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宦海倦游,還山小試慈幼院;
鞠躬盡瘁,救世惜無老子軍。
這是1937年熊希齡逝世之后,蔡元培為他撰寫的挽聯。挽聯形象地概括了熊希齡由“從政”到“從善”;再由“從善”到“救亡”的人生之路。
熊希齡的政治生涯是悲劇性的。雖然他在民國初年曾一度居于國務總理的高位,并有心想在他的任內把中華民國納入資本主義法制建設的軌道;但是,遭到狡悍的一代梟雄、大總統袁世凱的百般鉗制,使他無從施展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最后帶著抑郁、負氣的心緒辭職下野。然而可貴的是:在政治上不能有為的熊希齡,并未因此消沉頹廢,而是另行開辟著自己的人生道路,在舊中國兵燹迭起、災荒連年、民不聊生的艱難歲月里,他利用自己的社會聲望,在全國范圍內救災辦賑,并手創馳名中外的北京香山慈幼院,教養孤貧。適逢日寇侵華事起,他又舍生忘死地奔走呼號,救死扶傷,為抗日救亡歷盡辛勞,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
一
1870年7月23日,熊希齡,字秉三,出生在湖南省鳳凰廳(今鳳凰縣)一戶三代從軍的人家,7歲那年,隨父母遷居芷江縣城,在這里度過了青少年時代。
熊希齡少有才子之名,年14中秀才,1891年中舉,1894年成庶吉士,1897年便懷抱經國濟世之志,在湖南維新運動中嶄露頭角。
那時,他助湘撫陳寶箴銳行新政,如改革書院教育,設立時務學堂,創辦《湘報》,組織南學會、延年會、湖南不纏足會,開辦各地團練和制訂保衛局章程,以及興辦湖南近代鐵路、航運和各類新式工礦企業等等,初次施展了自己的才華和抱負。湖南在維新運動中成為全國最富朝氣的省份,他是重要的組織者和推動者之一,并因此成為守舊勢力攻擊的主要對象。后戊戌政變發生,六君子罹難,他被指為康梁黨徒,受到了“革職、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的處分,當時他才28歲。
1903年,趙爾巽撫湘,因看重熊希齡的才干,遂上奏清廷,為之解脫“嚴加管束”,令助理學務,以觀后效。歷兩年,熊希齡以其才智,不僅辦理學務成績卓著,而且在實業上也作出了貢獻。馳名中外的醴陵瓷業,就是他手創。同時在中國的邊情外交方面,也多有建議。于是趙爾巽第二次上奏清廷,請免其“永不敘用”,開復原官,發往奉天差遣委用。隨即熊希齡又被繼任湘撫端方看中,極力保奏他充當出洋考察政治的五大臣隨員,任二等參贊官。自此,熊希齡的政治桎梏得到解脫,英雄又有了用武之地。
隨五大臣出洋期間,熊希齡曾請他的老朋友梁啟超、楊度撰寫憲政文章,溝通了梁等與五大臣間秘而不宣的關系。在梁啟超開展的立憲活動中,從制訂計劃、籌措經費到設立憲政會(后改名政聞社),熊希齡都是核心人物與決策者。出洋歸國后,他被戴鴻慈、端方奏保,以道員銜外省補用,記名四川,屬候補官員,然由于他的杰出才干已廣為人知,一時成為內外大臣競相延攬的對象。
1906年,盛京將軍趙爾巽調熊希齡任奉天農工商局總辦。一年后,趙被調往四川,署江蘇巡撫陳啟泰奏調熊到蘇。熊到蘇后,兩江總督端方與陳啟泰爭相招致,陳委他任江蘇農工商局總辦,兼蘇屬咨議局會辦;而端方則委他任督署總文案,兼寧屬咨議局總辦,還命他辦理南洋印刷官廠。他身兼五職,奔走寧、蘇兩地,又參與籌辦當地寶應長湖墾殖股份有限公司,還要兼顧湖南醴陵瓷業,一年四季,碌碌道途,極少回家居住。他的那種興利除弊、振作創業的抱負,勇于任事,通權達變的才具深為同時人所折服。故當時任安徽學政的沈曾植與梁啟超談論當世人物時,“推秉三并時無兩”。
