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有一天午飯后,我催促女兒上床午睡。小家伙突然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央求道:“爸爸,我九月份就要上一年級了,住校前想練習自己睡,我今天就要開始獨立睡覺……”看著女兒一本正經的樣子,我一下笑出了聲——女兒一直都是我和妻子陪著睡覺。她怕黑,小臺燈得亮到她睡著了才能關掉,她怎么敢獨自睡覺?所以,我完全沒把女兒的話當一回事。
不一會兒,我看見妻子和女兒二人竟然真的在隔壁小房間鋪床了。女兒舉著小枕頭蹦跳著往小床上丟,還把家里的小熊、小兔子等十來個毛絨玩具擺成一排,自己躺在旁邊咯咯地笑。
過了一會兒,房間里沒有了動靜。我悄悄推開門一看,女兒側著身子已經睡著了,睫毛輕輕顫動,呼吸聲像春蠶食葉般均勻。一下子,我有點慌了——難道女兒真的要跟我們分床了?不過,我還是安慰自己,女兒肯定是一時心血來潮,鬧著玩罷了,平時聽到敲門聲就嚇得躲起來的女兒怎么可能說分床就分床呢?
第二天晚上,我故意逗她:“女兒,還是一個人睡嗎?”沒想到她奶聲奶氣地說:“當然呀!我從今天開始,就要堅持一個人睡覺!”我一下子慌了,脫口而出:“不行!”女兒卻噘著嘴,說:“我要假裝住校,周一到周五晚上我自己睡,周末陪你和媽媽睡。”
看來大勢已去,我只能無可奈何地說:“好嘛,看來咱們的小朋友長大了。”不知為什么,嘴上夸她“長大了”,其實我心里挺失落的。看來那些半夜起來替她蓋被子、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安心入睡的時光,就要翻篇了。
凌晨兩點半,定好的鬧鈴響了,我輕輕地走進女兒房間,女兒睡得正香。她躺在小熊毛絨玩具的旁邊,被子的一角把毛絨玩具蓋得好好的,自己的身上卻沒有了被子。看來她還是和平常一樣愛踢被子。我輕輕地幫她蓋好被子,手指觸碰到她粉嫩嫩的臉蛋,忍不住低頭吻了吻——那是比任何時候都輕柔的觸碰,生怕驚醒了這份難得的勇敢。
再次躺到床上,我竟然難以入眠:女兒出生到今天要求獨立睡覺,是六年兩個月零五天。兩三歲時,她非要抱著奶瓶睡在我和妻子中間,像只占窩的小獸;四歲左右,我們在大床邊搭了張小床,她卻總是在半夜悄悄把小腿伸過來,或者把手臂搭過來,直到觸碰到妻子才肯繼續入睡。這期間,我一直沒有讓女兒獨立睡覺的想法,只要她愿意,就讓她一直睡下去。女兒睡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我一覺醒來一睜眼就能看到她慵懶的睡姿,那真是甜蜜又幸福的事。
此刻,聽著隔壁房間偶爾傳來的細微動靜,我忽然明白了:所謂“分床焦慮”,焦慮的從來不是孩子,而是舍不得放手的父母。
是啊,父母與孩子的緣分,就是一段不斷分離的旅程。從第一次蹣跚學步,到第一次獨立睡覺,再到未來無數個“第一次”……孩子總是在以我們意想不到的速度長大,而父母能做的就是放手,完全、徹底地放手。就像此刻的女兒,那個曾在我的懷里無數次哭泣著找媽媽的小丫頭,正用她的堅強和勇敢,悄悄告訴世界:“我可以的!”我能做的,大概就是欣慰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更加廣闊的天地吧。
編輯|張辰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