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法治中國建設與“人工智能+”行動的雙重驅動下,法律出版正經歷從傳統知識載體向法治服務智能樞紐、行業升級引擎的功能躍升,其生產流程重構與服務模式的轉變機理值得探討。從動力機制、要素重構與場景落地三個方面剖析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機理,提出以價值錨定、制度完善、人才培養與技術筑基為核心的“四位一體”實踐路徑,強調法律出版應堅持以服務法治中國建設為導向,構建適配人工智能應用的制度體系,培育兼具法律專業知識與數字能力的復合型人才,筑牢自主可控的技術基座,有利于推動法律出版最終服務于法治中國建設。
【關" 鍵" 詞】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人工智能;法治中國建設
【作者單位】陳妮,法律出版社法治與經濟分社。
【中圖分類號】G239.29 【文獻標志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25.10.009
2023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黑龍江考察時強調:“整合科技創新資源,引領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當前,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正以前所未有的廣度與深度引領新一輪的生產方式變革,重構人類生產生活范式。我國高度重視人工智能發展。先是2017年,國務院發布《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按照“構建一個體系、把握雙重屬性、堅持三位一體、強化四大支撐”進行布局,分三步走實現戰略目標,構建完善的人工智能健康持續發展的戰略路徑。再是黨的二十大提出“構建新一代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綠色環保等一批新的增長引擎”,以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隨著2025年《國務院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的出臺,人工智能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其與各行各業的深度融合已成為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關鍵引擎。到2027年,我國需實現人工智能與6大重點領域廣泛深度融合,其中“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是重點行動領域之一,同時要求推動人工智能在繁榮文化生產、增強文化傳播、促進文化交流中展現更大作為,壯大文化產業[1]。這為出版行業在人工智能時代下的轉型升級提供了明確的方向指引與政策遵循。
法律出版作為法治信息傳播、法治知識供給的核心載體,具有服務法治建設的特殊使命,其發展水平直接關系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傳統法律出版以“人工主導、線性生產、單一交付”為核心特征,與新時代法治建設對動態化、精準化、場景化法律知識服務的需求具有一定差距。法律出版正經歷著由人工智能技術驅動的深刻產業變革,面臨機遇與挑戰并存的歷史性關口,應積極借助人工智能技術來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從而實現高質量發展。
一、人工智能技術推動法律出版行業的深刻變革
新一代人工智能技術迅猛發展,成為引發產業范式變革的關鍵變量。人工智能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是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核心任務。法律出版作為法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和法治建設的重要支撐領域,在人工智能技術賦能下,其發展范式的變革不僅是單純的技術工具迭代、內容生產效率提升、服務模式創新的疊加,還是從知識載體向法治服務智能樞紐、行業升級引擎的定位升維,其核心價值直指夯實法治中國建設的信息資源基礎這一目標,為實現全面依法治國的“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提供高質量知識支撐。
