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人（下）：一群「泥腿子」的家國情懷

巧家縣蒙姑鎮是個有點歷史的古鎮，曾經商賈往來，繁華一時。老街建在江邊，瓦房連排，石板鋪路，古色古香，大樹繁茂，是個鄉愁滿滿的小鎮。發自內心講，當地的村民是不想搬遷的。可是，白鶴灘電站蓄水在即，這可是國家重點工程，不能不支持啊！這是大多數蒙姑民眾的真實想法，多少有些許無奈和糾結。

說到移民搬遷的事，蒙姑鎮黨委書記似有萬千苦水，不吐不快：“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是看到巧家移民工作做得這么好，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當時全鎮干部職工下沉一線，班子成員包組，機關干部聯戶。我們還與15家縣直包保部門齊心合力，組成16支移民工作小組，全面落實惠及移民的所有政策，用心用情維護移民群眾合法權益。為了保證搬遷條件達標，我們專項專班專責，移民房屋與市政工程如期滿足入住條件，安置區‘一配套兩支撐’同步落實。為了保證搬遷服務到位。我們統籌整合掛包單位、鎮村干部、包保干部、黨員志愿服務者，組建了房屋問題整改突擊隊、群眾搬家志愿服務隊，網格化包保到戶、責任到人，為移民群眾搬遷入住提供‘一對一’、‘保姆式’的全程服務。我們不但所有干部出動，幫助移民搬家，還幫助他們打掃房屋，鋪被子，生火做飯。有幾天我們二十四小時輪班住在安置房周圍，只要移民有需要，隨喊隨到。我們不但幫助移民群眾搬家，而且要聽他們的訴求和心聲，幫助他們化解與鄰居、親人和朋友之間的各種矛盾。比如搬遷之前這家的婆媳兩人是各住各的，但是搬遷之后，她們就得住在一套屋子里，各種婆媳矛盾就出來了，婆婆嫌棄兒媳太懶惰，兒媳婦嫌棄婆婆不講衛生，嘴巴多，有的時候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我們就要去幫助她們化解矛盾，告訴婆婆不要過多干涉年輕人的生活方式，也要引導兒媳婦，婆婆是丈夫的母親，是自己的長輩，應該包容尊重老人家。實在化解不了的矛盾，只能根據她們自己的意愿幫助她們把房子分開來住。我們幫助移民群眾解決所有的困難，切實打消了移民群眾搬遷入住的后顧之憂。就是我們這種把移民的事當自己的事，把移民的家庭當做自己的家庭，才實現了搬遷安置協議和生產安置協議簽訂、庫底清理、搬遷入住均達百分之百的目標。

“搬遷完成，還不算，必須穩得住啊。要想穩得住，就必須要讓移民群眾搬遷后‘住得舒心’，要住得舒心，就要得暖移民的心、順移民的意、解移民的憂、排移民的難。我們按照‘便于管理、便于服務、便于治理、群眾滿意’的原則，成立文筆社區黨委、7個移民黨支部，還組建共青團、婦代會、工會等群團，織緊織密基層組織體系。我們選優配強文筆社區‘兩委’班子，常態組織開展政策知識、業務能力等培訓，全面提升干部服務移民的能力水平。按照‘布局合理、規模適當、功能配套、設施齊全’原則，配套建設移民安置區水、電、路、停車場、電信網絡及污水處理等基礎設施。改造提升7個黨支部的活動場所，規劃建設了文筆社區黨群服務中心，設立文筆社區多功能便民服務窗口，實行‘一站式’辦公，構筑移民后扶紅色服務網。以提升鄉村治理現代化水平為著力點，建成老年之家、婦女兒童之家、排練廳、文筆湖公園、巧家縣感恩教育基地等活動場所，豐富黨員群眾和移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從這簡短的介紹中，分明能看到一個個優秀青年干部的職責擔當，沒有他們的耐心堅持和努力，哪又會有今日巧家移民群眾的新生活呢？

在玉屏街道，我們見到了宣傳委員李興旺。李興旺介紹，玉屏街道地處巧家縣城中心，它是由原來白鶴灘鎮分出來的一個新的街道，常駐人口九萬余人。金沙江白鶴灘水電站建設涉及原白鶴灘鎮移民搬遷安置人口38678人，占全縣搬遷安置總人口的75%。通過艱苦卓絕的細致工作，當地僅用37天就完成了99.63%的搬遷安置協議簽訂，60天完成了98.95%的生產安置協議簽訂，60天完成了移民新居搬遷入住，20天完成庫底清理，確保電站首批機組如期發電。2021年8月完成撤銷白鶴灘鎮成立玉屏街道，初步建成街道基層服務組織體系。這個年輕而又古老的社區，完全是因為白鶴灘水電站建設大量的移民群眾搬遷到轄區居住后應運而生的，真讓人百感交集。

我問李興旺：“在移民搬遷的過程中，你感觸最深的是什么？”

“是人？是移民搬遷中那些為了國家的建設拋家棄舍的千千萬萬的移民，還有那些為了國家建設鞠躬盡瘁的數不勝數的移民干部。他們都是我心中的英雄和最值得尊敬的人。”

“說一說他們最感動的事情吧。”

“真的是太多了，我隨便說幾個吧，他們只是這千千萬萬的移民和移民干部中最平凡的一小部分。”

