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詞]王旭烽 《茶人三部曲》 《望江南》 茶文化 傳統時空 【中圖分類號]I20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881(2025)23-0086-05
王旭烽的創作成就顯著,從榮獲“茅盾文學獎”的《茶人三部曲》到《西湖十景》小說系列,從歷史散文《走讀浙江》到越劇《天一閣》,她擅長將歷史與文學融合,賦予江南文化新的審美價值。重新審視《茶人三部曲》并結合《望江南》閱讀,時間跨度自1864年太平天國運動失敗至1998年杭州茶文化節成功舉辦,《望江南》以20世紀40年代至60年代為背景,填補了《茶人三部曲》中空缺的歷史時間。《望江南》于2022年1月由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是王旭烽繼《茶人三部曲》后又一部以茶文化為背景的小說。之所以醞釀了如此長時間,用王旭烽的話說:“《望江南》這部長篇小說,二十多年前,在我完成《茶人三部曲·不夜之侯》之后就計劃著要寫了。當時甚至還寫了一小段,大約三萬字,寫后才發現從抗戰勝利到‘文革’之前的這段有關茶的歷史,我了解得竟然不比辛亥革命前后那段歷史多,而這段歲月我又完全缺乏親身經歷,故而無論從歷史感性還是茶事史實的角度,我都難以掌控。”于是文稿擱置到2013年,她才重啟寫作。在這期間,王旭烽在大學任教,從事茶文化研究與教學,在逐漸豐富的專業知識和歷史積累基礎上,這部茶文化家族史終于問世。《望江南》被視為《茶人三部曲》的續作,是一部凝聚作家多年心血的作品。因而,將兩者作為一個整體重新考察和鑒賞,極具意義。
21世紀初曾掀起一陣《茶人三部曲》研究熱。其中較有代表性的論文有《論王旭烽的〈茶人三部曲〉》(葛紅兵、周羽,《小說評論》)、《關于茶與江南的一次對話—“茶人三部曲”在京研討會紀要》(孫明龍,《南方文壇》)、《論王旭烽<茶人三部曲>的敘事張力》(王海鋁,《當代文壇》)。這些文章肯定了王旭烽對中國文化精神的思考和對杭州歷史文化底蘊的挖掘,在小說敘述方面,較為贊揚小說的人物塑造和故事的傳奇書寫。近些年,在當代文學批評史上,相較于其他茅盾文學獎作家的作品,關于《茶人三部曲》的評論文章相對較少,大多從農林業和工商業角度闡釋中國茶葉生產銷售歷史及茶人的創業和守業精神。近些年較有代表性的研究有:張詠宸的《論〈茶人三部曲>的輪回與恒常不變》(《新文學評論》,2013)、浙江大學碩士論文《茶文化視野下的王旭烽小說創作》(葉晗,2013)、華中師范大學碩士論文《90年代以來的“商業歷史小說”研究》(方培,2013)。后兩篇碩士論文主要從“茶文化”角度切入對小說進行梳理和研究。還有《〈茶人三部曲〉中的“大母神”的多重審美意蘊》楊虹、粟懿君,《名作欣賞》)《生態女性主義視角下的〈茶人三部曲〉》(王秋雁,《芒種》),關注到小說中如林藕初、沈綠愛、方西泠等為杭家盡心盡力操持茶業的“大母神”形象,她們作為男權社會中的嬌嫩花朵,在家族存亡之際承擔了民族和家業的雙重責任。此外,《王旭烽〈茶人三部曲〉中的茶人精神解析》(王璨,《福建茶葉》)指出,這是我國目前唯一一部以茶人精神為核心的作品。還有碩士論文《〈茶人三部曲>中的茶人形象研究》(劉旭,吉林大學)對小說中的茶人形象進行系統分析,涉及茶文化和家族史研究。其他評論文章內容與上述幾類類似,此處不再贅述。
本文希望在前人研究成果基礎上,深人探討王旭烽創作中的兩個關鍵問題:一是在《望江南》完成后,四部作品之間形成了怎樣的繼承與呼應關系;二是從整體上重新探索王旭烽小說的藝術形式與美學風格。