1.深刻變革的核心價值指向
法治是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依托。全面依法治國實踐對法律知識服務的前瞻性、精準性、即時性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法律出版作為法治信息傳播的主渠道之一,須提供高質量、高效率、高適配性的法律知識供給與信息服務,承擔著將法律文本規范化、法律規則系統化、普法宣傳大眾化、司法實踐專業化、法學理論成果化、法律人才培養職業化等重要職責,是建設法治中國不可或缺的法律知識提供者。
《法治中國建設規劃(2020-2025年)》對建設法治中國的總體目標是“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全面建成”,并明確了2025年和2035年的分階段目標。此外,該規劃還要求充分運用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現代科技手段全面建設“智慧法治”。
法律出版行業引入人工智能技術,將法律出版從傳統提供知識的蓄水池轉變為主動供給信息資源的源泉。新質生產力的價值導向性特征在于不僅追求效率提升,還強調實現行業升級與國家戰略價值統一。因此,人工智能賦能后,法律出版要能夠深度參與各環節的法治實踐,通過智能化方式輔助立法評估、預警執法風險、提升司法效率、賦能全民普法,為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提供更高效、更智能的信息支撐,最終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強大的法律信息支撐和決策支持。這一深刻變革促使法律出版成為建設法治中國智慧大廈的信息資源基石,其核心價值在于服務法治中國建設的宏偉目標。
2.傳統法律出版模式與“人工智能+”行動的適配性差距
傳統法律出版模式在技術賦能、要素配置、效能轉化三個維度與“人工智能+”行動的要求仍存在適配性差距,這些差距構成了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生成的現實動因。
一是技術賦能不足,從工具應用到深度融入的斷層。傳統法律出版對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多停留在輔助工具層面,如文字校對、格式排版,缺乏將人工智能技術深度融入核心業務流程的能力,對自然語言處理、知識圖譜、大模型等技術的應用停留在淺層的智能檢索或初步嘗試階段,尚未形成規模化、一體化的智能生產能力。例如:在選題策劃方面,未充分利用人工智能系統通過用戶畫像、需求預測、趨勢分析實現選題的精準定位;在內容生產環節,仍然是傳統的“編輯策劃—作者撰寫—三審三校—印刷發行”線性流程,未實現以數據驅動、算法為核心的智能化生產閉環。技術賦能不足的現狀導致法律圖書內容生產在效率、創新性方面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二是要素配置失衡,數據資源、數字人才與算法算力的結構性短缺。新質生產力的內涵之一是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推動生產要素從低質低效領域向優質高效領域流動,激發社會發展活力,是實現生產力跨越式發展的關鍵路徑[2]。傳統法律出版的生產要素呈現以人力資本(編輯、作者)、內容資源、專業編輯流程、營銷渠道為主,從業者多具備法律專業素養與出版業務能力,兼具法律、出版與數字技能的復合型人才成為稀缺資源。傳統出版機構多擁有自有內容數據,但缺乏跨領域法治數據的整合能力。多數出版機構未構建專屬法律知識算法模型,依賴第三方通用算法,導致算法對法律術語的精準識別、法律邏輯的正確理解、法律風險的有效規避等能力不足。在人工智能時代,數據資源是關鍵的生產資料,數字人才是重要的人力要素,算法算力是核心驅動力。但當前大多出版機構在數據積累的質量與規模、算力投入,尤其是頂尖復合人才的儲備上普遍存在短板,這種要素配置失衡的現狀直接制約了新質生產力的生成。
三是效能轉化不暢,全流程場景服務價值延伸有限。傳統出版的效能體現在內容銷量和市場份額上,價值轉化鏈條較短。“人工智能+”驅動的法律出版以“技術應用—內容質量提升—法治服務效能提升”為核心,其效能體現在對法治實踐各環節的賦能程度上,如通過智能工具提升法官的辦案效率,幫助企業規避合規風險。這種知識服務的價值轉化模式更復雜、周期更長,需要出版機構與用戶建立深度、持續的聯系。其產生的價值,如效率提升、風險降低難以被有效衡量,導致技術投入與市場回報不匹配,阻礙了規模化應用。這背后是傳統出版思維與互聯網產品思維、用戶運營思維的沖突,本質上是傳統生產關系的慣性與新質生產力發展要求之間的結構性矛盾,對傳統出版機構的經營理念、組織架構和商業模式都構成了巨大挑戰。
