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敦煌到拉卜楞寺

敦煌·海市蜃樓

敦煌的夜晚特別短暫，也來得特別晚。我們是在北京時間下午7點多初抵敦煌的，經吃飯、洗梳等一番折騰，按慣例，10點多得上床休息了，可窗外仍是一片大亮，和北京下午的五六點多鐘差不多。敦煌人還在街邊擺攤的擺攤，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這一發現讓我們都睡意全無，紛紛信步來到敦煌街頭。

敦煌市并不大，一個小時足以逛完全城，但它的歷史卻非常的悠長。漢武帝時就在此建城，距今已有2 000多年，但在今日的敦煌城已很難觸摸到悠悠的歷史。這里有與內地小城一樣的街道、店鋪、夜市，一樣的酒吧、發廊、夜總會。

敦煌街頭的西瓜個頭都不大，只比拳頭大一點，但吃起來特甜。在敦煌我還吃到了我所吃過的最甜的杏，當地人稱李廣杏，個大，金黃，咬一口，蜜汁四濺。此乃敦煌特產，只此一家，別無分店。敦煌的水果甜，得益于當地日照時間長，晝夜溫差大，而其沙質土壤又特別適合瓜果生長。

敦煌的歷史原來都深藏在城外。

莫高窟、鳴沙山、玉門關、陽關如此眾多如雷貫耳的名勝都散落在敦煌轄內遼闊的大漠深處，無怪乎敦煌名震中外。

莫高窟距離敦煌有20分鐘的車程。路兩邊是茫茫的戈壁灘，看不見多少綠色，莫高窟就在路的盡頭。忽然涌現的一片綠洲，忽然浮出的一片樓閣，莫高窟神奇得有點像海市蜃樓。壁畫、彩塑、藏經洞……就這么掉進了一個傳奇和夢幻的世界，奇妙得讓人感覺有點不真實。

鳴沙山是另一種風格的海市蜃樓。它位于敦煌城南5公里處，遠遠的，還沒走近，如詩般的一座沙山就映入眼簾。它是大自然的一大杰作，讓你不得不佩服大自然是個大師。在鳴沙山你會迫不及待地想撒歡，脫鞋去襪光腳丫，山上山下滿世界瘋跑。從山上看山下，月牙泉安靜而乖巧，宛如一彎新月。浪漫的人說，鳴沙山最適合晚上來，有月的夜晚，邀朋友或戀人，留連在沙山，飲酒、唱歌、聊天，直到天明，困了就勢倒在沙山。天上藍月亮，水里彎月亮。藍藍的夜，藍藍的夢。

玉門關位于敦煌城西北90公里處，車程約一個小時。在車上，想象玉門關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墻高大延綿。車停在荒原邊的一方與大漠顏色相仿的大土堆前。以為停車方便，沒想到向導說，這就是玉門關。一座荒涼的城堡。西漢的時候，它與陽關皆為古絲綢之路的必經關隘，它們一南一北，扼據要地，虎視絲路。在今天玉門關斑駁而寥落的城垣中，還能看到西、北兩面完好保留的兩道門，古商人就是從一個門進一個門出，之后邁上通向西域的道路，狀如今天的海關。

陽關離玉門關還有20多公里。和玉門關一樣，荒蕪得只剩下一座烽燧。雖苔痕處處，但高大魁梧的氣勢猶存。從古道與城墻，你還能觸摸到這兩關昔日的繁華：商賈云集，駝鈴陣陣，人們從這里入關或出塞。后來，到了唐代，另外一條通往西域的大道通了，這里便漸漸地被人遺忘了，荒涼了。