一、杭州書寫、茶文化史和家族史的完美融合
《望江南》從1945年抗戰勝利數月后寫起,將近現代政治文化領域的重要人物融入情節,如馬一浮、魯迅、蔣介石、蔣經國、陳儀、馬寅初、陳布雷、司徒雷登等。這些人物對中國現代歷史影響深遠,且都和杭家茶業有或多或少的關聯,為小說的歷史文化底蘊增色不少。在楔子中,作者借吳覺農這位從晚清到民國一路行茶而來的茶文化領域泰斗、茶實業領域弄潮兒的人生選擇,道出了抗戰勝利后時代青年的選擇:“吳覺農恰如當時中國眾多知識分子,被時代推動著,重新選擇同道中人。大多數人迅速向左翼轉向,認為無論如何,新的總比舊的強,絕大多數中國自由思想者不想當一艘沉船的殉葬者。而新世界就是再冉升起的紅日,是地平線上已經看到槍桿的航船,是一切抱負可以重新開始、一切夢想可以實現的所在一大丈夫順勢而為,有什么理由不跟著時代一起向前呢?”吳覺農棄官從商,創辦上海興華制茶公司,后因公司成為共產黨政治活動的掩體上了國民黨的黑名單,他無奈之下將產業轉向杭州,創辦三江茶廠,該廠成為中國第一家機械制茶廠。當時,杭州因自然環境和歷史傳承,成為茶人振興茶事業的好地方。在杭州獅峰山上的杭家與現代中國的命運緊密相連,本土政治力量的較量、外資力量的入侵,外國媒體的介入,都在杭家的歷史中有所體現。如南洋來的黃娜、日本太太羽田葉子、方西泠認識的美國傳教士凱爾等。小說第一章從給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秘書長陳布雷送葬講起,這一場景暗示舊時代的覆滅,小說的主要人物也在此場景中一一登場,這些人物也是《茶人三部曲》中杭家的成員。
小說接續《茶人三部曲》中前兩部的情節。《南方有嘉木》是《茶人三部曲》的第一部,其序言講述了茶的文化交流史:“公元1600年成立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于1644年把從中國進口的一筒兩磅兩盎司的茶葉,作為貴重禮物獻給英王—英國直接進口中國茶葉的歷史自此開始。”[2中國茶文化漫長而輝煌的篇章開始在世界舞臺上書寫,“英國文學家迪斯拉力評之曰:茶頗似真理的發現,始則被懷疑,最后乃獲勝利”[2]。小說開篇采用典型的中國古典傳奇筆法。杭九齋和林藕初大婚之日,太平天國義軍“長毛”吳茶清在潰敗逃跑時誤入杭宅,為不惹官司,杭家人將吳茶清暫時藏匿于家中。在杭家暫居的這幾日,林藕初向有著“徽幫茶人”背景的吳茶清提出共同經營茶莊的邀請,由此開啟了忘憂茶莊的輝煌歷史。但個人的努力終究抵不過時代的車輪。
茶葉興于唐、盛于宋,之后不斷發展,成為中外文化交流的紐帶,影響了西方諸國的文化。第二部《不夜之侯》的序言細致呈現了茶葉的文化交流史,但這一延續數百年的交流進程在20世紀后因戰爭而被迫中斷。小說題為《不夜之侯》,“不夜之侯”寓意在抗日戰爭的漫漫長夜中,成為杭家人乃至全民族精神明燈的“不夜侯”茶葉。僅從1929年舉辦的杭州西湖博覽會,便可知杭州的開放程度和茶葉的世界影響力。小說以抗戰為背景,講述杭家如何在這一時期憑借中國人維護國家統一的民族氣節和茶人的家族傳承,將茶葉當作寶物一般保護。在這一部中,杭家人的個人命運和民族命運結合得更加緊密,不同的人生選擇和志趣交織成精彩紛呈的故事,人物性格向更立體方向發展。
在抗日戰爭面前,中國與日本之間的仇恨在杭家內部成為敏感話題。羽田葉子和杭漢的日本血統讓這個家族在特殊年代不斷承受著擔憂與恐懼。日本軍官小崛一郎家族對茶文化頗有研究,但共同的愛好無法緩解仇恨。作為日本軍人,他秉持帝國主義心態屢次對杭家實施刁難,成為小說“抗日”主線的重要情節。面對小崛等日本侵略者的惡行,杭家人,包括羽田葉子在內,展現出驚人的意志力,誓死保衛中國的茶文化,沈綠愛與杭嘉草更因此慘遭殺害。同時,小說還探討了戰爭年代中時代青年因信仰而結合或分離的現象,展現了有神論者和無神論者的思想交鋒,并指出中國革命進程中人民選擇共產主義的歷史必然性。小說以抗日戰爭勝利、小崛一郎投湖自盡結束。
