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時期中美經濟金融博弈思考

朱廣嬌

3月16日凌晨2點，美聯儲宣布加息25個基點，聯邦基金利率區間就此上升至0.75%-1%，這是美聯儲近十年內的第三次加息，也是特朗普正式上任后的首次加息。美國作為全球最重要和最具影響力的國家，美國經濟的好壞、美國政府的政策取向和美元走勢深刻影響著世界經濟。在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后，未來中美兩國經濟金融發展又將何去何從，為此本刊就相關問題采訪了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吳念魯。

《金融博覽》：自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以來，各項政策尚未完全明朗，未來美國經濟金融政策調整對我國會造成哪些影響？

吳念魯：特朗普就任后整個經濟金融政策可從三方面來看。一是他將加大減稅和財政的投資力度、采取貿易保護主義，促使經濟發展，結果必然造成財政赤字飆升，增加全球金融、外貿市場的不確定性。二是他將廢除保護消費者投資人利益、加強金融監管的《多德—弗蘭克法案》（Dodd-Frankfinancialreformact）。從此，美國金融業又可以再一次放開手腳，用金融稱霸全世界，用美元沖擊全球。三是美聯儲將采取加息等政策，防止量化寬松政策引發的通脹上行。這將影響全球金融市場的動蕩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世界銀行等國際機構及相關國家政策的調整。

我們在深入研判美國金融政策的變化時，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如何調整對美和海外投資戰略。當年歐元初面世，美國也反對它，待正式運作以后，美國對它也有所支持。美歐雖有矛盾，但因美國在歐洲投資最多，歐洲在美國投資也不少，它反映了相互之間錯綜復雜和一定的經濟利益制衡博弈的關系。中國企業凡是能夠到美國及其他國家地區投資的可以去，外國企業來我們也歡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要打我，有可能傷了你的利益。為此，我們要制定新時期的長期海外投資戰略。過去我國企業很少對海外投資，隨著國家經濟強大，對外投資規模增長很快。然而目前我國真正懂得“一帶一路”、能夠審查項目的專業人士有限，包括現在亞投行、絲路基金，缺少人才，主要是不了解投資國家地區的市場、稅收、法律等情況。為此，我們應加快培養國際化復合型人才。同樣，如果美國對中國采取高稅率貿易保護政策，中美之間開展貿易戰，結果必然雙方受損。對此我們要做好相應的對策，共同努力構建一個公平、公正、共贏的自由貿易規則。

《金融博覽》：您認為中資機構到海外，外企來中國投資需要注意哪些問題和風險？

吳念魯：首先，中資機構到海外設企業，銀行必需依法合規。在新時期，無論哪類性質的企業，目前在海外的或是即將走出去的企業，一定要注重依法合規，要特別防范和控制風險。

依法合規最終目的是互利共贏。當然，首先要靠講政治懂業務的外派人員，同時聘用當地員工要慎重，要有職業道德。另外和當地會計師、律師處理好關系。遇到問題，首先要找律師、會計師。我曾在國際金融中心盧森堡金融機構工作多年，我認為有一條很重要，外部會計師是代表當局的，我聘請他付給費用，其主要任務是幫助我依法合規。如果經會計師審計后，我不負任何責任。涉及刑事等問題，那必須由律師來解決。

其次，要加強我國對外企、合資企業的外部審計工作。我國外匯儲備中，外貿順差形成的一大半是外資與合資企業創造的。這些企業將出口的外匯換成人民幣，除去歸還商業銀行人民幣貸款和產品成本以及員工工資以外，他們考慮到企業的持續發展和人民幣有升值預期等因素，往往把剩下的人民幣利潤存在國內。可以說，外匯儲備中很大部分是央行用人民幣置換出口企業的外匯而來，因此，在不違反外匯管制情況下，他們可以用人民幣利潤把外匯再換出去。針對這種形勢，特別是對美、日、歐大型外資企業，不同幣種的資金來源、資金流量、資金用途，要運用大數據仔細調查和分析。外企會計事務所首先要為中國政府服務，必須充分了解我國所有規章制度，應盡責任。有違規行為，必須懲處。為此，應有目的、有規劃地加強對外企與合資企業的審計管理。該罰的要罰，該獎勵的應獎勵。要重視外企的現金流，比如它的流動資金，其來源是用中國的銀行，還是外國銀行。這些都應全面掌握，要做到心中有數，加強控制風險維護金融穩定。

《金融博覽》：關于影響未來人民幣國際化發展有哪些因素？

吳念魯：人民幣國際化實際是指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的一個過程。人民幣作為一種金融資產，其價格表現為對內價格和對外價格，對內是利率，對外則是匯率。要實現人民幣的國際化，首先是利率市場化。時至今日，我們在理論上或者實踐上仍有問題。所以要深化和完善利率市場化的改革，把短期資金和長期資金的基準利率搞好。

我們在上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初期，主攻商品價格改革。當時多數商品生產不是按照市場供求決定，而是按政府計劃而定的，價格是由政府貼補的，所以多數商品價格是扭曲、不合理的。后來許多商品生產徹底放開了，很快絕大多數商品不需財政補貼，價格完全按市場供需決定了。然而資金市場化到現在沒有完全解決。我認為，一個國家的貨幣對內價格完全實現市場化，才能實現對外價格的市場化。如果利率真的完全放開，應該實現市場資金充分競爭，這樣的利率水平才符合市場的真實水平。

目前，我們早已經實現經常項目可兌換，但是資本項目可兌換沒有完全實現，因此要加快積極推進人民幣國際化，而且要與利率市場化協同并進，但利率市場化仍應走在前面。資本項目的可兌換要慎重、穩步、積極有序地進行。

特朗普攻擊我們操縱市場匯率，其實質是壓人民幣升值。我認為，匯率政策是國家獨立自主的政策。我們應加強研究，人民幣匯率在不同時期、不同階段，到底貶還是升，應該處在怎樣的價格水平上，或穩定在怎樣的合理區間？我從上世紀60年代初開始參與人民幣匯率改革研究和政策制定工作。我認為，在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問題上必須穩步、漸進、有序。在解放初，人民幣匯率有一段時間是根據市場供求決定的。在較長時期，人民幣匯率只作為統計使用。當時確定人民幣匯率水平是根據大宗商品出口平均換匯成本來測算的，進口平均換匯成本也可以推算。要知道當前或未來預期的匯率水平到底怎么樣？我們可參考上世紀60年代的一些做法，可以先做模型，運用大數據進行測算，加入其他參數，如物價等等，做到心中有數，當然還有其他很多方法。我們必須積極參與國際貨幣體系改革，加大改革的話語權。

凡全球國際金融中心，該國家或地區的貨幣必是可兌換貨幣。2020年上海要基本建成全球國際金融和航運中心，全球人民幣計價、結算、定價中心等。到2020年，如果我們能夠實現人民幣完全可兌換，隨著人民幣外匯職能的加強，屆時外匯儲備問題就不會那么突出了。但要充分認識到，資本項目可兌換是由供給方主導，即貨幣發行當局根據外匯供給以及其他因素進行決策的政府行為，而國際貨幣則是由需求方主導，即由非居民對該國貨幣需求偏好決定的，需要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可和接納。因此，人民幣最終成為主要的國際貨幣還需要有一個較長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