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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栽進這個藝術圈子純屬偶然。那時候我還并不真知道與藝術牽扯著的這些名詞,比如繪畫、音樂、文學。我也不懂得“畫家”要留長胡子,“音樂家”要扎小辮子,而“文學家”愛耍嘴皮子。我只是跟著一個我愛的男人往前走,多少年后,我把他歸到文學類。
能坦白地使用男人這個詞,也是多年之后的事了。當時這個“男”字還被我臉紅著藏在書本里,口語中我不敢正面去碰它,而用一些邊角余料小心翼翼把它替換。我稱大男人為老師,稱陌生的男人為先生,稱我的男人為明明。
我并不真清楚男人、男子和男孩子的區別。后來我懂了,扳著手指算了算,那時候我的男人只能算一個男孩子。
這樣懵懵懂懂的年輕的我只是憑著一股子糊涂勁往前走。我對我牽著的那只男孩子的手說,你如果帶我去沙漠,我也跟著走。他沒有帶我去沙漠,他帶我來到這個藝術圈子。只是我從沒有見過比它更好的藝術是什么樣,所以我也并不知道我其實鉆進的是如何如何低級基層的一個圈子。
我從我的男孩子手上握著的分配通知上讀懂了,我們要安身立命的地方:B縣文化館。
跟著我又發現,這文化館僅有的四個人,把一個小城像分蛋糕那樣東南西北切開,輕易就瓜分光了:一人把持美術,一人把持舞蹈,一人把持音樂,另一人把持文學。把持文學的那人提升為館長,所以要把我的男孩子添進去補上。
我們就在這里開始了人生。
感覺中,我就是在那一天起才開始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