3.法律出版功能變革的時代性躍升
在“人工智能+”的驅動下,法律出版功能已超越知識載體的傳統定位,轉而向法治服務智能樞紐與行業升級引擎雙重方向躍升。
一方面,法律出版功能變革是法治服務智能樞紐的深度服務化躍升。傳統法律出版的核心是生產內容,用戶自主篩選所需信息。隨著法治實踐的深入,不同法治主體的知識需求呈現差異化、場景化特征。立法機關需要提供基于社會輿情和司法案例數據的前瞻性立法建議、動態追蹤法律實施效果評估;司法機關需要開發能夠快速檢索類案裁判觀點、量刑輔助、法律文書自動生成與審查的智能系統;行政執法部門需要定制合規審查與風險預警工具;法律研究機構需要實現從被動應答式的知識檢索,到主動探析法律問題并提供定制化的解決思路;律師需要綜合分析海量法規和案例,為客戶提供精準的風險評估和訴訟策略;企業需要實時監控合規環境的變化以規避經營風險;公眾需要知曉與生活場景相關的法律條款,以獲取維權路徑的通俗化服務。這些都要求法律出版機構必須超越內容提供商的單一角色,成為法治解決方案的賦能者。人工智能技術通過大數據分析需求、算法優化供給,推動法律出版構建起“需求感知—內容生成—實踐指導”的閉環服務。這一功能躍升使法律出版從單向內容輸出轉向法治服務智能樞紐,成為法治實踐的賦能者而非單純的信息提供者。
另一方面,法律出版功能變革是出版行業的躍升。人工智能技術使法律出版能夠聯結立法機關、司法部門、行政執法部門、法律研究機構、律師、企業、公眾等多元主體,這種協同功能的躍升使法律出版成為法治產業生態的核心節點。法律出版機構不應僅是內容的創作者和分發者,還應轉型為法律數據的整合者、法律知識算法的訓練者和法律智能服務的提供者,其定位正從知識載體向行業升級引擎升維。
二、人工智能驅動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形成機理
新質生產力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成。在法律出版領域,人工智能技術通過“動力機制牽引—要素重構賦能—場景落地轉化”的邏輯鏈條,推動新質生產力生成。這一過程既符合新質生產力的一般理論規律,也體現法律出版的專業屬性。
1.動力機制:“人工智能+”行動與法治需求雙輪驅動的生產力升級邏輯
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源于政策牽引與需求拉動的共同作用。二者分別從外部賦能與內部驅動兩個維度形成雙輪驅動格局,為人工智能技術與法律出版的融合提供支撐,確保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既符合國家戰略,又滿足實踐需求。
一是政策牽引。在頂層設計層面,根據《國務院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是重點發展領域。文件明確提出推動產業全要素智能化發展,助力傳統產業改造升級;文件指出在法律等領域,推動新一代智能終端、智能體等廣泛應用,探索人機協同的新型組織架構和管理模式,推動人工智能在繁榮文化生產、增強文化傳播、促進文化交流中展現更大作為,旨在開創社會治理人機共生新圖景、打造安全治理多元共治新格局。在加強數據供給創新方面,文件提出加強數據供給創新、強化智能算力統籌、加強人才隊伍建設、強化政策法規保障、提升安全能力水平等方面的制度保障。這些政策驅動為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提供了外部推力,確保行業轉型符合國家戰略方向。
二是需求拉動。法治中國建設持續深化,法治實踐需求構成內部驅動的內在動力。隨著全面依法治國的深入推進,立法活動日益頻繁,法律規范體系日益復雜,司法改革持續深化,司法案件數量持續增長,社會公眾法律意識不斷提升,法治主體的法治需求已無法通過法律出版的傳統方式滿足,從而倒逼法律知識供給端進行一場生產力的升級。這一切都對法律知識的獲取、理解和應用效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法治主體對法律出版的需求已從獲取知識轉向獲取高質量法律知識服務的內在需求,呈現實時化、精準化、智能化的特征,這種需求拉動成為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生成的內部動力。
2.要素重構:人工智能與法律出版核心要素的深度融合
根據新質生產力理論,生產要素的重構與質變是新質生產力生成的核心環節。人工智能驅動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本質上是推動專業內容、數據資源、人力資本、算法工具四大核心要素實現深度重構,從而實現質量的提升并取得較好的協同效應。