1909年4月,度支部尚書載澤因為兩年前收到熊希齡上他的一個《論財政書》的呈折,深為他所陳述的8條理財意見所嘆服,適清廷清理財政,遂奏請賞給熊希齡四品卿銜,派充東三省清理財政正監理官。至此,熊已身綰重任,端、陳不敢再留。
1909年7月,熊希齡到奉天履任,開始做清理財政方面的工作。次年,載澤兼任督辦全國鹽務大臣,又奏保熊任奉天鹽運使。1911年4月,趙爾巽回任東三省總督,委任熊兼任東三省屯墾局會辦和奉天造幣廠總辦。三年間,熊希齡經歷了財政、鹽運、制幣等多方面的鍛煉,從一個引入矚目的實業家,又成了名重一時的鹽政專家和理財能手。
二
1912年元旦,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中華民國宣告成立。組建南京臨時政府時,黃興擬推熊希齡擔任財政總長,但孫中山認為熊屬立憲派人士,以“財政不能授他派人”為辭,改用廣東人陳錦濤擔任,熊希齡未被重用。
然而熊希齡畢竟是清末官場上有影響的人物。1月3日,章炳麟發起的中華民國聯合會成立,選熊為該會的參議員,該會成員多系立憲派人士和舊官僚。它以“新共和國家統一主義”為宗旨,制訂了10項政綱,在維護共和、反對君主專制等方面,有積極進步作用,但對同盟會則“取嫉視態度”。3月2日,中華民國聯合會在上海舉行大會,改會為黨,稱統一黨。熊與章炳麟、程德全、張謇、宋教仁5人被選為該黨理事。
袁世凱攫取臨時大總統權位后,任命唐紹儀為國務總理。唐深悉熊希齡善于理財,便邀熊入閣擔任財政總長,但熊希齡卻不愿就任。因為在他看來,民初的財政,不過是爛攤子,“名為財政,一錢不名,不問何等財政大家,亦無從著手。”
熊希齡辭意如此堅決,袁、唐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別的人選。可是一則別人也同樣不愿就任;二是在袁、唐看來,也實在沒有比熊希齡更為合適的人選,因此,盡管熊已力辭五次,他們硬是要把他給請出來。唐紹儀則干脆專程到上海坐待熊希齡答應,并且還電邀張謇來滬“協力勸駕”,到了這種地步,熊希齡不好再辭,只得應允。
既經接手財政,熊希齡便集中精力謀求解脫民國財政所面臨的困境。而要解燃眉之急,就不得不繼續與四國銀行團磋商貸款。5月17日,熊希齡與銀行團議定了1200余萬兩的貸款。預付第一批款項后,緩和了當時政府的財政困難。但是卻因為借款書上開列了“銀行團與財政部各派一人為核算員,稽核貸款支付的用途”一項“監督條件”,一時招致輿論嘩然,群起反對,特別是同盟會的革命黨人,紛紛來電切責,黃興更指責熊是“違法專斷”,“此而可忍,孰不可忍!”熊希齡簡直成了眾矢之的。于是從5月19日開始,熊便向唐、袁堅請辭職,但袁、唐決不答應。唐紹儀鑒于熊辭職的主因系來自革命黨人的“不見諒”,遂于28日致電黃興陳述利害。于是黃興又趕緊電熊,勸勉熊希齡繼續任事,故熊希齡顧全大局,繼續與銀行團談判,希望能夠將監督條件取消。然此時的銀行團增加日、俄,成了六國銀團,地位比過去更為壟斷。他們明知中國人反對監督條件,不僅不愿更改,反而提出比原來更為苛刻的條款。9日,談判中止。此后.熊希齡便再也不愿留任。
熊希齡辭去財政總長后,袁世凱改命他擔任熱河都統。1913年3月,熊到熱河就職。在此約4個月,他曾籌劃熱河建省、修筑鐵路和修葺避暑山莊諸要政。