《茶人三部曲》的第三部《筑草為城》從20世紀60年代寫起,杭家茶業再次卷人時代漩渦。小說主要圍繞杭家人如何走過戰火仍堅持做茶和研究茶文化,默默堅守茶人精神的故事展開。在這一部中,杭家人在經歷各種斗爭時極為隱忍,因此小說行文仍以人物之間的互動關系、時代面前的各自選擇為表現重點。盡管情節安排略顯理想主義,但整體上仍深刻反映了杭家幾代人在歷史變遷中的堅韌不拔。
相比之下,《望江南》則進一步體現了作家對歷史與文化的深層思考。正如作家所說:“于我而言最大的感悟便是在于我意識到小說中從來沒有邊界清晰的斷代史,尤其是中國,這個綿延五千年一直沒有中斷過文化脈絡的民族,有的只是朝代更替間連綿不絕的人的心靈史,命運史。無論歷史如何前進,文化如何演變,人世如何變遷,天地如何崩裂,人的心靈和命運都是在連貫中進行的,中華民族一直在艱難曲折中前行。”[《望江南》在情節上與前兩部聯系緊密,以杭家作為大時代背景下的縮影,講述了國民黨退往臺灣、大學外遷、解放軍進駐杭州、1949年后茶園改為公司制、土地改革中茶園獻給國家、抗美援朝等歷史事件,其中都能見到杭家茶人的身影。以杭嘉和為例,他在1949年后經歷了一系列身份變化,他在堅持茶人事業的同時積極融入新政權,如改變公司經營方式、言談舉止的轉變等。正如杭嘉和在參加扶輪社活動時看到眾多大人物為國家命運奔走所感受到的:“剛才那幾位長者給他的沖擊,那種大愛是要有足夠的空間的,是那種廣場很大、處所很雜、人口很多、聲音很響的所在。這和聽著女兒笑得花枝亂顫的那種愛很不一樣,但它們是互不排斥的,是融合在一起的。”
小說還寫到了民族企業在中國現代史上遭受外國資本沖擊時的艱難發展歷程。值得注意的是,小說中杭家幾乎沒有遭遇致命打擊。在制茶販茶的幾代人中,無論是太平盛世還是戰爭年代,杭家都以“茶主人”的姿態奮斗著,處處散發著“茶定勝天”的自信。這種自信不僅體現在以杭嘉和為主導的杭家歷次重大決定上,小說還在信任問題上花了心思。杭嘉平、羅力兩代人都是真正的無產階級戰士,在為黨工作時深入敵方,雖難免受到敵方誘惑,但他們不僅堅守信仰,在黨組織對他們進行審查期間也極為堅定耐心。這些情節如果單獨來看,似乎有些理想化和簡單,對中國現代歷史中的復雜斗爭表現不足,但在小說自成體系的“茶文化”背景下,這樣的安排顯得自然和諧。
二、以“茶”為中心的傳統美學及時空觀念
王旭烽小說中最重要的關鍵詞是“茶文化的傳承”。她對茶業考究至深,種類劃分細致,采茶要求嚴格。西湖龍井名不虛傳,是一代代茶人心血的結晶。她將茶人“視茶如命”的傳統工匠精神、溫婉秀麗的江南文化以及主張傳承與救亡的家國情懷相結合,形成了杭家獨特的“美”的感知力和“精行儉德”的茶人精神。
王旭烽善于用中國美學的空間來描摹與茶有關的自然環境,在小說中營造出一種以茶為中心的中國人自足的時空觀。茶園、杭家、茶與人生融為一體,體現了時空一體、遠極而返的傳統宇宙觀,弄茶過程中處處顯露出悲天憫人的情懷。嵇康的名句“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道出了中國傳統美學中天與人相互協調的空間觀念。正如宗白華所說,中國的詩人畫家用“俯仰自得”的精神欣賞宇宙,躍入大自然的節奏里“游心太玄”3]。杭家茶山、西湖、杭州的名山大川都成為這種“茶”和“人”合一境界的最好體現。