一是專業內容要素的重構是從靜態文本到動態知識單元的質變。傳統非結構化的文本,通過自然語言處理技術拆解為機器可讀、可理解的結構化知識單元,實現內容的可檢索、可組合、可復用。這種質變使專業內容從被動閱讀對象轉變為主動服務素材,成為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容基礎。
二是數據要素化成為新型要素是新質生產力最突出的特征[3]。數據資源要素的重構是從輔助素材到核心生產資料的升級。法律出版機構長期積累的出版內容,構成了其獨特的數據資源。通過人工智能技術的清洗、標注、分析和結構化處理,這些數據可以成為人工智能模型訓練的高質量語料,進一步轉化為能夠訓練專業大模型、提供深度內容策劃、服務模式創新的高價值數據資產。數據資源的這一升級為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提供了核心生產資料支撐。
三是人力資源要素的重構是從單一編輯能力到復合型能力的轉型。人機協同模式可以讓人工智能系統承擔重復性、事務性工作,充分發揮人才的創造性、專業性能力。人工智能時代的法律出版人力資本需要具備“法治思維+出版素養+數字能力”的復合型能力,具體表現為三類角色轉型。其一,從編輯到人工智能訓練師:編輯需要定義知識標注規則,參與模型訓練效果的評估并不斷矯正、優化模型,設計人機協同的工作流程。其二,從編輯到內容架構師:編輯需設計知識單元的組合方式,構建可交互、可擴展的內容體系。其三,從編輯到服務顧問:編輯需根據用戶需求,利用人工智能工具提供定制化服務。人力資本的轉型為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提供了核心智力支撐。
四是算法工具要素的重構是從通用算法到專屬法律知識算法的創新。目前通用大模型在法律領域存在專業度不足等問題,開發面向法律垂直領域的專業模型成為關鍵。針對法律術語的多義性、專業性特征,法律出版機構須開發專屬算法,確保人工智能對法律內容的準確理解。如:基于法律三段論,開發法律邏輯推理算法,使人工智能能夠輔助完成案例分析、法律論證;基于歷史案例數據、法律規范變化,開發法律風險預警算法,使人工智能能夠預測法律風險,為出版內容的風險提示提供支撐。這種專屬法律知識算法的創新為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提供技術核心,是法律出版機構未來的核心競爭壁壘。
3.場景落地:人工智能在法律出版全流程的閉環生態
在“人工智能+”產業發展的過程中,人工智能將融入產業的戰略規劃、組織架構、業務流程,實現產業全要素智能化發展。即人工智能技術融入出版全流程,構建從需求分析到價值實現的閉環生態,推動新質生產力從理論可能轉化為實踐現實。
一是選題策劃與市場洞察。法律出版機構可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分析熱點、預測趨勢,識別法治實踐中的新興領域、熱點問題和研究空白,通過分析讀者性別、年齡、職業、閱讀習慣、需求痛點等數據,構建精準的用戶畫像。法律出版機構也可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分析現有出版物的市場反饋,為編輯策劃選題提供數據支持和優化方向,從而實現選題策劃從經驗驅動到數據驅動的轉變。
二是內容編輯與人機協同。針對各社自行編撰的圖書,法律出版機構可運用人工智能收集的數據完成圖書的細分并明確市場定位,從而更好地生成目錄框架或啟發性思路,輔助編輯完成內容生產,構建人機協同的高效生產模式。在審稿中,人工智能通過法律邏輯規則引擎檢查內容的一致性、邏輯性等,對內容給予評價建議和改進思路,實現從傳統內容生產“作者撰寫—編輯修改”的線性模式到人機協同的效率升級。
三是校對核查與質量提升。在校對審核環節,法律出版機構可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實現多維度的智能校驗,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語法、法律術語、邏輯、格式等方面的校驗,還可通過系統對接其他專有數據庫,實現法條、案例的校對,提升出版質量。
四是精準傳播與全鏈條法治服務。法律出版機構可運用人工智能技術,通過用戶需求匹配、渠道智能選擇,基于法官、律師、企業法務、學生等不同的用戶畫像和使用場景,對內容進行精準傳播。這使法律知識服務從傳統的線下書店、線上電商為主的傳播模式,轉變為按需智配的動態、個性化、解決方案式服務模式。人工智能技術還可以幫助法律出版機構推動服務延伸至法律咨詢、法律風險預警、決策支持等全鏈條場景,這種全鏈條法治服務的拓展實現了從內容價值到服務價值的升級,契合服務法治中國建設的根本目標。