“春風不度玉門關”，“西出陽關無故人”。別的地方恐怕還沒有哪兒比這里更盛產詩句。那一份亙古不變的蒼涼，曾擾亂過無數顆多愁善感的心。

在返程的路上，我們看到了真正的海市蜃樓。海、島、樹、亭、臺影影綽綽地浮現在天的盡頭。向導說，這是敦煌特有的自然景觀，凡晴天，行走在戈壁，皆能看到這一地貌奇觀。

其實整個敦煌就是一座海市蜃樓：傳奇、瑰麗，像夢一般。

嘉峪關·綠洲

告別敦煌，我們沿著312國道向東駛向河西走廊的第二站嘉峪關，里程約400多公里。

在戈壁公路上行走，盡可以把車速提高到120邁以上。蒼茫天地間，只有你一輛車在行走。一望無垠的大戈壁在車窗外變幻著不變的風景：黃沙、青石、駱駝草、紅太陽。天無遮無掩，地無邊無涯。時間似乎并沒有在它們身上留下什么痕跡。你盡可以想象你的身下是一匹駱駝，而你此刻正悠悠地穿行在千年前的絲綢古道上。

忽然一大片綠油油的樹林闖進了眼簾。定睛一看，是一個很大的村莊。人們管戈壁上的綠樹與人煙叫綠洲。在戈壁灘上遇見綠洲，是件讓人興奮的事兒。村子和內地的村莊沒有什么不同，但感覺這里的樹比內地的還要茂密，還要青翠，牛羊也顯得更加壯實。向導說，甘肅這地方最缺的就是水，只要有水，就像這個村子，它長出的莊稼和樹木會格外的茂盛。如果將甘肅境內的這一大片荒漠都補充了充足的水源，那甘肅會變得不遜色于江南。

車馳騁了三個多小時。前方的斜陽之下，浮出一座古邊關。四周是溝壑縱橫的曠野，天邊是如織似錦的晚霞，將一座城池襯得格外凝重和肅穆。忽然就想起范仲淹《漁家傲》的句子：“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幛里，長煙落日孤城閉。”向導說，這就是萬里長城的起點，天下第一雄關——嘉峪關。

嘉峪關是明代長城西端的起點，是古絲路文化和長城文化的交匯點。它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恢弘。登上城樓，極目遠眺，可以望到很遠的天。懸壁長城蜿蜒曲折綿延不斷通向遠方，通往遙遠的山海關。成群結隊的燕子繞著城墻斜舞。落日將整個城樓都打上了一層厚重的金屬色，讓你仿佛能聽到從古代傳來的金戈鐵馬的聲音。遠處一縷輕煙裊裊升起，將一個邊關的黃昏襯得分外蒼茫。“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說的就是這一幕吧。

嘉峪關如今已發展成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市，街道寬闊而且整潔。它是隨著西北最大的鋼鐵聯合企業——酒泉鋼鐵（集團）公司的發展而逐步建立起來的。鋼鐵與長城融合在一處，嘉峪關足可以評為中國最堅不可摧的城市。

金張掖·銀武威

從嘉峪關繼續向東約250公里便是古城張掖。這意味著我們已走到了河西走廊的中段。愈接近張掖，綠色愈濃。張掖城區南依祁連山與青海毗連，北靠合黎山與內蒙古接壤，東靠武威，西鄰酒泉。張掖是一座吸吮著祁連山的雪水成長的城市。祁連山上融化的雪水滋養了它2 000多年。張掖古稱甘州，與敦煌（古稱瓜州）、酒泉（古稱肅州）、武威（古稱涼州）并稱河西四郡。它們至今仍是河西走廊上四座悠遠的歷史文化名城，今天，在線裝的唐宋邊塞詩書中，你還能很輕易地遭遇它們原來的名字。

在張掖，你一不留神就會以為自己誤入了江南。在內地總把西北想象得蠻荒而惡劣，在張掖體會到的卻是內地沒有的自在和輕松。水清冽甘甜，風干凈清新，在城市中心廣場上，人們悠閑踱步，笑臉純真。沒有內地常見的熙熙攘攘和行色匆匆。在這個偏遠的安靜的城市里，人們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怡然自樂。