我點點頭，看著他嚴肅的樣子，期待著他講述那些移民英雄和永遠應該被記住的人。

“先說邱尚超老同志吧。他是個五十多歲的忠厚漢子，以前擔任過黎明社區的黨委書記，當時大家對政策不夠清楚、未來政府要如何安置也不了解，所有人根本不放心把居住的房屋騰出來交給政府，大家擔心要是以后沒人管他們怎么辦，他們幾代人都在這里住，總要讓他們搬得明明白白才行，不然所有移民都不同意簽字搬遷。面對剛剛進駐的移民工作組，村里的移民群眾情緒特別激動，工作組的工作推進較為緩慢。”

“我為了寫《磅礴三部曲》，沿著金沙江踏遍所有的移民區，采訪過三百多位移民和移民干部，政策不清楚就讓搬遷，在移民搬遷中普遍存在，也是最為艱辛的工作。老邱同志為此都做些什么化解難題的工作呢？”我想引起他的共情，說起了之前我采訪的感受。

“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情況下，黎明社區黨委書記邱尚超站了出來，主動挑起擔子，擔任村內的征地、拆遷和移民人口界定工作組長。他說，我是社區的領頭人，是一名黨員，更是一位移民，我應該主動做好移民群眾和政府之間溝通的紐帶，為政府樹好形象、為群眾維護利益，全力以赴做好社區的移民搬遷安置工作。

“邱尚超書記善于用政策引導移民、用事實說服移民、用典型激勵移民，移民搬遷安置協議簽訂工作展開以來，黎明社區、各小組共召開大大小小政策宣傳動員會20余場，他一場不落的全都參加了。他熟記政策、認真研究，用通俗的語言向社區移民進行講解。社區辦公室里，隨時隨地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經常有移民群眾圍著他咨詢政策，等回到家中早已是深夜了，這樣的工作節奏成為了邱尚超書記的工作常態。

“老邱始終堅持‘陽光移民’工作原則，不落一榜公示、未掉一張表冊，每次公示期間必親自到每個小組察看公示結果，保障每家每戶及時了解自家安置相關情況。”

“我記得曾經有黎明社區營盤三組的群眾張時祥堅定地說，‘只要邱尚超在，我們就相信社區工作，他不會違紀違規，不會損害我們老百姓利益’。

“在邱尚超眼里，堅守好群眾紀律是做好移民工作的鐵律，他始終堅持一切以群眾利益為先，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不占群眾一分一毫，把維護移民群眾合法合理的利益作為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他經常深入農戶傾聽移民訴求，與移民群眾促膝談心交朋友，了解他們所想、所求、所盼。排查矛盾隱患，及時解決群眾反映的熱點難點問題。”

李興旺看著那一棟棟雄偉溫馨的移民房拔地而起，有些激動地說：“邱尚超的努力使黎明社區全體移民明白了白鶴灘水電站建設的意義，增強了移民自覺搬遷的積極性，變‘要我搬’為‘我要搬’，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完成了黎明安置區268戶移民的簽字、搬遷工作。

“像邱尚超這樣的無名英雄在移民搬遷工作中比比皆是。比如冉孟仙，他曾經是可福村的大學生村官、駐村第一書記，在開展移民工作的時候，她才26歲，懷著孩子呢！”

“一個孕婦做移民工作，那得多么辛苦啊？”我不禁感慨。

“是很辛苦，但是冉孟仙從來沒有因為懷孕而懈怠工作，總是沖在移民工作的第一線。原來可福村涉及移民1400余戶3500余人，屬于需整村移民搬遷的村子。2018年3月，巧家縣啟動了移民人口界定工作，可福村的各項工作也按照上級的部署及要求有序推進，在這過程中，冉孟仙雖然是一個孕婦，她沒有因為懷孕而請辭，也沒有因為身體不適而請假，始終堅守在可福四組移民人口界定工作中，同工作組成員一起完成了可福四組移民人口界定的各項工作。

“在移民群眾的心中，她就是一個堅強的母親和移民標兵。移民人口界定工作啟動之初，冉孟仙被分配到第十三工作組，同審計局人員一起負責可福四組的移民人口界定工作。很多隊員勸她‘你現在懷孕吐得這么厲害，為什么不申請調去內業組呢？外業組太辛苦，你能受得了嗎？’她總是笑笑說‘沒事，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大家不都說吐過三個月就不吐了嗎？我克服一下應該沒問題吧’。工作中，她不斷與孕期的各種不適做斗爭，積極參與到移民人口界定工作中，直至工作接近尾聲，依然看見她挺著大肚子和工作組人員一起工作。也許，能讓她克服懷孕期間身體不適的種種，是她作為一名共產黨員的信念，是她作為一名基層大學生村官的責任感，是她作為一名準媽媽的執著。巧家的夏天，中午氣溫時常高達40多度，克服身體種種不適參與工作，這對于一個身體正常的男人都是嚴峻的考驗，更何況是冉孟仙這樣的孕婦。”