例如,《望江南》開頭,杭嘉和為了送葬趕到五云山頂時,作者對千年銀杏的描寫:“只有那株枝繁葉茂的千年銀杏赫然在目,樹皮斑駁,主干中空,樹干中生有石楠、水蠟各一株,大樹基部四周萌發出許多大小樹干,狀似‘子孫滿堂’,如今它們被冬雨浸泡得掛滿水珠了。”“五云山自古是登高覽勝的好去處,重巒疊嶂間,錢塘江如一條玉帶在山前飄過,江上帆檣小若鳧鷗,出沒于煙波之間。”雙峰山上幽美秀麗的龍井茶園就在這煙波浩渺之間靜待“百年之變”。而在《筑草為城》中,這樣描寫杭家人重游百年之后的茶園:“秋高氣爽,晨嵐已散,一片巨大的茶園,如藏在無人知曉處的神秘的綠色湖泊,寧靜得連一片葉子也不動彈。秋風屏氣靜心,迎候這杭家四口的到來。茶園中突兀地立著一株金色銀杏,亭亭玉立,熙陽下如孤獨美人。溪畔蘆花,晨暉中透明如紙。柏油路從灌木叢中繞出,仿佛一頭平坦通向紅塵,一頭蜿蜒伸往世外。”4王旭烽還以茶的時節性體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循環時間觀念,以茶香醉人、茶名遠揚展現“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的境界。此類描寫在小說中比比皆是。王旭烽對杭州名山大川的美景描寫精致優美,運用中國畫“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的順序,營造出強烈的視覺效果,以畫家之眼呈現茶山的生機美與幽寂美,形成一個以茶為中心、古雅幽玄、平靜素樸、自身具足的“茶”世界,以茶窺見“大宇宙”的生氣與節奏,正是杜甫所謂的“乾坤萬里眼,時序百年心”。
杭家人在混亂的年代仍保持著茶人的高潔品格和高尚志趣。例如,《望江南》中杭嘉和分茶碗,給杭得荼的是象征大道至簡的粉青斗笠碗,給羅力和杭寄草的是詩文錫包壺,希望他們保護好自己。日本人打進杭州城時,沈綠愛和杭寄客伴著燭光、火爐,一個在榻上,一個在椅上,相對而坐;忘憂、越兒、無果師傅和杭寄草在山中共品白茶。家族傳世之寶一歷經百年的曼生壺,在世紀之交被鄭重獻給茶博館,完成了從家族記憶到文化傳承的升華。作家采用傳統的明清傳奇筆法,開篇以“微傳奇”的方式描繪了上海山陰路大陸新村的一戶三層樓房,此地原為魯迅故居,后由吳覺農與弟子張堂恒購下,并要求當時的日本住戶盡快搬離。這種“闖入”敘事與《南方有嘉木》的開篇遙相呼應:同治三年(1864年),吳茶清也是在杭九齋和林藕初的大婚之日闖入杭家,由此開啟了忘憂茶莊的輝煌歷史。
三、自成體系的“杭人”形象與創作技法
王旭烽的作家功底在她筆下的人物系列中得到了充分展現。她遵循傳統古典小說的創作手法,在人物身上實現了舉重若輕的效果。盡管小說篇幅較長,但王旭烽耐心細致地展現了秀麗的杭州風景和生動的人物對話,使得小說雖然人物眾多、支線繁密,但由于敘述生動讓人讀起來興致盎然、不忍釋卷。王旭烽善于刻畫與自然之氣相伴而生的人,人物活動豐富,形象活靈活現。
杭家茶業代代相傳,杭家茶人也代代延續,從杭天醉到杭嘉和、杭嘉平,再到夜生、迎霜、杭窯,杭家幾代人都保留了杭家人的特質。小說中,振興中華的民族大義與兒女情長相交融,杭家兒女的婚戀既有含蓄內斂、才子佳人式的古典風韻,又有大膽自主的時代精神,這與年輕一輩的政治選擇緊密相關。
杭嘉和作為王旭烽重點塑造的對象,擁有傳統中國文人浪漫而保守的觀念,對舊事物極為依戀,富有人情味,但同時他也在積極思考如何實現茶業的工業化生產,從而提高產量,遠銷各地。茶文化養育出的杭家人,或如杭嘉和般注重心靈,情感細膩而憂郁,喜愛恒常不變的文化藝術;或如杭嘉平那樣堅強勇敢、浪漫甚至有些盲目狂熱;
或如生活在云南茶鄉的杭布朗那樣樂觀豁達。作家還關注人物之間的矛盾關系以及由時代造成的情感問題,例如方越與父親季飛黃的父子關系以及羅力的身份問題。王旭烽筆下的人物有血有肉,她盡力避免人物臉譜化,即使是性格相似的長輩與小輩,如杭嘉和和杭得荼,他們身上也有細微而醒目的差異。
