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穎超“訴苦”

施春生　宋麗華

2004年2月2日，周恩來的嫡親侄女周秉德女士應周恩來故鄉的邀請，專程赴淮安參加鄧穎超誕辰100周年系列紀念活動。出席周恩來紀念館舉辦的“周恩來和鄧穎超文物圖片展”開展儀式后，周秉德女士高興地接受了淮安電視臺記者和筆者的專題采訪。極具親和力而又十分健談的周秉德女士，深情地回憶起七媽鄧穎超的許多令人難以忘懷的往事。特意向筆者講述了一段鄧穎超“訴苦”的故事。

據周秉德回憶，1982年4月，周秉德和幾個弟弟妹妹在父親周同宇(恩壽)和母親王士琴的帶領下，到中南海西花廳看望七媽鄧穎超。鄧穎超事先知道了他們要來，早早就站在門口等候他們全家。幾個兄妹遠遠地就看見了七媽，紛紛跑上前去向七媽問好。滿臉笑容的鄧穎超看見弟弟一家人到來，顯得非常高興。她拉著弟媳王士琴的手熱情地打招呼。大家簇擁著鄧穎超準備往屋里走，這時鄧穎超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腳步，笑著請工作人員為她和周恩壽一家合影留念。

進了客廳，鄧穎超和大家聊起了家常，不免談起周恩來。說到周恩來，鄧穎超望著周秉德說：“你伯伯無論是在‘文革中，還是平常，對你們要求都很嚴格。作為名人親屬，你們沒有沾到光反而處處受限制，是不是感到有點委屈?可你們知道嗎，你伯伯對我要求也很嚴，我作為‘名夫之妻也一直受他壓，今天，我也向你們訴訴苦，道道委屈。”

“建國初期，有關部門安排我進入政務院，因你伯伯不讓，我就去了婦聯工作。直到你伯伯去世，我一直在婦聯從事婦女和兒童工作。”鄧穎超對周秉德等人說，“你伯伯這樣做，是從大局考慮，從黨風考慮，我當然要支持。”

那時，黨內不少同志提議，給鄧穎超在政府里安排一個職務，以便充分發揮鄧穎超的才干，但是周恩來就是不同意，他曾經對那些提建議的人說：“我是政府總理，如果鄧穎超是政府的一個部長，那么我這個總理和她那個部長就分不清了。人家會把她那個部長說的話，把她做的事當成是我支持的。”后來勸說的人多了，周恩來干脆直截了當地說：“只要我當一天總理，鄧穎超就不能到政府任職。”

鄧穎超是我國杰出的婦女運動先驅，是黨內少數幾個老資歷的女領導人之一。15歲，她就參加了天津“五四”愛國運動，是著名的學生演講隊隊長。同周恩來相知相識結成革命伴侶后，他倆攜手并肩作戰，共同為實現共產主義理想而奮斗。她曾赴莫斯科出席黨的六大，親歷了二萬五千里長征。1938年，鄧穎超作為中共參政員之一，參加了國民參政會，提出了發動婦女參加抗戰的議案，受到了全國的關注。1945年12月，她作為中共代表團成員，又參加了國民黨主持召開的政治協商會議，是大會唯一的女代表。她曾和周恩來長期在充滿白色恐怖的國民黨統治區從事黨的工作，出色地完成了許多重大的歷史性任務。

第一次工資定級時，周恩來就將鄧穎超的工資級別向下壓，談到這件事，鄧穎超對周秉德等人說：“當時定級，我是全國婦聯副主席，蔡暢是全國婦聯主席。有關部門將蔡大姐定為三級，我按部長可定四級，但我主動建議定為五級；定級表報到你伯伯那里審批時，你伯伯覺得降得不夠，又給我講到了六級。”

鄧穎超還向周秉德等人談起周恩來不讓她擔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事。鄧穎超說：“毛主席生前曾作出過批示，讓我擔任第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批示轉到你伯伯手中，他堅決不同意。直到你伯伯逝世后我才知道。后來，小平同志告訴我說就是你那位老兄反對。”

粉碎“四人幫”不久，黨中央又一次提議鄧穎超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鄧穎超開始是婉辭，力薦他人。后來中央主要領導說這是毛主席生前批準同意的，鄧穎超才同意擔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原則：就是職務變了，一切待遇不變。

1975年12月2日，第四屆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通過了鄧穎超擔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決議。鄧穎超在大會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她說：“黨中央分配我的工作和職務，既是毛主席生前批準同意的，現在又得到同志們一致的議定。我覺得非常光榮，非常激動。但作為一個共產黨員，應該服從組織的決定，今后，一定在黨中央領導下，和各位副委員長、各位委員一起共同努力，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加強組織紀律性，加強理論學習，加強團結互助，做好工作，更好地為人民服務。”

鄧穎超擔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后，有關部門要為她增加警衛人員和更換高級汽車，鄧穎超堅決不同意。為此，她找到主管這方面工作的中央辦公廳副主任，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職務變了，一切待遇不變。不坐紅旗轎車，同樣可以工作嘛!后來，還是遵照鄧穎超的意見，待遇照舊。

臨別時，周秉德深有感觸地說：“現在回憶起這些往事，我更加敬重七媽：以她的資歷與才能，她早就可以勝任更重要的職務，但她顧全大局，全力支持伯父的工作。伯父在世時，她從來不提這些，更不去爭。伯父去世后多年，為了教育我們更加嚴格要求自己，更深刻地理解伯父的思想境界，她才故意用‘訴委屈這種口吻，來告訴我們伯父是如何對待‘親者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