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地處甘肅高臺縣西北120里之處,今天看來,好像非常偏僻,僅彈丸之地,但在古時,這里恰如一把鎖鑰嵌在中原大地通往西北的咽喉上,素有“天城鎖鑰,要道咽喉”之稱。它所處的位置,恰是張掖、酒泉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交界的三角地帶,村莊三面銜山,一水環繞,地形險要,兵家必爭。山上面高聳的烽火臺、長城與嘉峪關一脈相連,當地民謠夸張地說“登上頂兒山,瞭見嘉峪關”。黑河繞村而過,從石峽中直透居延澤,是古時通往西域、匈奴地區的惟一通道,俗稱“龍城古道”。《肅州志》中這樣形容:“祁連遠拱,合黎近峙,白成山顧于前,黑河水繞于后,可謂屯田、用武、控扼戎番之要地。黑山峙于東北,弱水經于西南,山嶺崔嵬,石峽險隘,實屯守要地,泉水環繞,河山襟帶,為甘肅通驛要路,三秦鎖鑰,五郡咽喉。”
天城有確切記載的歷史是前121年,漢武帝命驃騎將軍霍去病領兵萬騎,收復河西。后人在石峽的山頭上建起霍王廟,以示紀念。逃出河西之境的匈奴經過多年休養生息,又積蓄了一定的力量,再度犯境。前70年,漢宣帝拜趙通為宣武將軍,領兵再討匈奴。趙通與烏孫人聯合,一舉挫敗匈奴。戰后,趙通受旨留守天城,并移民墾荒,這時始有漢族聚居。此后歷代都以此地為邊陲,設防駐兵。明洪武三十年(1397),這里還建起了軍政合一的縣級機構——鎮夷守域千戶所,一直延續到清雍正三年,大將軍年羹堯平定青海羅布藏丹增叛亂后,才將鎮夷、高臺二所合一。千戶所第一任掌印的軍政長官叫白剛,他在明初隨宋國公馮勝平定河西有功,被朝廷封為世襲正千戶,自此世居天城,后世子孫中出了很幾個人物,此為后話。
天城的風物傳奇還不少呢。天城村西南有個崆峒山,傳說黃帝曾在此向廣成子問道;天城石峽直通居延澤,傳說張騫出使西域,蘇武使北都從峽谷中經過;甚至連山頭上的那些烽火臺都被當地百姓賦予了一層神話色彩。
天城這個彈丸之地,風物景觀之殊異,也令人驚嘆。凡是到過天城的人,都感到這里真是一片“世外桃源”。明翰林學士岳正客居天城,有感于無限風光,賦詩《鎮夷八景》,分別概之以“黑河古渡”、“紫塞平沙”、“蘇臺云杳”、“趙墓煙冥”、“石峽晚翠”、“紅崖早壁”、“西嶺生煙”。只要你走進天城,總會覺得這兒有一種不同于別處的東西,也許是處于偏僻閉塞之地的緣故,少了些外界的浸染,多了些傳統的保留。
天城自古出將相。自明代以來,天城有史記載的文人層出不窮,前文提到過鎮夷守千戶所首任掌印白剛世居天城,他的子孫白兆慶考取武舉人,后官至京師九門提督,因剛直不阿,忤逆當朝奸臣魏忠賢,被誣陷而死。其事跡傳聞在當地老百姓中流傳甚多,是小說家值得一寫的絕好題材。
清雍正、乾隆年間,鎮夷人閻相師坐鎮邊陲,戰績赫赫,一路官至甘肅提督加贈太子太保,老年受詔進京,圖形紫光閣,列入《國史》。病卒后,乾隆帝御賜祭碑,碑文贊曰:“從征戈壁,威行蔥嶺之后;躍馬崦嵫,勛策凌煙之上。”其子閻御璋、閻溥、閻澍都是武將。一本《天城志》中,有名有姓的武將不下百十人。正如高臺縣舊志云:“鎮夷風土淳淳,氣息剛勇,好騎射,循禮讓。”
天城的文才俊秀也可圈可點。明、清兩代,天城設儒學,考取科舉的有27名,科貢的有102人,對一個偏僻的鄉村來說,這個數字是令人驚訝的。明朝萬歷年間,第一個考取科舉的叫張國儒,后又考取進士,最后官至刑科給事中。清代,天城有四位詩人很值得一提。一位叫閻佩璋,別號梅溪,是閻相師的次子,與龔自珍同代。他自幼習文,能詩工書,后襲家世武風,入武庠,兩試不第,而后棄絕功名,隱居石峽,以讀書作詩為樂,著有《梅溪詩集》四卷,詩風頗近陶淵明。其子閻汶,亦以詩文名世,具有非常深厚的文字功力,五言律詩、散文、碑銘俱佳,著有《折柳集》一卷傳世,詩風偏重現實主義,天城村在清末時的兵災匪禍、百姓苦難都在他的詩文中得到了記述。一位叫蔣佩蘭,善七言絕句,詩風明快豪放,辭藻華麗,想象奇特。另一位是賈生璉,著有《夢草山房集》傳世,詩風質樸自然,情真意切,作品的思想性和藝術性都達到了很高的境界。如果把這四位詩人的詩放進清詩選中看,無疑是一股活潑的田野新風。惜乎地處偏陋,時不待人,他們的詩文和英名只能留在地方志了。
天城確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一個偏居邊陲的小小村莊,2000多年的歷史,基本囊括了河西的滄桑巨變,留下了深厚的文化內涵,很值得后人好好咀嚼。最后,我想引天城詩人賈生璉的詩作結:“波平石海虜城空,盡變桑田墾塞中,五百年來兵革息,居民已是古幽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