我對冉孟仙這位第一書記充滿了敬意，也充滿了好奇，便問這個女孩是哪年來到可福村做大學生村官的？

李興旺忙介紹道：“2014年底她就成為一名大學生村官了，在基層同群眾打交道已很長時間，但第一次面對群眾利益體現得如此具體而復雜的移民工作，她起初還有些感到力不從心。記得有一次，到一戶陶姓農戶家中開展工作，其二老和兒子在實物指標調查的時候為兩戶，均有土地和房屋，但在前不久，兒子的戶口婚遷至其他移民村組，根據文件要求，這類情況人口要在戶籍所在地進行界定，但當她把這個規定跟兩位老人說了以后，二老表現得很激動，說：我兒子的土地房屋就在可福，去那邊界定以后土地房屋賠償不了我找誰？我就來找你們賠給我嗎？并不聽勸說地將工作組趕出了家門。工作組的人都覺得很無奈，但她知道面對這樣的情況，不能逃避，唯有解決。為此她再次跟上級部門確定這個規定，工作之余再次到陶姓老人家做思想工作，跟老人拉家常，并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跟老人解答之前的問題，通過近兩小時的交談，老人終于理解了這個規定，同時也表示第二天就到工作組將自己的一戶先進行界定。沒有一點移民工作經驗的她，在開展工作時面對群眾的不理解，不支持，不配合，她沒有推辭和逃避，而是努力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并給予落實。

“隨著工作的推進，時間的推移，冉孟仙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動越來越不方便，但她依然堅持參與移民人口界定的資料整理、數據統計等后期工作。工作組成員考慮到她的實際情況，都盡量不安排她做什么，但是她主動將每家每戶的資料拿出來整理核對，查缺補漏，她也經常笑著跟工作組其他成員說，‘你們已經很照顧我了，現在太累的活我不太方便，我就整理一下資料吧’。那時，她已經有七個月的身孕，身體不適、行動不便，都沒能阻擋她對工作的熱情，一直同工作組堅持在移民前線。有人建議她多請假休息，她也總是笑，說再堅持堅持，能做多少做多少。

“在可福村，她除了全程參與移民人口界定工作，還負責村級黨建、駐村工作隊和脫貧攻堅事宜，也許她的工作能力并不是最出類拔萃的，但在身體特殊情況和繁重的工作任務面前，她沒有退縮，沒有請辭，沒有逃避，一直堅持，為白鶴灘鎮片區移民搬遷安置的順利推進貢獻了自己的力量，所有克服的困難以及所有堅持的工作，也是她最可貴的一次次經歷、一筆筆財富，更是她人生價值的體現。也許千百年后，沒有人記得他們，但是他們的身影已然映在了巧家這塊火熱的土地上，刻在了移民群眾的心坎上。”

說到移民搬遷中的無名英雄，李興旺似乎有說不完的案例。

“在移民工作中，感人的人和事實在是太多了。比如萬吉祥。自從魚壩村移民工作開展以來，萬吉祥便始終發揮著一名黨員、一名黨總支書記的領頭羊作用，他學習政策最仔細認真、簽訂協議時挺身而出帶頭簽字、移民為未來擔憂時積極發展產業解群眾后顧之憂，在萬吉祥的帶領下，魚壩村的移民工作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工作勢頭。移民人口界定工作要求‘一把尺子量到底’，做到公開公平、陽光作業，因此工作開展必須依法依規。萬吉祥作為魚壩村黨總支書記、移民工作隊的一員，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為了給群眾講清、講透移民政策，他積極參與縣、鎮、村各級移民人口界定政策和實際操作培訓，以吃透政策、精通業務。在移民人口界定工作中，他帶領村‘兩委’及移民工作隊積極張貼宣傳海報、發放宣傳資料、解答移民疑惑。在移民人、房照片采集中，他不畏酷暑、頭頂烈日，想移民之所想，解移民之所難，做了很多艱苦細致的工作。”

作為白鶴灘鎮最先開展移民搬遷安置協議簽訂工作的村，萬吉祥帶領村“兩委”及工作隊及時向群眾發放明白卡，“白+黑、5+2”地進行耐心細致地講解，確保群眾算清自己的經濟賬，一份明白卡把群眾的“經濟賬單”變成了“幸福賬單”。為了給群眾帶個好頭，簽訂協議不畏畏縮縮，萬吉祥第一個在移民搬遷安置協議書上按下鮮紅的手指印，他成了全鎮第一個簽訂搬遷安置協議的移民群眾，問及原因，萬吉祥說道：“白鶴灘水電站是國之重器，作為一個中國人應該毫不猶豫的支持國家重點工程建設，更何況我還是一名共產黨員，是魚壩村的黨總支書記，更應該給群眾帶個好頭”。在萬吉祥的帶領下，魚壩村協議簽訂工作提前結束，簽訂率達100%。

“我記得萬家好像還是紅糖匠人世家，我曾經采訪過一個非遺傳承人，叫萬興全，是不是他們家？”

“是的，小碗紅糖是魚壩村大部分群眾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但隨著白鶴灘水電站的建設，小碗紅糖的發展面臨著新的挑戰，隨著大壩下閘蓄水后，魚壩村所有的紅糖加工作坊以及40％的甘蔗種植區已于2020年被淹沒，而這些被淹沒的土地，是魚壩甘蔗含糖量最高的區域。”

“那這樣的話，移民是不是非常擔心和焦慮，因此就不愿意配合搬遷了？”