到張掖是必到大佛寺一游的。它就位于張掖賓館的后門，始建于西夏永安元年，里面有我國最大的室內臥佛。

張掖城區往北65公里就是著名的馬蹄寺風景區。馬蹄寺位于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在我眼中，這里仿佛就是一幅層次分明，內容豐富的水彩畫。青山、秀水、奇峰、異洞、草原、帳篷錯落有致地鋪卷在祁連山腳下。洞，指的是著名的馬蹄寺石窟群。它們大多鑿在祁連山的懸崖峭壁處，摩崖佛塔，壁畫石雕，琳瑯滿目，讓人目不暇接。馬蹄寺因傳說中的天馬在此落有馬蹄印而得名。在普光寺馬蹄殿內，還能見到傳說中的馬蹄印跡。

站在馬蹄寺的峭壁上，你能一覽祁連山群山的青翠，能清晰地聆聽到由山上雪水凝聚成的溪流奏響的丁冬的音響。而山的懷抱就是一大片綠得讓人屏住呼吸的草原。我們迫不及待地撲進它的懷抱。而此刻，早有穿著民族服裝的裕固族青年迎上來，獻上潔白的哈達，邀請我們到草原深處的帳篷中小憩。

品嘗完草原的美酒和羊肉，我們又踏上了路途，下一站是武威。在車上，我們聽了一路甘肅民歌“花兒”。

三個小時的車程，武威到了。它距離張掖近230公里，位于河西走廊的東段，與張掖自古就是“人煙樸地桑柘綢”的富饒之地，今天也是中國重要的商品糧基地。故被人譽為“金張掖，銀武威”。

武威古稱涼州，一個讓人耳熟能詳的名字。是的，唐詩三百首中不知有多少麗章佳句與之有關。岑參、元稹、張恒……不知有多少詩人被它撥動過心弦。

詩歌與美酒無疑是武威最負盛名的特產。

同樣著名的還有出土于雷臺的稀世珍寶銅奔馬，即著名的“馬踏飛燕”，是雷臺出土文物99件銅車馬依仗傭俑中最突出的一件：三足騰空，右后蹄踏一只飛鳥，馬頭上一撮呈流線型的鬃毛指向彗星一般的尾部。如今它已成為中國旅游的標志。

舉世無雙的國家級珍貴文物“西夏碑”，號稱“隴右學宮之冠”的文廟，見證西藏正式納入中國版圖的“涼州白塔寺”……在武威訪古，你一不留神就會被一個典故絆倒。

蘭州拉面·拉卜楞寺

武威至蘭州段正在修高速公路，加之這一段是河西走廊人煙最稠密的地方，車多人雜，前方還要翻越海拔近3 000米的烏鞘嶺，這使得我們的車再不能像行走在戈壁灘一樣天馬行空。

翻烏鞘嶺，過黃河鐵橋，蘭州終于到了。蘭州狹長地坐落在黃河的南岸。想象中蘭州是一座灰蒙蒙的略顯土氣的城市。走近一看，沒想到蘭州是頗現代和明麗的，不遜色于內地任何一座省會城市。在街頭我們總算吃到了正宗的蘭州拉面。果然地道，名不虛傳。就覺得北京打著正宗幌子的蘭州拉面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蘭州的特產還有百合，肉質肥厚細膩，味道清香甘甜，嘗過一次我就決定買上若干包帶回北京。

在蘭州稍作停留，我們沿著202國道繼續向南，駛往甘南藏族自治州的佛教中心——夏河拉卜楞寺。

拉卜楞寺，坐落在甘南夏河縣城的西端，距蘭州260多公里，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是著名的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六大寺院之一。不親臨拉卜楞寺，你想象不到在這海拔2 900米的高處有這么一片宏大壯闊的建筑。經堂、佛殿、藏式樓、佛宮、經輪房、寺塔等眾多藏式、漢式、土木、石木、絢麗、精巧、雄偉、纖秀的建筑構成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城。拉卜楞寺占地1234畝，建筑面積達82.3平方米。站在高處遠眺，能見到它遠遠近近、大大小小的金頂，閃閃發光，金碧輝煌。

返程的路上，我們是在拉卜楞寺周圍廣袤的甘南草原上星羅棋布的藏族民居間穿過的。大夏河在路邊丁冬流淌，一路送行，將我們的甘肅之旅劃上了一個美麗的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