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為何要立法限制“自由職業”？

最近讀到一則新聞：荷蘭國會中的一群議員推出了一項立法草案，要用法律來界定什么是自由職業，什么不是，并且還要“打擊虛假自由職業”。剛看到新聞的人也許會納悶，這是啥意思？是要打擊自由職業嗎？

實際上，這項立法應對的是近年來的“零工化”趨勢。其中有一些思路，或許也值得我們參考。

在這項立法之前幾年，荷蘭有個特別重要的外賣員官司，有關一家大外賣平臺。當時平臺上的一群外賣員把公司告上了法庭，目標是要搞清楚他們到底算不算雇員。平臺當然認為不算，說這些騎手都是“自由職業”或者是“承包商”，但荷蘭法院審理了很久之后作出判決，認為這些騎手其實要按照雇員來界定。

法院當時判決認為，雇傭工作關系有三個要素：一是工作本身依托于企業，二是工資由企業控制發放，三是企業對勞動中的個人的時間和行動有控制權，而騎手們和平臺的關系，事實上滿足這三條，因此外賣員就是一項雇傭勞動。不過，判決也認為，自由職業的界定在法律上有很多困難，需要通過完善的立法把這里面的勞動關系梳理清楚。

這次的立法就是法院所提需求的延伸。根據一些介紹，荷蘭議員們關注的一個重要問題是：隨著零工經濟不斷發展，自由職業者和雇傭勞動者兩種工作模式之間，出現了越來越大的兩極分化和矛盾。

具體而言，雇傭勞動有點像“體制內”，穩定但是限制多，還要交更多稅，繳納更多社會保障金；自由職業有點像“體制外”，很靈活，但沒什么安全感。現在的趨勢是，在歐洲，這兩者也越來越分化，雇傭勞動者覺得自由職業攪亂了市場，稅款和社會保障又交得少；自由職業者覺得雇傭勞動者占著社會保障享清福，整天就想打壓和限制自己的自由狀態，還想從自己這兒拿走更多錢。

荷蘭此次的立法就是在試圖調和這一矛盾，以避免社會更撕裂。這次立法最關鍵的一點是，要避免越來越多的工作實際上把全職的員工當作“自由職業”來雇傭，避免企業大幅削減責任，也避免雇傭問題變成社會群體之間的矛盾。

根據新的立法草案，只有符合5 個條件的人士才會被視為“自由職業”——一是要自行承擔工作中的風險；二是自己有可靠的管理，包括詳細的記賬等；三是在市場上以獨立身份出現；四是要對喪失工作能力的風險做出安排；最后是要按比例繳納保障金，以防止退休后陷入貧困。

按照這些標準，自由職業者的門檻會被抬高，許多人也許會抱怨：這樣是不是就很難做自由職業了？但從立法角度，立法草案試圖做的是“確保自由職業者真的是選擇自主和自由，而不是為了經濟激勵或利益”，因為后者其實從短期來看收益可能較大，長期卻可能影響整個社會保障體系，并且給了企業更多“降本”的借口。

而如果此次立法通過，按照新的法律，企業就要為現時雇傭的很多“自由職業者”出資繳納社會保障，和重新審視合同了。立法草案甚至還計劃列出一些領域加強監管——尤其是那些企業特別容易把實際上是雇傭勞動的關系標榜為“自由職業”的行業。

這樣的立法，會不會對一些利潤本身就不高的企業構成打擊，又或者會不會影響經濟效率？很可能會。但是，就算這樣的立法思路不一定是最優解，至少也是在嘗試回應真實存在的社會趨勢——畢竟，自由職業和雇傭勞動之間，在勞動模式和福利體系上的兩極分化在全球都很明顯，長此以往，我們勢必也無法回避這種兩極化帶來的諸多問題，或早或晚，我們也需要“補課”來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