“正是這樣，但是就在村民還在擔心田地淹沒后不知所措時，萬吉祥早已經為村里做好了打算，計劃利用非淹沒區約3000畝的農田種植甘蔗，并建立一個養牛場和一個新的紅糖加工廠。萬吉祥說，養牛場和紅糖加工廠是經過深思熟慮，廣泛聽取多方意見后作出的發展計劃。村民可以通過在養牛場、紅糖加工廠工作，或從土地股份中得到股息來獲得穩定的收入。甘蔗尖、紅糖加工產生的甘蔗渣可以用來養牛，延長甘蔗種植產業鏈，提高甘蔗種植戶收益，推動村民種植甘蔗的積極性，傳承巧家小碗紅糖古法熬制技藝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壯大村級集體經濟。”

“我記得有一個村莊叫做棉紗灣，我聽說村里也有很多優秀的移民干部吧，我曾經去那里采訪過一位老淘金人，一個老金眼。”

“很多，很多，比如王洪祿。他被叫做移民中的包公。”

他接著說：“不只是公正無私，可以說鐵面無私。王洪祿是白鶴灘鎮棉紗灣村溝壩組組長，2018年1月，王洪祿高票當選溝壩組移民代表。從后來統計的選舉結果看，90%的移民村民小組選舉出來的移民代表都不是村民小組長，王洪祿票數咋這么高呢！后來在人口界定工作中交流，他說，我當了十多年的小組長，辦事情都出于公心去辦，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正因為如此，群眾比較信任我。

“金沙江白鶴灘水電站移民工作是一項持續而繁雜的工作，涉及圍堰區、淹沒區、新址占地區搬遷及移民人口界定等工作，召開移民人口界定群眾動員會時，工作組成員講解后，部分群眾對政策了解還不夠明白，但王洪祿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把政策上的文字轉化為群眾的語言，讓群眾能聽懂、清楚明白，并耐心地回答群眾所提的每一個問題。每一次動員會，時間都開得很長，其中一半時間是王洪祿在講解。到了復印相關資料的時候，群眾一人接一人的排著長隊來復印，真是太給力了。很多工作隊員在工作中都明顯感覺到，棉紗灣的人口界定工作比想象中的好得太多了。后來我們慢慢知道，在開始培訓的時候，王洪祿就已經把溝壩組87戶移民人口情況摸了個大概，白天開展工作，晚上他又跑到農戶家拉家常，了解涉及到人員的新增減少、矛盾糾紛等情況。在走家入戶的路上，他就給工作組把這些情況講解得清清楚楚，為工作組入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王洪祿已年近六十，學歷不高，讀書看報還要戴老花眼鏡，我們不知道他是怎樣把政策性文件讀懂的，或許是一字一字的推敲，或許是他好學不倦找人請教，我們只知道，在帶著工作組頂烈日爬山路入戶時，步履蹣跚的他還時不時回頭拉年輕人一把，入戶時回答問題總是最快的那一個。上山容易下山難，上溝壩組的路比較崎嶇，車開不上去，工作組入戶都是王洪祿帶著走鄉間小路呢。

“具體哪一天記不清了，工作組走訪了一戶825米水位線以上占地的群眾，返回村委會時，王洪祿說，你們路不熟，我帶你們下去又回來，他們想著走了幾天路很熟了，又知道他家到村委會來回往返要四十分鐘，就堅決不讓他帶路。可萬萬沒想到，當他們抓樹攀石地走著走著，走進一片坡度達八十五度左右的林子，前面荊棘叢生不能前行，后面的路倒是記得，卻爬不下去。說來也巧，當時有一個隊員手機沒電，另一個隊員有電卻沒信號。烈日下叢林里悶熱難忍，他們一籌莫展地待了一個小時左右準備硬闖荊棘時，王洪祿背著兩瓶水拿著一把鐮刀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他說，村上等不到你們打電話給我，我想著你們肯定是走錯路了，在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問一個老黨員，你們選王洪祿做代表就放心么？老黨員說，無論是鄰里糾紛也好，移民扶貧也好，王洪祿都在領著一百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公正地為我們處理，不會偏向任何一方。移民人口界定工作進入公示階段，工作組長對王洪祿說，感謝為我們工作組付出這么多。他卻說，我本身也是移民，知道移民心中所想所求，他們大多數只是想搬遷有房住，生活有保障，為了國家重大工程的建設，我們都愿意支持，并盡自己的一點力量，大多數移民所關心的，并不是自己得了多少補助，而是在相同條件下，別人得了多少，我們所求的其實就是公平公正而已。這個時候，作為代表，我只能不偏不倚，站在政府和移民的角度綜合考慮和處理問題。你問我這其中有沒有一點私心，其實我是有的，我年紀大了，兒女也在外面讀書工作，其他的沒得啥子，我就是想，等白鶴灘水電站蓄水后，沒事走在湖濱大道上，看看岸邊的風景……”

我感慨道：“一個鐵面無私，一心為公的移民干部真是值得人佩服，沒想到他的心愿就這么簡單。”