杭家的女性群體更是光彩奪目。作家對她們進行了古典且詩化的描寫,既有林藕初、沈綠愛這樣的傳統“當家”型女子,又有羽田葉子那樣帶著日式古典“物哀”氣質的女子,還有方西泠那樣果敢潑辣的女子,甚至還有陳小翠那樣擁有詩詞家學、錦心繡口的女子。小說描寫杭家女子的笑時,將她們各自的氣質風格融入其中:羽田葉子“想笑的時候,一定會拿出那塊潔白的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好像笑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有時候,你也會看見葉子笑得前仰后合,像一朵花般搖曳著,但一只手還是用手帕掩著嘴,實在沒有手帕時,她就用手背捂著,就像現在這樣”;“草小姑的笑法,在盼兒看來,簡直有一種高難度的技巧。因為她笑時總會揚起一根細眉,那細眉就像舞臺上《呂布戲貂蟬》中,兩根翎子中時時被撩動的一根”;蕉風笑起來像“一朵云彩做成的沙發”;黃娜“笑起來銼鏗鏘鏘,簡直像一堆廢銅爛鐵”;方西泠的笑則“像一只萬花筒”[]。
王旭烽極為擅長刻畫具有古典氣質的現代人。除《茶人三部曲》外,她的《西湖十景》系列也值得關注。她將“西湖十景”融入十個故事中,這些故事最引人稱贊的是塑造了既古典又現代的主人公形象。其中有古典愛情故事,如《柳浪聞鶯》中畫畫的工欲善和垂髫,《斷橋殘雪》中的許宣、小白、小青,他們借現代人之身還古代人之魂;也不乏具有傳統文人氣質的“俗世奇人”,如《平湖秋月》中精通古琴的徐白;還有古典文學作品中常見的落難女子形象,如《花港觀魚》中姓愛新覺羅的歡姐。王旭烽筆下的人物群像將杭州、西湖、傳統文化、古典文學四者結合,創造出富有杭州特色的人物序列,豐富了當代文學的人物畫廊。不過,她的小說形式較為單一,幾乎所有亮點都集中在人物對白上。小說對白極具敘事功能,兼具喜劇風格,情節和人物性格在對話中展開、變化與發展,還能展現人物的心理活動。作家善于沿用語言功能性傳統,利用對白交代故事背景、人物關系,在語言中描繪人物情緒和情感。
四、結語
王旭烽的創作不僅展現了杭州的地域特色和茶文化的歷史底蘊,還通過豐富的文學形式和人物塑造,呈現了“文學中國”的多重路徑和復雜結構。她的作品著眼于個人經驗與地方性知識,將傳統文學形式與歷史相結合,創造出一個別具一格的“茶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人與地理、歷史的互動,以及對地理現象的主觀領悟和描述,共同構成一個充滿情感和文化內涵的文學空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不僅能感受到杭州的自然之美和茶文化的深厚底蘊,還能體會到作家對傳統與現代、地方與國家的深刻思考。
參考文獻
[1] 王旭烽.望江南[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22.
[2] 王旭烽.南方有嘉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
[3] 宗白華.美學與藝術[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
[4] 王旭烽.筑草為城[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
(責任編輯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