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都說文房里有四寶:筆、墨、紙、硯。我以為古硯最有資格端端正正地穩坐在“不朽”二字上。它的壽命與石頭同在。
事實上古硯照樣還有理由以自己的沉重驕人,任何一個親炙過硯臺的墨客用不著掂量想必也會認同它的這種自我感覺。好像還真的沒有誰輕視過它的存在,隨隨便便數出一二百個已經逝去的名流學者都會發現在他們的癖好里曾經將古硯看得很重。
雖然在普遍的使用意義上硯已經退出了書房,但它同時也走進了歷史。世上最值得珍藏的往往就是歷史,惟有功利才將價值的刻度定在實用的標尺上。如果說退出書房是一種無奈,那么在片刻的悵然之后,便會感覺到擺脫刑役的沖淡,如名士耆英,歸于林下,自有一種超邁高古。而且恰恰就是因為與實用拉開了距離,反而會溫溫柔柔地得到懷舊的眷顧,人們對沒有經歷過的一切總是伸出審慎的理念來打探,而回首一些舊物則往往表現出濃重的情感色彩。
舶來的硬筆使得東方使用了數千年的毛筆不得不退避舍下,如今電腦的崛起,硬筆也漸漸顯出了難堪的局面。我相信隨著電腦的普遍使用,硬筆書法或許會被當成歷史遺剩熱門起來,正如硬筆在被普遍接受的時候,毛筆書法便讓人正兒八經地當成了專門的一回事情,成了脫離實用以外的藝術存在。古硯在實用上失落的同時又將會在實用以外找回自己。
由古硯,而墨盒,再到墨水瓶,顯然有著趨于簡便輕捷的走向,進步是無疑的,但審美的目光有時則將原始古樸的韻味看得格外親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