“其實像他這樣一心為公，但是心愿卻很簡單的移民干部多了去了，比如北門社區移民工作人員楊清禮。楊清禮是2013年加入北門社區擔任村委委員職務的，同時也是北門社區西門二組連續擔任八年的小組長。不管是之前的社區常規工作、脫貧攻堅工作還是移民工作，他都在工作崗位上取得了優異的工作成績，得到了群眾的一致好評。在白鶴灘鎮移民工作中，他投入了極高的熱情，也展現出了超強的工作能力和作風，為北門社區移民搬遷安置工作的順利推進、庫區和安置區穩定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工作開展初期，移民群眾對移民政策不了解、不理解，抵觸情緒大，給工作的開展和推進帶來了很大的困難，同樣作為移民的他，推己及人，從自身感受去最大限度了解群眾心中所想，積極主動熟練掌握移民政策，第一時間把準移民群眾思想動態。他深知移民政策宣講的重要性，為了盡可能讓群眾了解移民政策，他組織發放《移民政策宣傳手冊》，召開各類大小群眾會議，宣傳講解移民政策法規，帶領村組干部深入移民戶家中說服解釋，不僅細心而且耐心，遇到情緒較為激動的群眾，他總是先耐心地聽對方將意見講完，聽完后及時將政策結合問題仔細做出正確解答，再將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說出來同他們作交流，即使對方態度很差，講的時間很長，他也總是笑臉相迎。他深知要保證白鶴灘水電站移民搬遷工作公平、公正、合理，就要在工作中一切為了群眾，要真誠傾聽群眾呼聲，真實反映群眾愿望，真情關心群眾，耐心細致的做群眾思想工作。他就是這樣靠自己坦誠的人格魅力、細膩的講解、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使移民政策家喻戶曉、人人皆知，真正把政策交給移民群眾，大大增強了移民群眾配合工作的積極性。

“在移民道路上，他身兼數職。就像有八只腳一樣四處奔忙。按照職責分工，楊清禮還負責著工程項目協調等其他工作。工作雖然繁忙，但他不等不靠，結合各階段性工作做好周密部署，在搞好工程項目協調工作的同時，還帶領著工作組的同志搞好移民實物指標調查、征地，接待來訪的移民群眾等其他工作。針對群眾過渡搬遷過程中可能出現的苗頭性問題，及時組織現場協調處理，及時處理各類矛盾和復雜問題，確保了移民工作大局總體穩定、順利推進。多年來，他一直堅守一線，確保北門社區移民人口界定工作的順利進行，為接下來的移民搬遷打下堅實基礎，創造了先決條件。在各項工作出色完成的同時，個人時間就變得極少，有時工作組的同志下班已經很晚了，他卻總說，你們先走，我去某某家坐坐，這一坐，就不知會到幾時。他常常在日落黃昏之時還餓著肚子走家串戶，臉上還依然掛著篤定且疲憊的笑容。每天伴隨他的，除了那一條條走不完的山路，還有一天接不完的電話，解釋不完的問題。

“多年的社區工作為他積累了豐富的工作經驗，他對小組內180余戶移民群眾的基本情況了如指掌，墊高防護區搬遷安置協議簽訂完畢時，需要將每家每戶的信息拍照打印出來與協議一同裝存好。因方法不當，此項工作剛開始一直很混亂，工作人員對群眾信息不熟，所以需要比對電腦信息慢慢配對，前期效率極低，當他外出回來后抹了額頭的一把汗說：‘你們這樣太費時間了，看到不清楚的先問我吧，我不知道或者不確定的再去查電腦，情況我基本都是清楚的’。大家這樣做后，果不其然，工作推進的效率大好，原本需要一天的工作一上午就結束了，大家都笑稱他就是一臺活電腦。”

是啊，他在這個崗位奮斗了那么久，跟這些父老鄉親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他怎么還會不清楚呢。他時時、處處、事事為移民著想，戰斗在一線認真傾聽移民訴求，他怎么還會不知道呢。為了排查矛盾隱患，及時解決群眾反映的熱點難點問題，他深入農戶，與移民促膝談心交朋友，傾聽他們的呼聲，了解他們所想、所盼、所求，處處以身作則，事事率先垂范，他怎么還會不了解呢。正因為他如此積極負責地開展工作，才確保按照時間節點提前完成了各階段移民工作任務。

“大家對他還是有很大意見的，有時會感到極度不解，社區干部工作很辛苦，報酬卻不高，放眼望去，像他這樣奮斗在移民一線的基層干部真的不多，為什么他會這么拼。有一次作為笑談提起，他說，移民這個事情吧，不是小事啊，你想想，白鶴灘水電站的建設可是國家的大事，等再過些年電站建成了，漂漂亮亮的移民安置區建起來了，巧家也發展起來了，我們吃過晚飯，走在臨江大道上，迎著江面吹來的風大聲的跟子孫們講這段經歷過、見證過的整個過程，腰桿得有多硬，語氣得有多自豪啊！”

聽別人講他人的故事，也是件蠻有意思的事。聽完了李興旺講述的這些曾經奮斗在移民工作第一線的無名英雄的故事，我發自內心為他們公正無私、艱苦奮斗、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而感動。這種感動不矯情、不做作，發自我的內心，我只想為他們點一個大大的“贊”。他們雖然小得像一朵朵早已消失在金沙江水中微不足道的浪花，但他們卻是如此艷麗和傲嬌。

移民曹昌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干部，也是一名退伍軍人，是一名移民代表。

“從我父輩那代人開始，就聽說要修電站，修電站，就要搬遷，我們家就開始期盼，真是盼了一代又一代，在我這一代終于實現了。當聽說我們馬上就要搬遷的時候，我內心非常激動，每一天都希望電站早點建成。心里想，這幾代人的夢想終于要實現了。

“從2018年4月移民人口界定啟動，我就一直作為白鶴灘鎮黎明社區新村四組的移民代表，參與開展了移民人口界定、過渡搬遷、實調遺留問題處理、搬遷安置協議簽訂等各項工作。

