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秋天的普者黑為銅鏡(外一首)

以秋天的普者黑為銅鏡

手舉荷的骨朵這一支口紅

涂亮一群彝家姑娘的嘴唇

她們要去歌唱開花的故事

普者黑乳香四溢

哺育著二十四個節氣

二十四種民樂組成的樂隊

春分、清明、大暑、霜降

巴烏、竹笛、弦子、胡琴

在岸邊點燃篝火吹奏

催生五谷，催生愛情

在遼闊的視野和聽覺里

萌芽、灌漿、抽穗、結果

今天，我以一個詩人的名譽

追隨一群蝴蝶而來，普者黑

你這以水為生的愛人

經過我的心房

讓美麗和憂傷都變得如此透明

而一個歌手僅僅獻出碧波一樣

秀美的歌聲是不夠的

一個詩人僅僅使詩歌的詞根

像岸邊的樹根一樣

舉起翠綠是不夠的

普者黑是一幅東方宣紙上

墨痕淋漓的國畫

被癡迷癲狂的藝術家

生生寫，世世畫

從此岸到彼岸，一代代的子孫

牲畜、植物逐水而居

于是普者黑有了旺盛的生命力

水里地里依次受孕，陣痛，分娩

我和我的姐妹及蠶豆花豌豆花

我和我的兄弟及牛群羊群

月光下與昆蟲們集結成童聲合唱

把枯草一棵棵唱綠

把露水一夜夜唱白

當東方一輪紅日高掛

我們成為藍天下最有前途的風景

時光一點一滴流淌

普者黑融入盛世華夏

我的詩歌漸漸豐盈露出水面

一支支荷花的口紅

被一群美麗的姑娘爭先恐后地打開

她們涂亮了粉嘟嘟的嘴唇

要去歌唱開花的故事

我們是水的兒女，岸的情人

1

雙槳一劃，離塵世就遠了

云近了天近了仙居就近了

穿著對襟的水鳥，從農歷里飛來

吐出一片片葉，一朵朵荷

以及根部往枝頭，趕路的季節

普者黑的山秀得滴水了

滴到河里就變成碧藍的漣漪下

一群群半透明的魚蝦

普者黑的水流到寨子里，就不想再流了

化作一枚枚溪石，逐水而居

與我低矮的土屋，門前的麥田一同

接受陽光明澈的普照

2

那些躬身而作的人們

揮動手臂流淌炫目的光芒

一滴滴落地有聲的汗水，

穿越明亮的脈絡，抵達泥土的底部

在《山海經》里，在《水經注》里

童年的苜蓿地仍舊綠著

仍舊是最初的簡單和清澈

與水相接

我的各族同胞的

血液里，有長江也有黃河

我的能歌善舞民族同胞的

樂器里，有洞簫也有編鐘

我的多情姐妹的體溫里

有江南也有塞北

我的粗獷兄弟的骨骼里

有昆侖石也有內蒙古草原

我的父老鄉親的腳印

是太陽也是月亮

我的年輕小伙伴的服飾

是春夏也是秋冬

這片熱土上每一位和我并肩搖過來的

都是我血脈相連的族人

都是河流舉起的浪花

在《詩經》《史記》里

載沉載浮，亦歌亦舞

自上而下無止無息的流淌

我們原本漂泊的心

漂到普者黑就不想再漂了

哪怕化作一滴水、一枚石

讓走失的語言在這里停留

3

告訴我，是哪一滴水

最初穿越厚重的歲月

最先成為孕育五谷的乳汁

告訴我，是誰最先開采了水

開采了一個民族的希望

又是誰，手持火把在水面上赤足行走

讓高舉的鐮刀和莊稼

浮動了我們的心臟和驕傲

靠近山靠近水，深入普者黑

我們是水的兒女，岸的情人

每一次過往的云帆和船只

都走動著我同胞的胎記

當我滿懷感激跪向蒼茫落日

跪入鮮艷之中

繽紛的水沿著亙古的河流站立起來

更多的光芒把深厚的煙雨

領向天際，那是生命的延伸

【作者簡介】明妹，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文山州作家協會主席。作品曾獲《詩刊》全國新詩“珍酒杯”大賽優秀獎、首屆云南省文學藝術創作三等獎。出版詩集《綴著補丁的陽光》《雨，碎落在土地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