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的故事,許多人都知道。在莎士比亞筆下,奧賽羅與苔絲德蒙娜的悲情結(jié)局,總是會產(chǎn)生巨大的悲劇力量。當年,意大利著名作曲家威爾第在看到根據(jù)莎劇改編的歌劇劇本后,頓時被奧賽羅在妒情似火之中殺死美麗的妻子這樣一個凄慘故事所震撼,在激情之中創(chuàng)作了這部歌劇。該劇在米蘭首演了110年之后,4月16日至18日,由上海歌劇院排演的《奧賽羅》在上海大劇院公演,這也是這部作品在上海的首次公演。
另一部《星球大戰(zhàn)》
威爾第的一生寫了26部歌劇,其作品通常被區(qū)分為三個時期:從1839年到1849年所譜的早期歌劇最多,包括《麥克白》一共有16部;中期的歌劇則是在1850年至1867年間完成,最流行的浪漫三部曲《弄臣》、《游吟詩人》、《茶花女》就是這時期的作品;而后期的歌劇便是被樂評家所稱贊的《奧賽羅》和《法斯塔夫》。
這是一部極具震撼力的四幕歌劇。于1887年2月5日在米蘭斯卡拉劇院首演,獲得空前的成功,威爾第和博依托被掌聲捧上了天。據(jù)說直到凌晨5點鐘,群眾還在大街上高呼:“威爾第萬歲!”曾經(jīng)被瓦格納和他的辯護者們所輕蔑地埋葬了的歌劇舊形式在這里又恢復了,而且興起到令人意想不到的高度。
同時它也被公認為“歌劇第一難”,無論是音樂演奏、合唱、和聲還是主角演唱的難度都遠遠超過比才的《卡門》和威爾第的另一部作品《茶花女》。劇中的奧塞羅是個難度很大的角色,不僅需要有輝煌的英雄式的高音,還要有十分消耗體力的強戲劇性的表演,整部歌劇音樂的發(fā)展象征著奧塞羅人格的轉(zhuǎn)變,也許正因為它的高難度,所以對每個男高音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與慎重的選擇。因為難度高,這部作品目前很少在舞臺上演出,就連歌劇的發(fā)源地意大利也已有20多年未曾公開演出過。甚至家喻戶曉的帕瓦羅蒂退出舞臺之前都不曾問津此角。
關于歌劇《奧賽羅》,有關方面曾作過民意調(diào)查,觀眾喜愛的歌劇中首選作品竟是《奧賽羅》,從這點來看,今天的上海觀眾欣賞口味已今非昔比了。為了演好這部歌劇,上海歌劇院早在一年前就開始精心策劃,還請來了著名的意大利威尼斯鳳凰歌劇院首席導演、威爾第專家莫里喬·迪·馬蒂亞執(zhí)導該劇;演出前在上海音樂學院還舉行了“從奧賽羅看莎士比亞”的主題講座等。
為了節(jié)約成本、或者為了體現(xiàn)“原汁原味”、也或者說是與國際接軌,此次上海歌劇院特意從意大利威尼斯鳳凰歌劇院租借了全套布景、道具和服裝,被如數(shù)運來營造莎翁筆下的悲情氛圍。據(jù)說,上一回使用還是1980年巴黎歌劇院《奧賽羅》的公演,設計者是歐洲歌劇舞美大師讓·皮爾·波乃里。“整個戲全部發(fā)生在一艘古代的多桅帆戰(zhàn)艦上”。于是,一艘巨大的多桅帆戰(zhàn)艦“泊”進了上海大劇院,莫里喬·迪·馬蒂亞對該劇公演前的熱情和信心也推向了最高點:“歌劇《奧賽羅》的壯觀、澎湃就像另一部《星球大戰(zhàn)》。”
馬蒂亞認為,雖然威爾第給了奧賽羅一角有史以來分量最重的男高音唱段(魏松曾為此連續(xù)兩個月背譜到深夜甚至凌晨),但是亞戈卻是莎翁筆下最“燦爛”的反派人物。馬蒂亞說:“莎翁的作品都不只從故事出發(fā),而是從人性上發(fā)掘問題本源。從情節(jié)上來說,《奧賽羅》中的第一男主角并非是悲情英雄奧賽羅,而是工于心計的亞戈,后者是人性罪惡動機的源頭,也是全劇唯一的勝利者。”他還說“這個陰謀家身上體現(xiàn)了一個人類魔法師能具有的最大威力,把英雄奧賽羅從一個榮耀引到人性黑暗的地獄,和星球大戰(zhàn)武士‘戰(zhàn)勝自己’的最高修煉境界一樣,這是人性永恒的悲劇主題。”因此,作為導演他還為亞戈設計了一個從不離身的道具——權(quán)杖,這個荒誕得有些可笑的道具有時是筆、有時是劍、有時是魔杖,能夠在每一個場景中充分表達亞戈這個人物的特質(zhì)。
馬蒂亞還說起他曾在羅馬看過中國的京劇,第一次看就著了迷,所以他執(zhí)導的《奧賽羅》中吸取了部分京劇的夸張和寫意的舞臺處理風格。他說:“東方藝術中的‘方寸之地,千軍萬馬;瞬息之間,朝代更替’是表現(xiàn)主義的至高境界。”