熱河首府承德是清廷行宮所在地,這里存放著許多清宮故物。熊在熱期間,曾延聘前清知名人士設立古物整理清查委員會,將宮物一律編列造冊,分別保藏,并會同裝運一部分至北京故宮博物院陳列。但是在清理過程中,淮軍宿將姜桂題因于邊事有功,熊擬呈請給予他勛章“以旌其勞”。可是姜卻示意欲得清帝紀念品,于是熊希齡“即檢康熙、乾隆御筆聯、扇各一贈之,并報國務院轉呈立案”。此事本來有案可稽,沒想到后來竟被袁世凱利用,捕風捉影,羅織出所謂“熱河宮物盜寶案”,生出許多麻煩事來。
1913年5月8日,熊希齡以自己“現服軍役,理應不涉政治”,宣布脫離共和黨(1912年5月9日,統一黨與民社、民國公會、國民協進會、國民黨五政團在上海合組共和黨,熊轉為共和黨成員)。但是不久共和、民主、統一三黨又合并組成進步黨,不管熊同意與否,還是將他選為名譽理事。
19l3年3月2O日,宋教仁在上海車站遇刺,國民黨與袁世凱劍拔弩張,于是發生了“二次革命”。剛成立的進步黨站在袁世凱一邊,“促令政府迅速戡亂”,故袁世凱用武力鎮壓“二次革命”后,欲在政治上有所表現,乃利用進步黨組閣。進步黨的領袖本是梁啟超,可是袁對梁存有戒心,怕梁一旦組閣后像宋教仁那樣,挾持進步黨的國會議員的多數,不便于己,于是他就選擇了與進步黨有點關系,而又可以控制的熊希齡出來組閣。當然熊希齡是不愿輕易就職的,經袁世凱三番五次電邀,熊推辭不脫,只好從熱河來到北京。
經國會通過,1913年7月31日,袁世凱任命熊希齡為國務總理。受命后,熊內閣卻一時難產。按熊的意愿,他要組成“第一流經驗與第一流人才內閣”。他指的“第一流人才”是梁啟超、張謇、汪大燮、楊度等人。梁啟超欲長財政,楊度欲長交通,然而袁世凱開給熊希齡的一張總長名單是:財政周自齊、交通楊士琦、外交孫寶琦、內務朱啟鈐、陸軍段祺瑞、海軍劉冠雄,只剩下農商、司法、教育三個閑曹讓熊支配。這樣一來,梁啟超便不愿入閣,張謇、汪大燮皆以梁啟超不入而相率不出,楊度則以“幫忙不幫閑”而斷然拒絕,一時成了僵局。8月26日,熊希齡就總理職。但他視事一個多星期,這個僵局尚未解開,熊十分不快。可他無法改變袁世凱的意向,只能勸說梁啟超:“公既不出,則張季直、汪伯棠皆牽連不出,熊內閣勢將小產,此時進步黨將持何等態度?又如公等均不出,熊內閣純以官僚組織之,輿論必不滿意,此時進步黨又將持何等態度?故為進步黨計,公亦不可不出。”梁啟超當然不愿看到熊內閣流產,適稍后袁世凱也略有變通,即財政總長改由熊希齡自兼,周自齊任交通,梁于是答應出長司法,張謇、汪大燮遂也同意填補農商與教育兩個空缺。9月11日,經國會通過,這個內閣總算草草組成了,閣員9人中,進步黨4人,北洋系5人,可以說是個聯合內閣。
熊內閣組成后,倒是有心要干一番大事業。它留給人們印象最深的是發布了《大政方針宣言》,對于民國的內政、外交、軍事、財政、實業、交通、司法、教育諸大政,都作了詳細的論說。要言之,其根本之點在于立足建設。政治上,其主旨在于貫徹資產階級的民主法制精神,建立“一真正共和國”;經濟上,則是要實行對外開放,吸收外資,增加關稅,裁撤厘金,保護實業,獎勵墾殖與私營工商,興修水利,改良農業,發展郵、電、航、路四政,將中國盡快納入資本主義建設的軌道。
然而,熊內閣的大政方針觸犯了袁世凱蓄謀推行的封建軍閥獨裁統治和擴張官僚資本主義經濟勢力的意圖,故袁世凱雖表面上表示“贊許”,暗地里卻生出種種阻力,使熊內閣幾乎無時無事不陷于困境。
事實上,袁世凱特命熊希齡組閣,并非看重他的經綸大才,而是利用進步黨人來排除國民黨“暴烈分子”的愿望,進而為自己攫取更大的統治權力掃除障礙。其最狠毒的一招,就是在以非法手段逼迫國會選舉他為正式總統之后,又以非法手段利用熊內閣為他解散國民黨和國會。當然,這一手是不易達到的,于是,狡悍的袁世凱便將所謂“熱河宮物盜寶案”作為王牌打出來,對熊希齡進行挾制。