“記得那段時間，我跟工作人員們每天一起入戶宣傳、簽訂協議，一起拆過違建、頂過烈日，一起經歷過群眾的不理解、不支持，一起經歷了許多困難、曲折甚至艱辛。因為這些移民本來就是我的親人朋友，鄰居和鄉親。有的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們從小在田野里玩耍長大，擁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有的支持移民搬遷的倒是好說，但是不支持移民搬遷的，我去到他們家里做思想工作，他們根本不歡迎。你知道嗎？他們是我骨肉至親的朋友親人，從小相親相愛，哪家有個大事小情，我們都是齊心協力沖在前面的，可是因為我去勸導他們移民搬遷，他們就跟我反目成仇，跟我斷絕親情和友情關系。他們覺得，我們既然是親人和朋友，就應該團結一致，好好的抵制搬遷，但是你竟然去做他們的思想工作，勸導他們搬遷，真是太過分了。

“我有一個老哥們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共同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在生活最困難的日子里，他給過我很多幫助，記得那些年種甘蔗和水稻，半夜去秧田里放水，他愿意先讓水流淌進我家的秧田，等我水稻田里灌滿了水，再去灌溉他家秧田，那可是關乎一家人的吃飯問題，可是他都愿意。逢年過節他搞到一點好吃的，總是要分給我的孩子們，幾十年來我們一直是兄弟，從來沒有紅過臉，可是在移民搬遷的事情上，我們有了分歧，他不愿意搬遷，他喜歡住在有院子的地方。他在院子里種了一棵葡萄，葡萄架遮蔽了整個院子，他們家不管是殺豬還是宰雞，我們都要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喝酒，閑聊到深夜，那是非常幸福快樂的時光，可是我們的絕交也是在那棵葡萄樹下。當時我作為移民代表去到他家給他做思想工作。我給他講解移民搬遷是國家的重大建設，每一個人都必須要配合的。開始他還悶聲聽著，過了一會兒，他說，別說了，我們是幾十年的弟兄，你對我是十分了解的，離開了這棵葡萄我無法睡覺，無法生活，如果你今天是像往常一樣來找哥哥玩耍，我們從小玩兒到大，那么，我把最肥的那只雞抓來殺了，砂鍋燉上，然后菜地里搞支萵筍涼拌一盤，倒出包谷酒，就像往日千千萬萬的日子，我們兄弟二人好好喝一杯，如果你是來勸我搬遷的，那么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兄弟，以后也不再是我的兄弟。你是愿意留下喝酒做兄弟，還是愿意離開做陌生人，你說一句。當時我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但是搬遷這件事你還是得配合，這是國家重大建設，不可能因為任何人而停止的。我剛說完這句話，他起身走進屋子，啪的一聲把門關上。這一輩子，他的大門第一次為我關上，而且是永遠為我關上了，我知道我從此失去我最好的兄弟了。我站在葡萄樹下，那棵為我們遮蔽了千千萬萬次毒辣太陽的葡萄樹下悲傷不已。

“不過，我從未抱怨過，而且我為我們圓滿完成了各項移民工作而高興，我也慶幸我有生之年，能夠參與到白鶴灘水電站如此恢弘壯麗的國家建設中，雖然我做的工作微不足道，我做的事情非常簡單，但是我有幸參與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說到做群眾工作，曹昌漢還真有一套管用的好經驗。

“跟群眾打交道，特別移民這種很特殊的群體，首先一定要以心換心，要始終心系群眾，才能贏得民心。我自己也是一個移民，群眾是否理解、支持、配合是推進移民工作的前提，作為移民代表，要認真傾聽移民意見和呼聲，為群眾做好解答和服務，代表群眾反映合理問題，維護群眾合法權益，讓他們有事愿找我們說，有困難愿找我們幫，只有這樣，才能奠定良好的群眾基礎，才能干群齊心、共同推進電站建設。

“人都是這樣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用真心去換取他們的真心，一切都會迎刃而解，比如宣傳移民政策的時候，如果就像作報告一樣，根本沒有人會理你，而且大家都會非常反感。但是如果以閑聊或者交心談心的方法，耐心、細致宣傳，把政策講清楚講明白，讓群眾知曉黨和政府的考量，以及在移民工作中為移民群眾爭取利益所付出的努力，還要及時發現及破解謠言對移民群眾的負面影響。只有這樣，才能爭取群眾的理解，引導群眾樹立正確的利益觀，正確處理好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的關系，全力支持國家建設。

“在工作中，我主要是和群眾講電站建設帶來的變化、得失。跟移民群眾敞開心扉講利弊，講清未來的前景，讓他們正面面對現在的困難和問題，充分認識到困難是暫時的，只有咬牙克服這些困難、轉變自身觀念，未來的生活才一定會更好，子孫后代才會生活得更加幸福，要重點在思想上爭取群眾的認同。說話、辦事也要從群眾的角度出發，答應群眾的一定要做到，約定了的事哪怕下大雨都要去干，政策范圍外的我們做不到的事一定不能答應，更不能應付了事，堅決不能辜負群眾的信任，不然就得不到群眾的支持。”

“聽說你選擇了集中安置，你當時是怎么想的呢？”

