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安多藏區釀酒業的發展

【導讀】本文深入探討了宋代安多藏區釀酒技術發展對該地區經濟、政治及社會結構的影響，同時探究這些結構性變遷如何反哺釀酒技術的發展。這些發現有利于深化我們對宋代安多藏區釀酒業的認識，也為未來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

一、宋代安多藏族地區概況

（一）安多藏區的地理位置和經濟形態

安多藏區，也常被稱為“安多地區”，是藏族三大方言區之一（另外兩個是康區和衛藏）。安多藏區是漢藏文化、農牧文化的交接地帶，更是近代西方人眼中的“漢藏邊界”“藏區門戶”。安多藏區位于青藏高原的東北緣，獨特的地理環境和氣候特征造就了該地區以畜牧業為主的經濟格局。公元10至13世紀的安多藏區，畜牧業主要分為兩種形態：棲息在洮水之南、積石山之北、青海湖之西的吐蕃部落，過著純粹的游牧生活；而那些居住在秦渭、涇原、熙河、蘭會、湟鄯等地區的吐蕃部落，則多數過的是半農半牧的生活。

（二）酒—重要消費品

酒在藏族人民的生活中占據著重要地位，特別是在高寒的部落聚居地，飲酒是抵御嚴寒的一種方式。據《新唐書·吐蕃傳》記載，吐蕃人習慣將酒與食物一同享用，常常手捧酒漿飲用。唐高宗時期，吐蕃贊普向唐朝請求并得到了蠶種、釀酒工匠和其他各種技術人員。唐朝至少兩次向藏族地區派遣釀酒工匠，傳授釀酒技藝。在吐蕃的本土宗教苯教中，巫師在祭祀時用酒作為祭品，而藏族人民在日常生活中也普遍飲酒。

早在唐代，西域的葡萄酒釀造技術就已傳入河隴地區。原本居住在安多地區的黨項人，雖然不熟悉農耕技術，但卻能從他處獲取大麥來釀造酒。在藏族地區的各種社交活動中，如聚會、盟誓、迎賓、慶祝，甚至是起兵集會，酒都是不可或缺的助興之物。據藏文史書《紅史》記載，吐蕃王朝的崩潰原因之一便是贊普達磨嗜酒，行兇少恩，導致王朝內混亂。在慶祝、迎接或是商討重大事宜時，酒也被用來表達深厚的情誼和敬意。

（三）宋代安多藏區與中原的民族關系

宋代時期，安多藏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民族關系呈現出一種復雜多元的互動狀態。這一時期，吐蕃王朝解體，藏族地區陷入了各部落相互爭霸的混亂狀態。宋朝由于國力相對較弱，對衛藏等地區的影響力相對有限。然而，宋朝對與漢族地區相鄰的甘、青、川、滇等地的藏族部落采取了“屯田戍邊”政策，招募當地藏族人民參與墾荒，為其提供武器裝備，并建立了類似于漢族民兵的軍事組織，共同抵御外來侵略。此外，茶馬互市成為宋朝與藏族地區重要的經濟活動，加強了藏漢人民之間的經濟聯系。這些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互動，加深了宋代安多藏族地區與中原之間的聯系。

二、宋代安多藏族地區釀酒業發展狀況

宋代安多藏族地區的釀酒業與當地自然環境和民族經濟緊密相連。吐蕃王朝解體后，安多藏區的社會經濟結構發生了變化，畜牧業和農業的結合為釀酒業提供了豐富的原料基礎。隨著宋朝對邊疆地區的開發和治理，釀酒業從傳統的家庭作坊式生產逐漸向規模化的方向發展。此外，茶馬互市等商貿活動的繁榮，客觀上推動了釀酒技術的改進和創新。

（一）大批酒坊出現

酒坊指的是手工釀造酒的地方。宋朝時，為抵御西夏進犯，宋將王韶在甘肅的臨夏和臨洮地區大力推行屯田政策，吸引了三十余萬藏人參與農業墾種。宋朝于古渭州設立通遠軍之后，曾一次性接管了蕃部所擁有的“酒坊三十余處”。通遠軍地處安多藏區，吐蕃人經營的酒坊在此地多達三十余個，這說明安多吐蕃部落釀酒業十分繁榮。據宋代都鈐轄曹瑋等人所述，涇原路籠竿城的民眾每年售酒量巨大。由于釀酒業利潤豐厚且銷路暢通，吐蕃部落的酋長們紛紛愿意投資開設酒場和酒坊。《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二四五中亦有“詔令今后有功的蕃官若請求開設坊市，需經審批”的記載。同書卷二六五提及“起初，思忠請求管理無河蕃部，包氏請求在安鄉城開設酒場”。《青史》中也記載：“他（協饒峨）便身著化緣僧侶的衣裝，來到了羌清（酒店）。”

（二）釀酒種類及生產技術

吐蕃人的傳統農作物主要包括小麥、青稞麥、蕎麥和蠶豆。安多地區則以大麥為主要農作物。《長編》卷二四七中記載，王韶進入岷州時，轄烏察和本琳沁兩個部落的首領分別獻上大麥萬石作為對宋軍的獎賞，這表明安多地區大麥產量豐富。青稞是安多藏人的主要食物，也是被廣泛種植的農作物。《金史·結什角傳》提到，安多地區的北部與洮州、積石軍接壤，南部與隴逋族相鄰，東南與疊州羌族相連，西部與丙離族毗鄰，北部與龐拜族相鄰，與西夏容族接壤。該地區地勢高寒，不適宜種植絲窠五谷，因此主要種植青稞。這一時期的青稞產量極高，據宋朝熙河蘭湟轉運使洪中孚所述，該地區青棵畝產量達到五石，相當于大麥的三倍。因此可以推測當地的釀酒原料可能來源于當地的農作物，如大麥、青棵等谷物。