袁世凱挾制熊希齡達到目的后,進而又想通過“約法會議”制訂“袁記約法”,推行“總統制”,決心趕熊下臺。袁趕熊下臺依然是利用“熱河宮物盜寶案”,1914年2月6日,熊向袁呈遞辭呈,9日,袁免其財政總長,12日,免其國務總理,改由孫寶琦代理。
三
袁世凱還需要熊希齡,因為熊畢竟是全國名流,在社會上有一定地位和影響,故依然委以職位。據當時的報紙報道,熊辭職后的數天,袁委任熊為總統府高等顧問,熊未接受;但3月3日,袁委任熊籌辦全國煤油礦事宜,5月26日,又任命他為參政院參政,他卻沒有拒絕。自謂“卸任國務,即不與聞政治,專以實業韜晦”,蓋以煤油礦事屬于實業范圍,所以他樂意為之。從1914年3月20日開始,他頗費心力地從事籌辦全國煤油礦的勘測及其開辦諸事。直到1915年秋,當袁世凱野心勃勃地欲登上皇帝寶座,在北京掀起了一股帝制復辟逆浪,他進一步看清了袁的真面目,才打算與袁真正脫離。
1915年8月13日,熊借故母親“病重”,請假離京回湘省視,所有煤油礦事,請派坐辦袁乃寬兼代。袁世凱不知是計,當即應準。然到了11月13日,假期已滿,熊仍不返京,袁世凱急了。因為袁的帝制鬧劇正在緊鑼密鼓之中,他怕熊希齡在外于己不利,于是一面連連電催入京,一面就從熊夫人朱其慧身上施展手段。其時,袁正籌劃將總統府改為新華宮。12月22日申令“永禁太監,內廷改用女官”。女官額定12人,上設女官長1入,人選頗為慎重。“宜以世家命婦,德望可領袖宮儀者任之”。當時籌備大典諸臣,有的推舉現任國務卿孫寶琦夫人,有的則推熊夫人朱其慧。最后由袁世凱決定,以朱其慧乃“名門淑女,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者俱備,法度容止,可教六宮”,遂確定為朱,隨即頒發詔書至熊府,熊氏京中親友皆視為異數。有此一招,令熊希齡哭笑不得。因家室已在袁氏手中,故熊雖一再延宕,也不得不首途北上。1916年1月16日,熊希齡從湖南返京,袁世凱立即授他為中卿,加上卿銜,恩禮優渥。一時石附馬大街熊宅車水馬龍,賀客盈門,咸謂熊秉老位授上卿,朱夫人儀同特任,位視宮中大臣,真是“一門雙貴”。熊苦笑對來賓說:“內人是一個鄉里人,當今任以宮廷職掌,如何能諳新國禮節?”又話中有話地說:“予夫婦蟄居山林,不聞朝事,今日所獲,天外飛來。當日任國務院,譏之者謂鳳凰集于靈囿;今真鳳凰齊飛入上林矣。”
正當袁世凱做著“洪憲”美夢的時候,蔡鍔等已在南方組織護國軍,向四川、貴州、廣西進軍討袁。1916年2月3日,貴州的護國軍攻入湖南西部,在鳳凰、麻陽、芷江一帶拉開戰幕。此時,熊希齡遂趁機以老母在家鄉芷江“被兵情急”為由,再度向袁“請假”回鄉迎母。袁知道這是熊的脫身之計,但欣然應允。原來袁世凱見護國軍“其勢已成,決非武力所能征服”,他需要借重熊希齡為他當使臣,利用熊與梁啟超、蔡鍔的關系,到南方“疏通意見,商議調和之策”。當然,他也怕熊一去不返,于是不準他攜帶家室,意在“質其妻而監視之”。
2月8日,熊希齡出京南下。袁世凱深恐他倒向護國軍一方,于是3月10日,由政事堂發出申令,任命熊為湘西宣慰使,并撥給現洋6萬元,任其所用。熊鑒于家鄉慘遭兵禍,老幼死亡載道,情殊可憐,于是他“勉暫擔負”這個職位,借“宣慰”之名,以行衛鄉救災之實。并且他暗中策動辰沅道張學濟與湘西鎮守使田應詔于5月中、下旬在乾州、鳳凰相繼獨立。直到袁世凱氣絕身亡后,6月14日,他方進入北京,隨即力請恢復民元約法,表明他始終維護共和的立場。