首次欣賞《奧賽羅》的觀眾,大多會被這部歌劇營造的悲劇氛圍所吸引,這也正是該劇的魅力所在。旗官亞戈因未得奧賽羅重用,暗生毒計設下圈套,制造苔絲德蒙娜與副將通奸的假象,激怒奧賽羅。奧賽羅深愛妻子苔絲德蒙娜,但一旦誤信陰謀,便難以自控,憤怒之中殺死了苔絲德蒙娜。等到真相大白,他又悔恨莫及,在深深的自責之中自盡身亡……多年來圈內(nèi)人士都說這部歌劇難度極大,也許就在于全劇戲劇沖突高度集中,要用大段的詠嘆調(diào)來刻畫人物性格,而且,主要角色的內(nèi)心都極為復雜。
劇中,雖然亞戈是一名心胸狹窄的卑鄙小人,而且他只是巧于辭令、挑撥離間的壞人。但是,許多觀眾對扮演這個角色的男中音歌唱家楊小勇的表演,都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奧賽羅》中的這個亞戈,制造陰謀、施展離間計、并要置苔絲德蒙娜于死地。在楊小勇的表演中,壞并不淺薄地體現(xiàn)在臉神、姿態(tài)上,每一段的詠嘆調(diào)中,他從失落、苦惱,到氣惱、妒恨,直至施展毒辣手段,演員一一細膩表現(xiàn),且層次感很強,體現(xiàn)了一位成熟歌劇演員的老練和深度。
扮演苔絲德蒙娜的馬梅,是中央歌劇院的獨唱演員。前年,她就曾來滬參加演出過《波希米亞人》。許多歌劇演員一生也演不了幾部作品,更不要說演《奧賽羅》這樣的經(jīng)典巨作了。所以,馬梅很珍惜這個機會。從她非常認真地處理每一段詠嘆調(diào)的那種神情,就能感受到她對苔絲德蒙娜這個角色的理解,有著自己獨到的哀怨處理和演繹得恰如其分,馬梅從苔絲德蒙娜愛上魯莽將軍奧賽羅起,就盡力在音色、運腔等方面,通過自己的演唱在挖掘苔絲德蒙娜性格中的善良、溫柔。在第四幕中,當馬梅伴隨著豎琴,唱起那首著名的《楊柳之歌》時,歌聲中流淌著苔絲德蒙娜憧憬美好愛情的純真,充分展示了角色內(nèi)心的美。
從演唱的音色感染力來說,來自意大利的逾1.90米身高的意裔加拿大“奧賽羅”曼利科·泰德斯基,有過“奧賽羅”的演出經(jīng)驗,在舞臺上的演唱和表現(xiàn)均舒展自如,但唱功顯然要比魏松要稍遜一籌;聽他的演唱,總覺得他的音色缺少男高音的光澤和明亮度。但是,身材高挑的他,扮演奧賽羅則有一種威嚴風味。而且,他那非常投入的表演,也掩蓋了他在音色方面的缺陷。當奧賽羅被亞戈挑唆后怒火難抑時,泰德斯基好像把自己與奧賽羅融為一體,那種怒氣沖沖折磨苔絲德蒙娜的神情動作,讓觀眾感到他似乎真的在舞臺上暴怒。尤其是最后一幕中,他要動手殺死苔絲德蒙娜前,有一種欲罷無能的猶豫,細微地刻畫出了魯莽將軍的內(nèi)心變化。
輿論嘩然:“成功了!”
中國歌劇界30年一遇的創(chuàng)作項目、世界四大歌劇中最具演繹難度的《奧賽羅》,引起國內(nèi)外歌劇界高度評價。“華語世界終于有人敢演歌劇《奧賽羅》了!”當上海大劇院的帷幕慢慢閉合,所有觀眾鼓掌并起立,向上海歌劇院藝術家的成功演出致意。
歌劇《奧賽羅》不僅是國內(nèi)首次排演,全球也已二十年沒有劇院碰過此劇。隨總政歌舞團來滬演出后,一直在滬等待觀賞中國版《奧賽羅》的少將級男高音歌唱家程志,在彩排現(xiàn)場興奮地說:“奧賽羅是高音中的高音,亞戈是戲魂中的戲魂。戲中所有矛盾沖突全因他而起,楊小勇的演出棒極了,他不愧為中國最優(yōu)秀的男中音之一。”正在上音授課的著名男低音歌唱家溫可錚教授評價說:“亞戈集天下陰險與丑惡于一身,這部劇對人的警示作用,全靠亞戈徹之入骨的表現(xiàn)。楊小勇的表演非常突出,他將亞戈骨髓里的骯臟自然地表現(xiàn)出來,很有震撼力!”
曾一度擔憂出票問題,歌劇院常務副院長林宏鳴則告訴了個好消息,四場出票率達到九成。林院長說,最令他感動的是,元龍集團對歌劇的鼎力支持。他在日本偶見的薇擱基金會董事長李傳洪先生,應邀親臨歌劇院觀看排練后,當即拿出10萬元,買票請上海藝術院校學生觀看百年不遇的《奧賽羅》:“假如有更多的人支持歌劇,我們的歌劇事業(yè)就有希望了!”
一部新創(chuàng)排的經(jīng)典大歌劇連演4場,在近年中國歌劇演出界是破天荒的事情。上海歌劇院通過國際合作方式追求最高水平的藝術呈現(xiàn),讓包括意大利威尼斯歌劇院等在內(nèi)的中外制作和演出方深感欣慰。羅馬歌劇院首席導演莫里喬·迪·馬蒂亞認為,上海歌劇院的運作方式是國際化的,他們完全有能力駕馭高難度世界經(jīng)典歌劇的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