“我當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集中安置，我覺得在安置點環境優美、生活方便。從現在的情況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我們現在住的樓房，大都順湖而建，晚飯后順湖邊走走，環境多么優雅，這是以往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啊！關鍵是用水用電、垃圾處理啥的，都方便得多，生活品質提升了一大節啊！現在我住得很是舒心。我是真心感謝組織讓我參與到白鶴灘水電站建設中來的，能為電站建設和巧家發展貢獻自身力量，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榮幸的事情。”

在黎明農貿市場外，我見到了白鶴灘街道的宣傳委員向菊，一個樸實干練的青年女干部，熱情地打過招呼后，她向我們介紹了白鶴灘街道的規劃浮雕。浮雕把白鶴灘的總體規劃和建設，以及歷史文化、民風民俗等集于一體，看完浮雕，白鶴灘的歷史沿革、民情風俗和未來前景便一目了然。

向菊說：“我們一直都把白鶴灘的發展放在第一位，特別是把移民生活得好不好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接著向菊還給我們講述了在移民工作中的酸甜苦辣。

“白鶴灘街道涉及7個移民村（社區），涉及移民搬遷安置人口6535戶19731人，生產安置人口19037人，征占房屋共計144.4萬平方米，征占土地3.3萬余畝，墳墓搬遷5200余座。白鶴灘街道轄2個移民集中安置點。僅黎明安置點就建了51棟2345套房屋，七里安置點則建設47棟房屋3421套。”

說到移民安置的事，向菊如數家珍：“我們白鶴灘街道的移民安置不僅涉及數量龐大，而且情況復雜，它涉及的移民來自不同的村組，生活習慣也各不相同。

“搬遷過程中，盡管大部分基礎設施均已完工，但因天氣或其他特殊原因，遇到的困難和問題也層出不窮，比如剩余路燈及庭院燈未安裝或未接通電源、變壓器未及時安裝、路燈因大風天氣嚴重變形等等，這一攤子事，雖然我們已窮盡一切力量全力以赴推進，但是移民群眾的情緒還是非常激動，給我們的移民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壓力。移民群眾搬遷之初，我們收到黎明、七里安置區關于移民室內存在的漏水、返水、墻體開裂、門窗破損等近千條問題，都通過街道組建的施工隊逐一整改完成。

“最困難的是移民群眾的家庭矛盾和他們搬離故土后的復雜情感，也就是如何讓他們心情好，住得舒心，搬得出來，住得穩定，那才是最困難的。”

向菊無奈的表情里，已然寫滿了做移民群眾情緒疏導之艱。

事實上，安撫群眾搬遷后的情緒，讓他們幸福快樂地住下來，應該是每一個移民區，甚至是每一個省份，每一個國家都要面臨的困難。

“這些年，我們真的是把移民的事兒看成最重要的事情，不說別的，就說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移民農貿市場吧。”

我看了看向菊手指的方向——黎明安置點農貿市場，眼前移民群眾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排排整齊的攤位前，有的正在撿菜，有的正在掃二維碼付款，熱鬧非凡。黎明移民安置點地處巧家縣城最北端，距縣城中心十公里左右，是黎明社區唯一一個大型農貿市場。據向菊介紹，這個農貿市場是專為方便移民買菜購物而建的。有了這個農貿市場，移民踏出門檻就可以買菜，不然就要到十公里外的巧家城區買菜，實在不方便，特別是老人和孩子，買菜購物更是困難。

“雖然這個農貿市場給移民帶來了便利，但是本地和外地商販的爭相涌入，導致占道經營和不在農貿市場內經營的情況十分突出，嚴重影響了旁邊黎明小學師生的正常教學和出入，也影響了移民的生活質量。為解決這一問題，我們白鶴灘街道聯合縣里有關職能部門對黎明安置點農貿市場的規范化經營開展了常態化整頓。那段時間，每天早晨七點，白鶴灘街道全體工作人員和縣城管局綜合執法大隊的干部都會準時集中，開展黎明安置點農貿市場全面整頓，工作人員將商販在農貿市場外經營物品全部清理干凈，制止流動攤點，對亂撐遮陽傘等各種不規范經營行為進行勸導糾正。針對亂設攤點、占道經營等現象，每天安排專人值守，對出現在市場外經營的攤主立馬進行勸阻，加強全天候秩序管理。”

我看了看眼前的農貿市場，馬路上確實沒有了商販的攤點，一派整潔祥和的清朗景象。說話間，我們一起走進農貿市場，里面有生鮮區、干貨區、早點攤，生鮮區的水泥攤臺上擺滿了豬肉、牛肉、羊肉，干貨調料區品種特別豐富，我走到一個攤點前，只見干木耳、黃花菜、粉絲、干蝦仁、花生米、花椒、辣椒、醬油、鹽巴等應有盡有。賣蔬菜的攤點更是堆積著種類繁多的時鮮蔬菜，紅的番茄、綠的萵筍、白的茭瓜、藍的蓮花白，每一種蔬菜都新鮮欲滴。各個攤點規范整潔，有條不紊，各家攤販熱情地招攬著生意，移民們悠閑自得地挑選著心儀的菜蔬。

我走到一個賣豆腐的大姐身邊：“大姐，你是哪里人？”

“就是這里的移民啊。”

“你搬來這里以前就是做豆腐的嗎？”

“不是的，我們家以前離集鎮很遠，根本沒有機會賣豆腐，后來建白鶴灘水電站，我們搬遷到對面的安置點，才開始賣豆腐的。”