《雞肋編》記錄了宋代安多藏族地區的一種特色酒，這種酒的酒精度可能較低，因此只有大量飲用才會感到醉意。荻是一種生長在水邊的多年生草本植物，類似于蘆葦，也被稱為“獲竹”。當地居民采用“獲管吸”的飲酒方式，這種方式類似于今天藏族東部地區流行的“喝啞酒”。黑水人的“喝喱酒”則更為講究。工布地區除釀造大麥酒和青棵酒外，還釀造米酒。據第穆薩摩崖刻石的文字記載：“未來，工布嘎波小王的仆人、土地、牧場將保持不變，不會減少，也不會被征召為官府的差役。這里不會征收賦稅和貢品。境內的農產品中，無論是青稞還是大米，都可以作為釀酒的原料。根據神子赤德松贊的旨意，王臣們商議后一致同意，特此頒布詔書，允許設立此盟約文書。”

藏族在歷史上掌握了復式發酵釀酒法，這一技術是通過漢藏文化交流獲得的。據記載，藏族早在1000多年前就開始釀酒，并且形成了獨特的藏族酒文化。藏族的傳統釀酒工藝包括一系列復雜的工序，如選料、浸泡、煮制、發酵等。根據敦煌出土的古藏文寫卷《苯教喪葬儀軌》記載，吐蕃早期所飲的酒，種類繁多，包括米酒、小麥酒、葡萄酒、蜂蜜酒和青棵酒等。隨著唐蕃聯姻，藏族逐漸掌握了內地傳入的復式發酵釀酒法，開始仿照內地黃酒釀造工藝，釀制青稞酒。這種方法的主要特點包括：復式發酵，采用多次發酵的方式，使酒的口感更加豐富；使用酒曲，酒曲是發酵的關鍵，它能夠促進原料中的糖分轉化為酒精；蒸餾技術，通過蒸餾提高酒的酒精濃度，使酒質更加純凈。這種方法使得釀出的酒在口感和品質上都有所提升。總的來說，藏族傳統的釀酒法注重原料和工藝的傳承，強調地域特色；復式發酵釀酒法則是在傳統釀酒法的基礎上，結合了內地的釀酒技術，這種酒因其甘甜的口感受到藏族人民的普遍喜愛。

三、釀酒技術的傳人對安多藏區的影響

（一）宋代制度對釀酒業的影響

宋朝的制度對釀酒業產生了顯著影響。首先，宋朝政府重視酒務管理，制定了相關制度和政策，旨在充實國庫和增加稅款，其中包括鼓勵民眾飲酒的政策。這一政策使得城鄉酒肆林立，酒樓夜市通宵達旦，促進了釀酒技術的發展和釀酒業的繁榮。其次，宋朝實施了酒稅承包制度，允許個人或組織承包特定地區的酒稅，從而獲得該地區酒稅的獨占收益。宋朝的釀酒業不僅技術上有所進步，而且對政府財政產生了重大影響。據記載，北宋初期的酒稅達到185萬貫，占全國貨幣稅收的 10% ，而到了宋神宗時期（1077年），酒稅升至1310萬貫，占貨幣稅收的 25.9% ，占全國總稅收的 18% 左右。宋朝對釀酒業的管理和支持，極大地促進了釀酒技術的發展和釀酒業的繁榮，對經濟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安多藏區經濟制度

在宋代，釀酒技術的傳播與茶馬互市這種獨特的貿易形式緊密相連。茶馬互市是一種特定的物物交換的貿易方式，主要發生在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之間，茶葉是主要的交易物品之一。這種互市形式促進了漢族與藏族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對安多藏區的社會結構和經濟制度產生了影響。宋代釀酒技術的傳入，尤其是其與茶馬互市結合，促進了當地經濟結構的轉變，提升了農業和手工業的比重。宋朝時期，安多藏區與內地的經濟文化交流加強，包括釀酒技術在內的多種技術和文化傳人該地區。這有助于推動安多藏區的經濟結構向多元化的方向發展，進而影響當地的社會經濟制度。

（三）安多藏區政治制度

宋朝時期，安多藏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聯系較為密切。茶馬互市促進了漢族與藏族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從而影響了當地的政治關系和社會結構。宋朝為了應對西夏的威脅，增強了邊防力量，在原先由吐蕃王朝控制的甘肅省南部、河西走廊、青海省東部和四川省西北部等藏族地區，實施了大規模的屯田成邊政策，加強了對這些地區的管理和開發。此外，宋朝還在四川雅安、甘肅臨夏以及陜西部分地區設立了專門的茶葉市場，這些市場后來發展為常設交易點，促進了藏區馬匹與漢區茶葉的頻繁交換，茶馬互市成為兩個民族間不可或缺的重要經濟活動。

四、結語

在安多藏族地區，釀酒技術的發展與當地社會經濟制度和文化習俗相互影響，共同促進了釀酒業的繁榮。宋代安多藏族社會的社會變遷和制度轉型，都對釀酒業的發展產生了影響。因此，安多藏族地區釀酒業的發展不僅是技術進步的結果，也是社會經濟制度和人的實踐活動共同作用的結果，反過來，釀酒業的發展也影響著當地的社會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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