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街巷生活的幸福和自豪

蘇州的小巷里有蘇式生活的時光記憶，也藏著城市人文的大乾坤。作為中國一座難得的活著的千年古城，蘇州在變與不變的演進中，正以其獨特的韻味煥發(fā)出時代的生機與活力，也吸引著世界的眼光。生活在蘇州的街巷，是幸福，更自豪。

我記憶中的因果巷

我小時候住在離蘇州城內最熱鬧的區(qū)域——觀前街只有一二百米距離的一條小巷里，這條巷子巷名很有禪意，名叫因果巷。因果巷是東西向的小巷，南面是喬司空巷、北面是閭邱坊兩條與之等長且平行的小巷；因果巷向東延伸為舊學前，中間隔著大成坊和皮市街，兩條街巷以因果巷為界向南和向北伸展；因果巷向西延伸為范莊前，中間隔著護龍街（后稱人民路）。因果巷除了東西兩個出口外，在巷中間部位還有一條小弄堂通往南面的喬司空巷，謂泗通橋弄，這條小弄堂在向南伊始有一個向上的坡道，應該原來有一座叫做泗通橋的小橋，小橋跨越的河道正是與因果巷平行的一條市河，這條河是在那個火紅的躍進時代被填沒了，空留下了一個名字。聽老人們說以前因果巷與北面的閭邱坊之間也有能走通的小弄堂，后來因東吳絲織廠的建設和薛家園的廢毀，中間就沒了通道。

因果巷是蘇州一條典型的小巷，沿街相對兩排房屋，朝南的住宅蘇州話稱為上岸人家。和蘇州城內所有的巷子一樣，上岸都有一些深宅大院，住著幾家受鄰里羨慕敬重的人家。我依稀記得10號的糧店，14號的銀行食堂，30號左右的汪家，50號王家，還有巷西大約70幾號，80幾號，還有我家48號，大約十來家人家屬于巷里的大房子，這些人家無一不是在坐北朝南的這一邊。朝北住宅稱為下岸人家的則幾乎無可稱深宅大院的人家，大多數(shù)是沿街淺屋，而且臨河而居因為地方局促房子不能按傳統(tǒng)大房子的規(guī)制建造，即使房子很大間數(shù)很多也不能以此相稱。我想，這可能與傳統(tǒng)的尊卑思想和建制的風水觀有關吧。

因果巷是蘇州古城里的古巷，古雖古，但在我印象中這條巷里好像沒有出過什么名人，至少也沒聽說過巷里出過什么如九如巷張家、富潘、貴潘之類的名人。只仿佛聽說書先生在評彈中說起過，好像有個叫戚子卿的在這里住過，而這個戚子卿是不是名人就有點茫然了。最近在蘇州教育博物館里看到，因果巷在清末民初曾開辦過稱為“蘇州第一所現(xiàn)代女子學校”的蘭陵兩等女學堂，也算是因果巷里一件有點臉面的事。我后來喜愛老師這個職業(yè)，也可能在緣分上與這“蘭陵學堂”為鄰有些關系吧。因果巷過去還有一座古寺，就在我家西邊二十米，名“禪興寺”。經(jīng)過一千多年來建毀興廢交替，我懂事時見到那里作為廟宇特征的黃色墻體建筑仍在，據(jù)說里面還住著一位老尼，但我沒見過。不過，我知道當時因果巷與人民路相交的一座橋倒確確實實叫做“禪興寺橋”。由于因果巷緊鄰觀前街、皮市街這樣的商業(yè)街區(qū)，巷里那些大房子的主人也應該有很多是經(jīng)商人家，譬如從10號、14號、30號、80幾號等房子都是民國建筑風格，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因此說，因果巷又是一條極普通的蘇州小巷。

從后來我看到的一張房屋買賣契約得知，光緒年間起我外祖母家就住在因果巷。右邊隔壁的50號房子很大，且很有氣派。但從我記事起，就被蘇州消防大隊（現(xiàn)稱武警消防支隊）的大隊部所征用，在家里經(jīng)常能聽到消防戰(zhàn)士吃飯和開會前嘹亮的唱歌聲。正因為有這個消防隊，所以因果巷50號向西的這段巷特別寬闊，以便于救火車從人民路出入。我家左隔壁46號是一排二層樓房，進深較淺，住著幾家如漆盤、盆桶店小老板之類的人家，雖然我懂事以后這些店鋪已經(jīng)公私合營，小老板已當不成了，只能進工廠或商店做一個普通職工，但我們仍習慣稱其為“隔壁漆盤店的某某老板”“盆桶店某某老板娘”。其實，在那個年代這種稱呼對他們來說不是恭維，而是蔑稱或災禍。所以，聽到這樣的稱呼，不是換來一聲“小赤佬”的罵聲，就是獲得一個惡狠狠的白眼。

