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采購法遇到的挑戰

《政府采購法》剛剛正式實施幾天，媒體上就出現了揭露政府采購中不規范行為的新聞。1月17日的《中國財經報》以整版篇幅報道了河北省農業廳網絡工程招標中出現的問題。此后，《21世紀經濟報道》也跟進報道了這一事件。

對上述采購行為目前尚無官方的調查結論，但細讀《中國財經報》等媒體的報道，如果文中披露的情節屬實，似乎都屬于《政府采購法》所禁止的行為；但僅依據《政府采購法》條文，似乎又很難準確認定這些行為。

河北省農業廳網絡工程采取公開招標方式。招標分為A、B兩包，A包包括網絡設備采購和系統集成，B包為服務器設備采購。從報道看，一些打算投標者對此次招標的投訴集中在標書的A包上，具體表現為三個問題：一是以技術標準排除思科以外的產品；二是以商務條件排除思科直接授權以外的公司；三是前述第一個問題派生出的問題——采購外國產品而排除中國產品。

對于第一個問題，《中國財經報》引述投訴者的話說，標書中絕大多數的技術指標，其他品牌的產品是可以滿足的，但是某幾個技術指標采用了思科的私有協議，也就是說，只有思科的產品才能滿足；A包的招標文件中又明文規定，所有的產品必須是同一品牌，這樣一來，其他品牌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對于第二個問題，媒體報道說，標書要求投標商“必須得到原生產商的直接授權和許可，不得借用總公司或集團公司授權文件參加投標”。一位投訴者稱，他所就職的公司是思科的高級代理商，高級代理就是高級資質認證，是指一個公司在一定時期內（一年以上）擁有思科產品的銷售權，也就是說，思科對這一段時期內發生的每一個項目都給予授權。直接授權書則是指思科公司針對某一個項目給投標商出具的產品銷售授權書，一般來講，有效期為6個星期。這位投標商的意思是說，高級代理高于直接授權，用直接授權排除高級代理是有意設置障礙。

而負責該項目的河北省省直政府采購中心的解釋是：“直接授權書的作用是保證廠家對項目的絕對支持。廠家的支持力度越大，價格就越優惠，產品質量就越能得到保障。”思科系統網絡有限公司華北區負責人也強調，直接授權書與代理認證是完全不同的。

一位參與此次評標的來自河南的專家說，就以前的評標經驗來說，這兩個文件應該是互通的，只要能證明投標商擁有產品銷售權即可。

這個爭議暫且存而不論，《中國財經報》的報道另有有意思之處：一位投訴者說，他們拿到招標文件后立即與思科聯系直接授權書事宜，“他們也答應了，但是到了開標的前三四天，我們去拿授權書的時候，思科不給開。在反復追問下，思科華東地區業務的負責人說‘這個標有人已經搞定了，你們沒有中標的可能，不用去白費勁了。’”另一位投標者也稱，“當我們要求思科公司給我們開具授權書時，沒有任何理由地被拒絕。”

現在還無法斷定兩位投訴者所述細節的真實性，但一個明確的事實是：在2002年12月18日首次開標時（此標先后兩次開標，第一次流標），雖然有20多家企業買了標書，但最終參與A包競標的只有3家公司，因為思科只直接授權了這3家企業。

第三個問題，在評標過程中就有專家提出來了：“這個項目有沒有必要采用國外品牌。”

上述三個問題涉及到《政府采購法》的多個條款。

《政府采購法》第五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采用任何方式，阻撓和限制供應商自由進入本地區和本行業的政府采購市場。

第二十二條規定：采購人可以根據采購項目的特殊要求，規定供應商的特定條件，但不得以不合理的條件對供應商實行差別待遇或者歧視待遇。

第二十三條規定：采購人可以要求參加政府采購的供應商提供有關資質證明文件和業績情況，并根據本法規定的供應商條件和采購項目對供應商的特定要求，對供應商的資格進行審查。

此項政府采購中，標書中A包的技術標準和商務標準應該如何界定其性質？是否屬于阻撓和限制供應商參與政府采購？是合理的“特定條件”、“特定要求”還是“以不合理的條件對供應商實行差別待遇或者歧視待遇”？

我們從《政府采購法》中找不到明確的現成答案。在1999年版財政部《政府采購管理暫行辦法》和《政府采購運行規程暫行規定》中，也找不到現成答案。

《政府采購法》第十條規定，政府采購應當采購本國貨物、工程和服務。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需要采購的貨物、工程或者服務在中國境內無法獲取或者無法以合理的商業條件獲取的；（二）為在中國境外使用而進行采購的；（三）其他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的。財政部《政府采購管理暫行辦法》第六條也規定，未經批準，采購機關不得采購外國貨物、工程和服務。

此項政府采購這否違反采購國貨這一規定，關鍵有二：何為“本國貨物、工程和服務”？此項目是否適用“除外”情形？

《政府采購法》沒有界定何為本國貨物、工程和服務，只是說“依照國務院有關規定執行”。財政部《政府采購管理暫行辦法》倒是有說法：“……外國貨物，是指最終貨物為進口貨物，或者最終貨物雖在我國境內生產或組裝完成，但其增加值含量不足總價值50％的貨物。”但遺憾的是，在《政府采購法》中，我們沒有看出該法與《政府采購管理暫行辦法》的關系。《政府采購法》今年1月1日正式實施后，《暫行辦法》還執行不執行？其中一些《政府采購法》欠缺的條款還能否引用？

河北省農業廳網絡工程招標過程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政府采購法》缺少一部與之配套的實施細則類的法規。事實上，各地政府采購中遇到的問題五花八門，其復雜性遠遠超過本案。看來，出臺一部《政府采購法》的實施細則已是當務之急。

（原載2月11日中國經濟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