“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這個不確定，但是平均一個月三千左右沒問題。”

“哪個季節生意最好？”

“夏天的話，水豆腐生意好，巧家氣候熱，夏天吃水豆腐的人多一點，因此水豆腐好賣一些。冬天的話，干豆腐好賣，因為冬天做血豆腐的人多。至于錢吧，都差不多。”

“你覺得是搬遷之前好，還是搬遷之后好。”我又向豆腐大姐問了一個老是重復問移民的話題。

“這個要看哪方面？如果說是賺錢和娃娃讀書等，還是搬遷了好。我和娃兒他爹以前在家里就是種地養幾頭豬，一年下來也就是萬把塊錢的收入，實在不夠用。我每天摘點豆角、白菜、小蔥，挑著走幾十公里山路去城里賣，真是太辛苦了。而且娃兒讀書也不方便，現在我每天做豆腐，做了就到家門口賣，真是太方便了，而且娃兒走出小區就可以在家門口上學，教學質量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娃兒他爹在城里做保安，也有一份收入，再加上我們一家五口人都領著一份移民補貼，生活過得很好的。”

“那你覺得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呢？”

“住慣的山坡不嫌陡，我們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一下子離開，實在舍不得，我們舍不得門前的芒果樹，小河里洗衣服的石頭，也忘不了趴在圍墻上的南瓜兒，特別是我的老母親，剛來的時候，簡直無法生活，比如她不習慣在家里上廁所，必須要跑去上公共廁所，一天上幾次廁所都費勁。還有她聽不到雞叫、狗叫她就睡不著覺，她不習慣吃電磁爐煮的飯，要吃柴火煮的飯才覺得香。”

“現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已經慢慢習慣了，現在她會跟著其他的移民老人去小區里玩耍，慢慢習慣了。”

離開大姐的攤位，我又與幾個買菜的移民群眾交談，她們都覺得還是搬遷之后生活有盼頭，唯獨舍不得老家的菜園子和房屋。

據了解，這個農貿市場里的攤販大多是移民，他們離開家園后，來到白鶴灘開始了全新的生活，雖然開始有些不適應，但這些原本就吃苦耐勞的人民群眾，挪一個更好的窩，他們很快也就能過得風生水起。想到這一點，還真是讓人欣慰。

向菊說：“其實移民很勤勞，他們依靠自己的雙手活得很好，就是他們的觀念有時候還沒有轉變過來。在移民搬入新安置點后因為意識、觀念、行為習慣等等的不同出現了許多問題。比如，有好多移民戶反映搬入新移民安置點后買菜一點不方便、會出現老人迷路以及其他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掛包工作人員及社區工作人員都及時做出處理并采取了相關的應對辦法，向菊給我介紹了許許多多的事例。其中，住38幢的移民曹大爺家，衛生間堵塞，早上上報社區后，中午就有人來處理，修了一個多小時，他家也很滿意。有些剛搬來的老年人時常會迷路，找不到自家樓棟，社區為其制作了愛心卡，上面留有聯系電話、所住樓棟，社區、物業工作人員發現后就及時護送回家。有的老人不會按電梯按鈕，我們特別派了工作人員坐在門口幫助他們開電梯等等。我們為此做出了很多努力，見到我們社區干部，移民群眾就放心了。”

在幫助移民群眾增收致富方面，向菊也給我們介紹了很多舉措。

“我們白鶴灘街道對于移民增收致富這方面，相對來說有一點點優勢，因為我們白鶴灘街道位于縣城主城區和郊區，移民群眾打工就業和自主創業都很方便，而且很多移民以前住在縣城邊上，一直都在農貿市場賣涼粉、豆腐、米線、包谷粑粑等，有的賣服裝、倒賣蔬菜水果，有的在酒店、工地做工，有的做清潔工等等。現在搬遷了，他們照樣做老本行，無非就是換了一個居住的地方而已。現在白鶴灘水電站建設，給巧家帶來了空前的發展前景，也給移民提供了更多的就業崗位，比如冬天來巧家過冬的房車成千上萬，這些人對蔬菜和水果的消費量很大。曾有一個移民，她倒賣了二十年的水果，她說自從白鶴灘水電站建起來后，來巧家的游客和房車多了，她的收入增加了三倍。因為游客多了，也給大家提供了更多的就業崗位，移民群眾在自己家門口就能打工，很是方便。

“我們拉動經濟和提高移民就業的產業非常多，比如我們引進投資商建設水上樂園，建設多家濱江娛樂設施、發展生態農業產品等等。這些舉措，都讓移民群眾看到了新的希望。”

順著向菊的目光，又看到了金沙江左岸四川地界那連綿不絕的群山，又看見山腳下那一汪藍瑩瑩的湖水，那些山峰和樹林倒映在水中，與金沙江右岸沿湖而建的那綿延數十公里的移民居住的安置房，在水下形成了另一個更美的人間。愰惚間，仿佛那水下的世界還在，那些村莊還在，那些房舍還在，那些炊煙還在飄著，那些木棉花還開著，那不正是這些移民群眾的老家嗎？再想想移民干部和群眾拼盡全力配合好、組織好移民搬遷工作，只為支持好白鶴灘水電站建設，只為金沙江水蓄起來后，每天在湖岸走走，看看風景。那湖水中的這些群山、這些高樓、這些人間景致，不正是最好的風景嗎？

責任編輯 包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