巷另一邊坐南朝北的住宅（蘇州人稱為下岸人家）通常是沿市河而筑，有的人家住宅大些甚至會在河上建一廊橋，連接河南的房子。我家對門45號陳家，就是一家朝北的房子。他家沿街的房子租給了一個姓宗的人家，叫什么已記不清了，只因為那男主人臉上有麻子，所以就記住了人們都叫他“宗麻子”。在陳家?guī)走M簡陋的房子后面有一座廊橋，走過這座橋還有兩進房子和兩個小院落。只是我稍懂事時這條小市河已被填沒，我和小伙伴到那家人家玩耍時已看不到河了，去河南面的房子是通過仍保留著的干涸河床上的木頭廊橋，走在上面的木地板上會發(fā)出“嘰嘰嘎嘎”的響聲，從橋上窗口向左右眺望，河床上滿是碎磚片瓦，泥土里長著雜草或沿河人家種的南瓜、絲瓜、扁豆之類的瓜果，全無過河的感覺。

生活在這么一條小巷里，覺得是一種幸福與自豪，這里有“居鬧市而不覺鬧”之感。

巷里只有一家糧店，而且還是設在一幢大房子的第二進，要穿過一個門廳、一個大院子巷和一個水門汀的天井，才是糧店的營業(yè)間（這糧店其實是設在客廳里），略顯嘈雜的買賣聲巷里一點也聽不到。除此之外，巷里連一間小雜貨店或醬油店也沒有。巷里始終處于一種安寧靜謐和篤悠悠、慢悠悠的氛圍中。除了因偶爾消防車出警時的警鈴和引擎聲以及平時行人自行車鈴聲，沒有任何嘈雜聲，連消防車出警時的警笛也要等車駛離巷口到了人民路才拉響。

因果巷里雖然沒有商店，生活卻非常便利。她離蘇州最熱鬧的觀前街、最好玩的玄妙觀和最吸引人的北局十分近，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路程。日常生活柴米油鹽，玄妙觀菜場、醬油店、煙雜店、燒餅油條店、面店、煤球店等，出巷步行兩分鐘都可到達。休息假期，到觀前街、北局逛逛各色商店，品嘗各色小吃和糖果蜜餞，看看小熱昏、馬戲或看場電影、買本新書、聽場書…只要有錢，不要太舒服太開心啊！一分錢沒有也沒關系，玄妙觀看朱松官玩蛇和賣拳頭、觀前街逛商店、小公園（北局又叫小公園）青年會里兜一圈也是蠻不錯的。我記得女兒小的時候只要有空，下班后抱著她或讓她騎在肩膀上天天逛觀前、游北局、兜人民商場，雖然口袋里錢不多，但這是何等愜意和滿足！到了現(xiàn)在，住得離觀前遠了，我一年都難得逛一兩次觀前。另外，還有大公園、溜冰場、體育場在觀前街南面，也沒多少路，放了暑寒假那里是常來常往，家常便飯。

上世紀八十年代，街巷改造，因果巷老房子全遭拆遷，我也告別祖屋搬到城南，住進了鋼筋水泥建筑。現(xiàn)在因果巷還在，巷名也保留著，道路雖然較以前已寬多了，兩旁一座座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商業(yè)建筑沿街而立。但走在這條巷里已全然沒有當初鬧中取靜，幽曠古遠，悠閑自在，淸凈舒適的感覺，這些熟悉的至今仍不時在夢中出現(xiàn)的清代和民國遺存的老宒也已蕩然無存。

因果巷，只是空留下一個讓人回味的巷名。

想起那年的生煎饅頭

前幾天在南環(huán)匯鄰廣場的一家連鎖店吃生煎饅頭，一口咬下去，一股鮮甜的湯汁立刻涌進嘴巴，直到咀嚼香脆的底坨時，我突然想起了兒時吃生煎饅頭的往事。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觀前街商鋪林立，與附近的太監(jiān)弄、玄妙觀、宮巷、北局形成了一個人氣旺盛的商業(yè)圈，堪比上海南京路，真稱得上“繁華”二字。觀前街的名聲從有清一代一直響到當今。

我家在觀前街附近，那時我在觀前游蕩最關注的東西，一是玩，二是吃。觀前商圈尤其是玄妙觀的玩是五花八門，眼花繚亂；吃食更是品種繁多，色香味形，無不誘人。觀前的特色小吃實在太多，在此就說說前面我提到的生煎饅頭吧。

觀前街的東邊過醋坊橋是臨頓路，在臨頓路坐東朝西對著觀前街有一家前進餅饅店。他們做的生煎饅頭很好吃，在蘇州城內很有名氣。他們的生意十分興旺，生煎饅頭味道也十分不錯。

