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子廟里的井水

由一面呼啦啦招展的“屈原故里行”的旗幟牽引，我們一行人心里想著嘴里說著“屈原”，踏上了尋訪屈原大夫舊日蹤跡的路。其實，我又尋到了什么？我能夠尋找到的，也許僅僅是一汪令佞人膽寒的井水在深深的井里寒冽自碧；一方隱約可見一枚游魚的化石，頭上卻日復一日地履聲不斷；還有屈大夫峭拔挺立的身姿、深思憂慮的模樣……不知什么時候，一種荒涼和寂寞的感覺潛入了我的身體，在隨著我的血液一起流動，與那揮之不去、去又復來的另一種類似棄婦怨婦的感覺互相糾纏，一時竟難以言說其中的滋味。

你看見我了嗎，屈大夫？此刻我就站在你的塑像旁邊。我看見許多人對著你的塑像行跪拜的大禮，他們那寫滿虔誠的臉真讓人感動。可是，我卻沒有勇氣正面與你相對，我擔心你會用鄙夷的眼神看我，還對我瞪眼睛，吹胡子，甚至往我的臉上吐一口唾沫。因為我想起了照面井臺上的枯枝敗葉，想起了讀書洞旁的凄凄雜草，想起了伏虎山上裸露的“虎皮”，還有你當年曾經無數次來來往往的而今卻即將消失的歪歪扭扭的小路……而面對這一切，我僅僅是笑了笑而已！所以，我只能夠低著頭，雙手合攏，靜靜地在離你最遠的一個最不顯眼的角落里跪下來，向你致以莊嚴的敬禮。

在空靈靜寂的廟宇里，我的心頭跳動著許許多多的字符，它們是一串小學生作文題目“假如我是……”假如我是屈原大夫的后裔，我會即使遠在天邊也不辭辛苦地回到我的祖先身邊，日日為他打掃他居住的房屋。我還要在廟宇的周圍，種上長青的樹和不敗的鮮花，讓我的祖先享受青山常在，綠水長流的幸福；假如我有很多的錢，我會拿出很大的一部分，向呵護屈原大夫當年生活過的地方的一草一木的人表示敬意；假如我是一名政府要員，我會盡早制定一項計劃，計劃撥出一筆款項用于開發屈原旅游資源，計劃把屈原文化傳播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在計劃中還要特別強調，一個世界級的文化名人對我們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是，我卻什么都不是！我卻什么都沒有。即使我什么都不是，我總還是屈原的傳人吧，我完全可以多讀一點書，更多地繼承一點屈原的文化因子，然而，我僅僅是因為屈原而知道了一點點關于“楚辭”和“騷體詩”，理解了一點點保持一種一身正氣、剛直不阿品質的難能可貴，明白了一點點“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道理……如此而已，慚愧！

我雖然并不口渴，但我想喝一瓢屈原廟里的井水的愿望卻越來越強烈，因為在我看來，那未必不是屈大夫的眼淚，我似乎也真的從那喝進去的水里嘗到了一絲澀澀的、咸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