三、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實踐路徑
推動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健康發展,不僅需要深刻理解其形成機理,還需系統規劃并扎實推進與之適應的實踐路徑,確保其在服務法治中國建設的目標下實現高質量躍遷。基于對新質生產力形成機理的整體把握,其實踐路徑需聚焦價值錨定、制度完善、人才培養與技術筑基四個核心路徑協同展開,以形成相互支撐、協同推進的系統化方案。
1.價值路徑:錨定法治中國建設核心目標,明確新質生產力發展方向
價值路徑是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靈魂,需以夯實法治中國建設的信息資源基礎為根本導向。法律出版機構必須始終堅持正確的價值導向,將發展“人工智能+法律出版”的最終目的,錨定在服務“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的法治中國建設核心目標上,而非僅停留在縮短出版周期、降低成本的淺層效率提升。所有技術應用和模式創新都應以提升法治效能、促進公平正義、增強人民群眾的法治獲得感為評價標準。這要求法律出版機構在將人工智能賦能的生產變革與法治建設全鏈條需求深度綁定的過程中,始終以賦能法治實踐為核心使命,避免技術應用偏離行業核心使命。在實踐中,法律出版機構應支持科學立法,即通過人工智能整合立法草案、司法反饋、域外數據,為立法機關提供條款適用預判與修訂建議。保障嚴格執法,即運用人工智能技術,解決基層執法未形成統一標準、獲取依據不足的問題。服務公正司法,即構建“人工智能+裁判規則”體系,將零散判例轉化為可復用的裁判標準。推動全民守法,即通過人工智能將專業法律知識轉化為通俗化、場景化內容。
此外,法律出版機構應加強頂層設計與戰略協同,明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方向。法律出版機構應積極將“人工智能+法律出版”納入數字中國與法治中國建設的總體布局中進行謀劃,確保其發展始終服務于國家治理現代化與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大局。
2.制度路徑:構建適配人工智能應用的出版制度體系,防范風險保障有序發展
新業態、新范式呼喚新規則,制度路徑是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護欄”。需針對人工智能應用中的數據安全、內容合規、版權歸屬等痛點,建立兼具創新性與安全性的規則框架,建立健全一套適配人工智能技術特性與數據驅動模式的法律出版制度體系,確保“人工智能+”法律出版安全可控、合規發展。
一是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審查制度。法律出版機構應建立人工負責的政治審查、合規審核與倫理審查制度,確保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具有正確的政治立場,堅持正確的意識形態,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防范人工智能夸大法律風險、誘導訴訟,防止技術濫用可能帶來的法律風險與社會信任危機。
二是版權保護與數據產權界定制度。權利歸屬是著作權法的核心,其可以明確作品究竟歸屬于誰,以及誰可以對創作的作品享有權利并承擔責任[4]。法律出版機構亟須探索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著作權歸屬、訓練數據的合理使用邊界、法律數據的確權與授權機制等新型法律問題的解決方案,明確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著作權歸屬與利益分配機制,界定開發者、使用者、數據提供者等主體的權利與責任,激發創新活力,同時保護原創性與專業性內容的價值。
三是數據安全防護與合規管理體系。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浪潮中,人工智能系統提供了強大的數據處理模式,法律出版機構應該重視人工智能在數據安全上的合規處置,以免追求效率而忽視安全[5]。法律數據涉及大量信息,法律出版機構應建立嚴格的數據分級分類管理制度、匿名化處理標準和全流程數據安全防護體系,建立涵蓋數據采集、清洗、標注、使用與共享的全流程合規管理體系,確保在開發利用數據價值的同時,堅決守住數據合法、安全與隱私保護的底線。