在那個特別年代，我不上學呆在家里無所事事。我媽與八十多歲的外婆（我們稱好親婆）住在一起。那時我特別喜歡給好親婆當跑腿，經(jīng)常為她買這買那。我之所以這么積極，是因為也有自己的私心，好親婆年紀大，胃口有限，她吃不完的點心，自然會賞給我這個跑腿優(yōu)先享用。

好親婆八十多歲了，滿口的牙齒掉的掉、搖的搖，沒幾個好的，癟著嘴已無法咀嚼生煎饅頭那香脆的底坨，品嘗其特有的美味，便把留有鮮肉湯汁的堅硬香脆的底坨作為跑腿的獎勵給我吃。每每買回生煎饅頭，站在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好親婆用僅剩幾顆牙齒的癟嘴慢慢地嚼著生煎饅頭的皮和肉餡，此時，生怕她老人家會突然牙口變好，把底坨也一起吃掉。直到她把剩下的底坨留在碗里時，我才長舒一口氣，接過放有兩只生煎饅頭底坨的小碗，我立刻狼吞虎咽塞進嘴巴，又香又脆，真是美哉美哉！仿佛覺得人間的美好就此爾爾。

現(xiàn)在每當我吃生煎饅頭時，常會回味起當年底坨的滋味，此事也因此成了我一段美好而苦澀的記憶。

剃頭店與剃頭師傅

理發(fā)，蘇州人稱“剃頭”，這是人生中的一件重要事，戲稱“頭等大事”。男性尤其如此，基本每月理發(fā)一次，必不可少。

兒時我家老宅的巷里沒有一家理發(fā)店，理發(fā)要跑到巷口東頭向左拐彎二三十米的皮市街的理發(fā)店。那家理發(fā)店的店名已記不清了，店不大，一開間門面，兩扇格子玻璃門，兩邊也是木格子鑲嵌的玻璃，這樣顯得理發(fā)店內十分通透敞亮。理發(fā)師好像有三位，其中一位稍胖的年紀較大，特別和藹可親，我記得比較清楚，另外兩位就有點模糊了。倒不是胖師傅手藝比其他師傅好，而是因為他會哄孩子，態(tài)度又好，所以包括我在內有好多孩子喜歡在他那里理發(fā)。

講完了理發(fā)店，再說說理發(fā)師傅。除了皮市街口理發(fā)店的師傅外，我還認識一些師傅。我岳母家有個朋友老劉，是揚州人，大家知道揚州有三把刀，剃頭刀、修腳刀和切菜刀。這個老劉是剃頭的，原來在漢民理發(fā)店，是一把好手。他常來岳母家給一家人剃頭、燙發(fā)，我成了她家女婿后偶爾碰巧遇上也會沾沾光。他剃頭不緊不慢，細致溫和，十分舒服，聊天之間一個頭剃好了。

老劉退休較早，那時時興退休頂替，他早早退休是為了讓揚州老家的女兒頂替進漢民理發(fā)店，女承父業(yè)。大約是天賦的原因，那小劉更加了得。進店后手藝長進極快，加上遺傳了父親的和善脾氣，技術優(yōu)、服務好、人緣佳、長相美，沒幾年竟評上了江蘇省的勞動模范，成了漢民理發(fā)店的一塊響當當?shù)呐谱印?/p>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頂上功夫”也是門大學問啊，從此后，我對理發(fā)師多了一份敬意和尊重。

我的鄰居——救火會

上世紀八十年代前我家住因果巷48號，與西邊50號王家僅一墻之隔，當時50號整幢房子被蘇州市公安局的消防大隊征用當了大隊部。因此我家與消防大隊成了鄰居。

那時，住在因果巷的人們通常習慣把消防隊稱作“救火會”，如會說“我家住在救火會的隔壁”或“從救火會往前走就是人民路”等等。前不久有人曾提出過若干檢驗是不是“老蘇州”的標準，我認為看他是不是叫因果巷為“鸚哥巷”也可以算一條。同理，是否因果巷的老住戶，也應看他是不是稱消防隊為“救火會”了。

大餅油條真好吃

身處江南魚米之鄉(xiāng)的蘇州人雖以稻米為主食，然而對面食也有著不一般的喜歡。蘇州的一碗面玩出的花樣，享譽南北，自是沒得話說。而小麥面粉做的大餅（北方稱燒餅）油條，也成為普通蘇州人最愛的早餐之一。

因此，遍布在蘇州城里的大餅油條攤、店的生意還是十分興隆的。離我家較近的大餅油條店起碼有兩家，一家最初開在因果巷口向南拐彎處的朝東門面，后來又開到了對過的皮市街與舊學前的拐角處。還有一家在玄妙觀菜場靠大成坊拐彎處肉店的東邊。

