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錄之三：金新信托：償債進行時

10月17日，新疆銀監局在《新疆日報》上刊出《關于金新信托投資股份有限公司個人債權收購公告》以來，與其他多家金融機構相似，金新信托的債權人度過了頗不平靜的一段日子。

自金新信托的控制者德隆公司被華融資產管理公司托管后，烏魯木齊民主路上的金新信托營業大廳以及新民主東路等五個金新信托咨詢部成為新疆地區的債權登記點，這意味著遠在阿克蘇、和田等地的債權人都必須趕到烏魯木齊。公告頒布后一周時間，200平方米的大廳內，債權人排起了長隊；一周之后，前來登記的人已非常稀少。不過，有的債權人擔心資金安全，經常跑去看一眼。

營業大廳貼出三份公告：華融資產管理公司托管公告、債權登記公告和個人債權收購公告，分別用維吾爾文和漢文印刷。

對于成立于1988年的金新信托，新疆人并不陌生。近年來，這家在全國的信托業整頓后得以重新登記的金融機構一直與新疆證監局、新疆上市公司董秘協會等同在一個大樓辦公，令人刮目相看。往東500多米就是宏源大廈——德隆新疆總部所在地。

地方政府主持債權人會議

按照《有關部門就收購個人債權及客戶證券交易結算資金公告作出的解釋》，同一個人債權金額累計在10萬元以上部分，國家將按九折價格對其收購。對此，相當一部分個人債權人并不滿意。

金新信托所面對的債務危機，與問題券商十分地相似。做為信托公司，金新信托賣出一種國債投資性質的資金信托合同，而投資者認為“國債投資是無風險的”，所以希望要回本金乃至銀行同期存款利息。

一位債權人稱，去年7月，他與金新簽訂了一年期的資金信托合同，合同約定“資金只能投資于國內證券市場上上市交易的國債及其衍生品種”。數位投資者向記者講述了同樣的場景：金新信托的業務員拿著人民銀行允許公司開展國債業務的文件以及印刷精美的公司介紹，向投資人推薦。

為穩定債權人情緒，10月22日星期五下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召集債權人在金新信托辦公樓七層會議室召開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到場的有百人左右。新疆自治區常務副主席、黨委副書記王金祥主持會議。王金祥的另一個特殊身份是新疆自治區德隆危機處理工作班子牽頭人。據悉，該班子由新疆自治區政府、黨委辦公廳、政法委、銀監局、證監局、人民銀行以及華融資產管理公司派人組成。

是次會議上，有關領導通告債權人，金新信托在新疆的融資約為40億元，其余資金來源主要集中在上海、江浙等地區。新疆債權人的構成大致是：各種機構23億元，農村信用社6.9億元，自然人7億元，機構自然人3.7億元。目前，機構自然人的兌付成為焦點。

甄別機構自然人

所謂機構自然人，指的是個人出資但以公司名義與金新信托簽訂信托合同的債權人。

按10月17日新華社公布的《有關部門就收購個人債權及客戶證券交易結算資金公告作出解釋》，對于收購的個人債權要遵循實名相符的原則，即債權人名義與實際均體現為個人。個人以機構名義的債權雖然機構債權人稱其債權是個人資金的集合，但對其真實性無法準確判斷，如按個人債權處理，可能引發嚴重的道德風險，因此不予收購。

投資者稱，金新信托的業務員鼓勵投資者把錢湊起來，以機構的名義投資，其好處顯而易見：個人投資者的年利息是6％，100萬元以上的就可拿到8％；出資更高的能得到更高的回報。這種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投資者。

有家集體企業甚至利用這一差價發展了“衍生產品”：它從金新信托拿到12％的回報，而向單位職工的募集成本是10％；盡管如此，這個回報比個人單獨簽訂合同的回報還是要高。

當地人稱，機構自然人籌集數百萬元進行投資的居多，“經常是幾個家庭的錢湊在一起”。新疆本地人一般月工資1000多元，一個家庭年收入不過3萬元，10萬元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講不是小數字。

一位投資者稱，“一些金新信托的業務員一直在誤導。4月德隆股票崩盤后，他們還說德隆和金新無關，而且說提前兌付不給利息，我們哪知道新疆屯河董事長和金新信托董事長是一個人？”正因此，甚至直到8月被托管之前，金新信托還能在新疆融到資金。

從股東結構看，金新信托的前三大股東分別為：新疆屯河投資股份有限公司（24.93％），新疆航空（16.67％），新疆電信實業（集團）有限責任公司（5.77％）。2003年1月，新疆屯河將7％股權轉讓給中極控股、陜西恒業后，持股降為17.93％。新疆德隆（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持有新疆屯河7.35％股權，德隆又通過屯河集團控股新疆屯河。

但是，德隆對金新的實際控制力是不容置疑的。ST屯河今年8月17日公告稱，公司董事長何貴品同時擔任金新信托董事長。由于金新信托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近日被公安部門采取監視居住措施。此前很多投資者對其中的關聯關系并不清楚。

10月25日下午，機構和機構自然人到新疆自治區政府禮堂開會，參加者多達五六百人。自治區常務副主席王金祥、原自治區副主席王友三主持會議。會上有關領導表示，對機構自然人的問題政府要向國家反映，但如何兌付還要請示。

事實上，新疆政府已經成立了工作組，以甄別哪些是真正的自然人債權人，并將退休多年的一位審計廳廳長延聘過來負責此事。據悉，新疆的機構自然人大致有三類：一是工會自然人；二是多個個人拼湊起來，找本單位或者外單位蓋公司章的資金；三是某些來歷不明、不便于以個人名義出現的資金。

農信社投資損失

在兩次債權人會議上，新疆自治區政府領導還向債權人介紹說，德隆旗下三家信托公司的負債為120億元（其中金新57億元，主要投向二級市場操作），個人債務40多億元（其中金新7億元）；三家證券公司的負債為220億元，其中個人債務48億元。此外，德隆還控制兩家保險公司。

在新疆，金新信托和德恒證券給機構債權人帶來的損失是巨大的。據悉，金新信托的機構債權有23億元，投資涉及新疆本地的電力、石化、電信企業乃至住房公積金中心。會上，有關領導暗示企業要“穩住陣腳”。

農信社的投資損失是無法回避的問題。據悉，金新信托從新疆的農村信用社融資6.9億元，涉及六個地區35家農信社，包括和田、阿克蘇等地區。農信社的錢中相當比例為農民的存款，據說新疆政府希望提供擔保，向國家申請再貸款以解決這一問題。但也有法律界人士指出，鑒于金新信托所募資金幾乎全部為德隆系使用，其最終債務償還很可能會考慮母公司的連帶責任。倘如此，則未來金新信托的機構債權人可能看較目前預期為高的償債比例。央行再貸款一般具有優先償還地位，對這一部分債務的卷入可能使整體情況更加復雜，因此應謹慎掌握。

雖為信托公司，金新信托的違規操作涉國債交易又面對面對公眾投資人，頗具“類券商”色彩。但在金新信托的各種相關公告中，并無“重組”一說。有消息表明，在諸多被托管的金融機構中，金新信托是債務清償后“最可能被直接關閉的一家”。目前，該公司高管層已有六人鋃鐺入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