袁世凱敗滅后,黎元洪繼任大總統,任命段祺瑞組閣,仍實行責任內閣制。黎、段都想請熊出掌財政,熊堅辭不就。1916年12月13日,黎元洪任命熊為赴日贈勛特使;1917年2月27日,又任命他為平政院院長,往下還有諸多參政要事委之于他,他均一一拒之不受。自涉足政壇以來,他幾度浮沉,歷經炎涼,從而開始產生了“歸隱深山,奉母終養,不再與聞世事”的想法,甚至還表示要“皈依佛教,以出世間”。
這年熊希齡才47歲,正是經驗豐富、精力尚稱旺盛的年齡,對于許多看不慣的或有害國計民生的事情,他還是要過問的。例如,1917年5月1日,當國務院提出對德宣戰一案,并將提交國會討論通過時,他默察時勢,認為此事“關系國家將來命運”,“若無戒慎恐懼之心,和平委婉之策,天時人事,變故交乘,必反為國家無窮之害”。因于5月8日致函段祺瑞,希望他不要“一意孤行,釀成大故,以致不可收拾”,“使國家陷于危亡之境”。7月1日,張勛搞帝制復辟,他即向全國發出通電,力加聲討。此外,他還極力地調停南北的局勢,表現了對于國事仍然難以忘情的一片憂慮焦灼之心。19l7年夏末秋初,河北境內陰雨連綿,山洪暴漲,永定、大清、子牙、南運、北運5條大河同時漫溢,決口數百余,洪水泛濫各地。報載北自張家口,西至房山,東至山海關,南抵黃河,受災計達103縣,田畝25萬余頃被淹,災民逾600萬,如此浩劫,“為五十年來所未有”。
面對如此巨災,熊希齡良心不忍。他當即奔赴北京,力告政府救災辦賑。可是沒想到北洋政府開會討論,除非熊希齡出來主賑,方可定議。
熊希齡考慮再三,“遂不得不勉為其難”。
從1917年10月4日開始,熊希齡受命就任京畿水災河工善后事宜處督辦。他在北京、天津兩地設立治水救災的辦事機構,選擇任事各員分擔職守,并次第制訂各項辦事規程和章則,以及救災治水步驟。經過一番艱苦的努力,熊希齡的賑務、河工兩方面均取得了巨大成效,京畿直隸災民幾乎全活。
在從事京畿直隸治水救災的過程中,熊希齡得知受災各地留下許多無家可歸的老人、兒童無人撫養,于是在各縣設留養所170處。留養人數近4萬。又專門在北京設立慈幼局兩所,收養兒童千余名,這就是馳名一時的北京香山慈幼院的嚆矢。
京畿直隸水患平后,所收留的兒童大部分由家長認領回籍,余尚留下200余名無人認領。于是熊希齡請求大總統徐世昌向前清皇室內務府商洽,指撥已廢棄的行宮香山靜宜園為基址,建造慈幼院,收留上述無人認領的兒童,另接收北京貧苦旗、漢兒童500余人。1920年10月,香山慈幼院成立,熊自任院長。
香山慈幼院辦理一年后,熊希齡感到貧苦兒童中不乏天資穎悟者,于是決定造就人才為主。從幼稚園起,次第設立小學、中學、師范。凡經慈幼院收留的兒童,從襁褓起即施以教育。從嬰兒園升幼稚園,進入小學后,滿12歲即安排到農工實習場從事農作和手工,半工半讀。高小畢業,大多數分發到農工各場當徒工,計工授食,滿3年后技藝精熟,即畢業出院獨立謀生,一部分入中等職業班和幼稚師范。少數學業優異者,入普通中學。無論院內院外的孤貧學生,均給以貸款資助升入大學,畢業后分期償還,不計利息。
熊希齡除了辦理香山慈幼院外,還從事著其他各種社會慈善活動。綜計他從督辦京畿水災河工善后事宜起,歷任的各種社會救濟、慈善福利的職務計有近20個。此外,他還首倡發起或贊助各種救濟組織。熊希齡把后半生的幾乎全部心力傾注在濟貧施教、改良社會、造福人群的事業上,表現了他同情勞苦大眾、期望教育普及、社會進步、民安物阜、國富民強的心愿。
1931年“九一八”事變發生,熊希齡投入了抗日救國高潮。
1937年熊希齡于香港逝世。1992年5月,熊靈骨由香港移葬北京香山其生前所營造的墓塋。
(責任編輯 趙友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