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是幸福?
隨著年齡的增長,在社會中復雜的人際關系影響下,我覺得在事業上是無理想可言的,因為從那些方面無法獲得幸福。我有過成功的喜悅,但轉瞬即逝;我獲得過友誼的幫助,但更多的是利益面前的陰冷與反目。什么是幸福,已在我的頭腦中思考多時,只有愛情,只有這生命之泉的甘露,能給我以撫慰、溫暖和力量。我也不是在期待花好月圓,那是虛幻的妄想,我只是想有一顆真摯的心和我一起搏動,讓愛情之舟伴我共渡這艱難的人生苦海。
林娜
林娜同志:
記得是在去年玉蘭盛開的時節,你還面對著象奶子一樣潔麗的花姿,述說著你要刻苦攻讀、報效祖國的金色理想,你還夸贊著你的同伴們給了你那么多熱誠的幫助,怎么歲序剛剛變遷,你的感觸竟有了如此悖逆的顛倒呢?你說,社會人際關系的陰冷和反目,世態炎涼的“深刻教訓”使你心灰意冷;你認為世間幾乎沒有什么理想和友誼可言,成功的喜悅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過眼云煙。于是,你決定避之于愛情之舟,讓互愛這生命之泉的甘露,滋潤你的干涸的心靈,伴你共渡這艱難的“人生苦海”。
我不曉得你為什么會導致這樣的巨大變化,但是從你的信中確乎可以依然感受到青春力與美的憧憬與搏動。你心靈中的理想之光與脈脈純情并不曾泯滅。你的思緒反映了你對社會上確實存在著的某些丑惡事物的憤慨;然而,我要說,你采取的對策是不妥當的,這是一種離花覓春、離水求波的做法。如果你不是說說氣話,當真這樣去做了,你將從你誤解了的人生樂園,可悲地跳進自我毀棄的真正的人生苦海!
林娜同志,不知你想到沒有,在人生道路上,幸福和痛苦原本就是一對孿生姐妹,然而崇高、遠大的理想,卻能使我們隨時撥開痛苦的迷霧,看到前面幸福的光芒;不知你意識到沒有,無論是人生的航船,抑或是愛情之舟,要想達到幸福的彼岸,都須臾不可離開理想之舵的指引。不論你是否期待花好月圓的理想愛情,即使象你所說的那樣只求獲得一顆真摯的心,然而,一旦失卻了理想之舵,在難免遇到的罡風巨浪、危機叢生的時刻,就會觸礁沉沒,化為真正的“虛無”。這還只是從消極防范的角度來說;而從積極的意義上來看,人生沒有風平浪靜的港灣,只有勇于與罡風巨浪搏斗的時代弄潮兒,才有望把痛苦和煩惱拋給昨天,贏得人生的幸福和理想的愛情。共產主義的遠大理想,不僅有很高的審美價值,而且是無產階級世界觀、道德觀的偉大賦形。世上唯有它所派生的愛情是最牢不可破的,又是把對整個革命事業和愛擺在第一位的。這是幸福和愛情的最可靠的源泉。
林娜同志:不知你注意到沒有,生活有一種十分可愛的脾性,它從不同情退卻者,從不饒恕自甘失敗的逃兵。從現實生活中我們不難發現,一個青年人一旦失卻了為共產主義理想奮斗的鴻鵠之志,就同時會陷入為經營雀巢式的小家庭而奔走忙碌的牢籠。然而,他們終于會發現,那里也并非是可以超越社會開放系統之外的、可以為所欲為地滿足個人欲望的樂園,過不多久,就會頓悟到這種追求實際上竟然正是追求英國哲學大師羅素所說的那種“金色的鳥籠”:“在外面的想進去,在里面的卻想出來。”從而導致愛情生活的悲劇。原因是顯而易見的。因為“誠然,飲食男女等等也是真正人類的機能。然而,如果把這些機能同其他人類活動割裂開來,并使它們成為最后的和唯一的終極目的,那么,在這樣的抽象中,它們就具有動物的性質。”(馬克思語)也大約正是從這個意義上,魯迅告誡青年:“不能‘只為了愛——盲目的愛,而將別的人生的要義全盤疏忽了。”
林娜同志,我深信你通過這次挫折,會重新點燃起追求崇高理想和幸福愛情的炬火,我希望在明年玉蘭花開的時節,再次聽到你動情地朗誦凱恩·沃克的詩句:“為我的民族,為人類,才是我的愛情。”
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