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諧是南北朝時期東魏的大臣,學識淵博,思辨能力出眾,然而他有一些生理缺陷:跛足、口吃、癭瘤。如何避免將這些丑陋之處示于他人,從而正常地開展政事活動呢?于是,他對自己的外形做了一番刻意的“改造”。不是跛足嗎?那我就以徐行取代疾步。不是口吃嗎?那我就意在言先,慢條斯理地說話。最難辦的是遮掩那個癭瘤。可巧,它長在李諧的脖子后面,于是,他就用衣領將它藏了起來,行走與說話時皆作仰臉狀。久了,他就形成了一種昂首挺胸的姿態。這就是“李諧用短”典故的由來。
李諧曾出使南梁,梁武帝與他交談后,感嘆道:“今日遇勁敵。”隨后責怪權臣朱異:“你不是說北方沒有人才嗎?那這個李諧又是從哪里來的!”讀李諧的這些事跡,不免讓人心生感慨。原來為人處世,不僅可以揚長避短、取長補短,而且可以化短為長、巧妙用短。知道揚長避短、取長補短的人一定是聰明人;而能夠化短為長、巧妙用短的人則更是智慧超群的人。
但細加推敲,李諧的“巧妙用短”,還是離不開“揚長避短”“取長補短”這一番操作。他之所以能贏得梁武帝的稱贊,不是因為他那些表面上被遮蓋住的“短”,而是因為他的學識、才華和見識,這些正是他的“長”。這些內在的“長”,從根本上彌補了他的“短”。后有人在《夜航船》里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梁武帝與之(李諧)游歷。偶至放生處,帝問曰:‘彼國亦放生否?’諧曰:‘不取亦不放。’”短短的一句話所體現出來的見識、水平豈不比經常彰顯自己有好生之德的梁武帝強上百倍!
所謂“短”,人皆有之。問題是怎么對待它,怎么化解它。近日看到著名作家余華的一段演講,他說:“我的學歷低,我識字少,恰恰造就了我的小說有文字簡潔的特點。”余華也是在“用短”,但他跟李諧的“用短”還有些微不同:李諧的“用短”更多是對“短”的轉化呈現;而余華的“用短”則是對“短”的主動內化。于是,李諧有了一種沉穩大方、不急不躁的辦事風度,余華則成就了自己文筆洗練、敘事簡潔的寫作風格。
還讀過一篇關于天津疙瘩樓來歷的文章,知道了此樓所用的“疙瘩磚”本是彼時的殘次品,也被稱為琉缸磚,混在清水紅磚中顯得突兀,但整樓滿砌則別有一番風味。原來疙瘩樓的建造者也是在“用短”啊!但他用得好,遂將“短”變成了“長”。世間的所謂“短”是普遍存在的,關鍵是人們怎么認識、利用乃至開發它。能認識到自己之“短”,并努力改正是一種清醒;能取自己其他方面之“長”以補充“短”是一種完善;而能將“短”打造成為自己之“長”,則是一種升華。
(花 蕊摘自《中老年時報》2025年9月2日,肖文津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