山東社會科學，2021（5）：155-160.

[3]王坦，申國昌.空間生產理論視角下文廟的教化意蘊及當代啟示[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42（4）：216-222.

[4]王凱，成積春.孔府館藏民國檔案新見地方“廟產興學”與文廟廟產糾紛問題探——兼論文廟保護及祀孔重要性的歷史闡釋[].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21（4）：149-160.

[5]馬蕾.《新疆圖志·祀典卷》文廟典禮中動詞探析[].黑河學院學報，2020，11（7）：125-127.

作者簡介：劉靜（1989一），女，廣西荔浦人，本科，博物館館員，就職于柳州文廟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