大餅的魅力在于它烘烤產生的香酥，油條則是在菜油里炸得松脆。它們看看簡單，也不值幾個錢，但烘烤和油氽時飄出的香味卻能引得半條巷里的人直咽口水。如果走近店前，看到金黃色的蓬松的油條和烤的焦黃沾滿芝麻的大餅時，很多人都會情不自禁把手伸到口袋里，把袋角里僅有的一張毛票或幾個鋼镚（蘇州人稱鉛角子）拿出來，去買付大餅油條煞煞饞。然而那時大餅油條不僅要錢，還要糧票，兩者相加就大大限制和降低了人們解饞的能力和機會了。

兒時，我特別喜歡去買大餅油條。大餅的芝麻和油酥的碎屑都是我額外的“腳步鈿”。我喜歡去買大餅油條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很喜歡看師傅烘大餅。看氽油條也非常有意思。當年我們巷口的大餅店早上買大餅油條，下午買老虎腳爪和氽面衣餅。我們很多同學放學后會用零用錢買一只老虎腳爪或面衣餅充饑解饞，錢不夠或舍不得就兩人合伙買一個分著吃。

至今，已到古稀之年的我，仍對大餅油條情有獨鐘。雖然我的年紀不太合適吃這一類食品，但還會時不時買一付香噴噴的大餅油條就著豆腐花或豆?jié){過過癮。

走做“巧云”

“走做”？什么意思？很多年輕人好像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詞，其實就相當于今天的家政鐘點工。但那時通常不計時只計活，“走做”可專以某一活做幾家人家，也可一家做幾樣活。走做走做，走走做做，不定人家，比較靈活。老巧云與小巧云就是在我家時間較長的“走做”。

老巧云住在因果巷東邊舊學前的“民主里”，年紀較我父母大一些，給外婆和舅舅洗洗衣裳、刷刷馬桶、生生煤爐等雜活。她可能走做做得時間較長，很會討主家喜歡。整天叼著一根煙，邊干活邊用有些嘶啞的喉嚨和外婆講張聊天。可是她對我們孩子卻并不像對大人那樣，會擺出一副老長輩的樣子，神氣活現(xiàn)。

我小學畢業(yè)后一度在家無學可上，媽媽怕我無聊生事、頑皮搗亂，就讓外婆把生煤爐的事交給我來做。如此一來，老巧云每月就少了一筆生煤爐的收入了，她嘴上不說，心里可一百個不情愿。自此以后，見了我就像搶了她的錢似的，還在外婆面前老說我壞話，說我調皮，不尊重她，直接跟大人一樣喊她“老巧云”。外婆和媽媽知道后，就把我說了一通，叫我自此不準沒禮貌，要叫阿姨或老阿姨。我當時也確實比較頑皮，還有一些逆反心理。有一次，我一見到她立刻跑到她面前，立正站直，畢恭畢敬90度鞠躬，邊鞠躬邊連連大聲喊“老阿姨好！老阿姨好！老阿姨好！”她開始一愣，接著十分尷尬地說“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外婆見此也笑了起來，連忙把我拉開。自此，老巧云再也不在外婆面前說我不是了，反而常常表揚我。

小巧云呢，是老巧云的兒媳婦。老巧云有一個兒子，因家里條件較差人又長得有點不夠意思，就娶了一個家住蘇州郊區(qū)農村的媳婦。他家住得離我家很近，就在同一條巷里。我家48號，他家在斜對門的39號。老巧云年紀漸漸大了，她就跟我外婆商量把我家的活讓給她兒媳婦小巧云干。于是，小巧云接替婆婆老巧云，成了我家的走做。

小巧云并不是因為婆婆叫巧云，我們就叫她小巧云。她的名字確實也叫巧云，真是無巧不成書，與婆婆同名，至于她倆各自姓什么，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小巧云講話柔聲細語，人不胖但身體很健壯，和她婆婆一樣顯得人高馬大。小巧云人長得眉清目秀，雖然家庭條件較差從不打扮，衣服也常有補丁，但有一種樸素的俊俏。

小巧云對我們大人小孩都很客氣熱情，臉上總是笑咪咪的。她做事也比她的婆婆利索靈活、賣力肯干。有時還會主動幫外婆做些約定以外的細活，譬如訂個紐扣、縫個補丁之類的。由于和我家住得近，有事也能隨叫隨到。

小巧云有幾個孩子，雖然很羨慕我家條件好，但從不隨便拿我們家的東西。有幾次外婆給我吃零食，看到他們幾個望著我口水幾乎流下來時，外婆讓我分些給他們一起吃，他們強咽著口水就是不肯拿，除非他媽媽點頭同意才伸手收下。久而久之，外婆對他們有了好感，也很愿意我和他們一起玩了。

（以上文章均由李涵先生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