四是質量監督與責任追溯制度。對內,法律出版機構可建立人工智能輔助或自動生成出版物的流程規范,實施專業質量監督制度,明確人機協同內容的責任主體與追責原則,防范和糾正因算法偏差或數據缺陷導致的專業錯誤,維護法律出版的權威性和公信力。對外,法律出版機構可建立相關責任人的追溯制度。出版機構對最終內容質量負總責,人工智能技術提供方對技術缺陷導致的錯誤承擔連帶責任,避免出現責任真空現象。
3.人才路徑:培育復合型人才隊伍,夯實智力支撐
人才是縮短傳統模式與人工智能應用適配差距的有力助手,是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引擎。法律出版機構需打破傳統人才結構壁壘,打造適配技術變革的“法律+人工智能+出版”復合型人才,夯實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智力支撐。
一是培育復合型人才。人工智能時代,法律出版機構需要既精通法律專業知識和出版規律,又掌握數據科學、人工智能基本原理和產品設計思維的T型人才乃至π型人才。法律出版機構可與高校、科研院所、科技企業共建人才培養基地與聯合實驗室,開展在職人員系統性、持續性的數字技能與人工智能應用培訓,推動現有編輯隊伍向人工智能訓練師、內容架構師、服務顧問等新角色轉型。在推動編輯向新角色轉型的過程中,編輯的數據科學技能固然重要,但必須以扎實的法律專業知識為核心,編輯在人工智能應用中要發揮專業主導作用,有效履行內容審核。
二是優化人才跨界流動與激勵機制。法律出版機構可積極吸引人工智能、大數據、計算法學等領域的專業技術人才加入,構建靈活開放、兼容并包的人才生態。在鼓勵人才方面,法律出版機構應建立符合創新貢獻的激勵體系和有利于吸引、留住復合人才的薪酬體系、績效評價標準和職業發展通道,鼓勵人才在技術賦能與知識服務中發揮核心作用。
4.技術路徑:筑牢自主可控的技術基座,支撐新質生產力落地
技術自主可控與持續迭代是法律出版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底層支撐,需圍繞數據、模型、安全三大核心,構建適配法律出版專業屬性的人工智能技術體系,筑牢數據、算法與平臺等關鍵基礎設施。
一是構建高質量法律知識數據庫。數據庫是人工智能賦能的數據燃料。法律出版機構需下大力氣對存量內容進行深度結構化加工和數據清洗,整合多方力量,構建覆蓋全面、結構規范、持續更新的法律知識數據庫。此外,制定法律數據清洗、標注規范,打造覆蓋全面、標準統一、質量可靠的法律數據資源池,強化數據的標注、治理與開放共享,為知識圖譜構建與模型訓練奠定堅實基礎。
二是研發法律垂直領域大模型與算法工具。法律出版機構可聯合技術力量,立足行業需求研發或深度定制專用于法律場景的行業大模型。如通過注入海量、精準的法律語料和基于人類反饋的持續強化學習,不斷提升其在法律推理、文本生成、信息抽取、自然語言處理、知識圖譜構建、智能推理與生成等方面的專業性、準確性和可靠性,顯著降低通用模型常見的幻覺問題,支持內容生產、知識服務與決策輔助等多場景應用。
三是構建可控、可信、可用的技術倫理框架。法律出版機構應秉持技術向善原則,前瞻性地研究并制定人工智能在法律出版領域的應用倫理準則,制定行業技術標準與應用規范,重點解決算法透明性、公平性、可解釋性與偏見糾治等問題,建立有效的糾錯、追溯和問責機制,確保技術應用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確保人工智能技術在法治的軌道上健康發展。
四、結語
法律出版正經歷從傳統業態到新質生產力形態的根本性變革。這一變革的核心是人工智能技術推動法律出版生產要素的質變與重組,最終指向的是從傳統出版行業轉型為法治服務智能樞紐,實現行業的系統性躍升。
未來,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持續迭代與法治建設的深入推進,法律出版將面臨價值貢獻更大、技術融合更深、場景應用更廣的機遇與挑戰。這需要法律出版機構統籌處理好國家戰略與行業發展、技術創新與制度創新、價值保障與效率提升等多重關系,尤其要注重統籌好新質生產力與傳統生產力的關系。我們既要以新質生產力引領法律出版行業的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升級,又要堅決避免急于對傳統生產力進行簡單淘汰或“一刀切”。唯有如此,才能最終實現以出版新質生產力賦能法治中國建設的根本目標,在法治中國建設的宏偉畫卷中寫下濃墨重彩的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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