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教育改造方針不適用了”
黨對知識分子的政策,受“左”傾路線摧殘最為嚴重。在歷次政治運動中,黨內黨外的知識分子,遭受的苦難和迫害最大,從1957年起,實際被列為資產階級范疇,或者說成是附在資產階級“皮”上的“毛”,長期實行“團結教育改造”的方針。到了“文化大革命”,更是把知識分子稱為地、富、反、壞、右、叛、特、資(走資派)之后的“臭老九”,成了“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繼續革命”和“對資產階級實行全面專政”的重要對象。
進入歷史的新時期,應當怎樣認識和對待知識分子?還要不要繼續實行“團結教育改造”的方針?在1978年3月中央政治局討論鄧小平在全國科學大會講話稿時,列席這次會議的胡耀邦明白地說:團結教育改造這個方針不僅不要講,而且不適用了,應當廢除了。在1978年10月31日中央組織部召開的落實黨的知識分子政策座談會上,胡耀邦就此作了詳盡論述。他說:我們黨對知識分子實行團結教育改造方針,是在建國前后著重地提出來的。隨著解放戰爭的進展,我們從鄉村到城市,接受了國民黨遺留下來的大量的宣傳教育機構、學校和文化團體、企事業單位。對這些單位中的大量知識分子,我們采取什么方針政策?黨中央認為,不要排斥他們、拋棄他們,而應該采取團結、教育、改造的方針,使他們為新中國服務。這些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大約有200多萬人。他們的絕大多數經受過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壓迫,有程度不同的革命性。但是他們還沒有同共產黨相處過,對共產黨領導的革命事業,對共產黨的政策、主張,對人民政府的領導方法和工作作風,都還很不了解,很不熟悉。在他們的頭腦里主要還是民主主義和個人主義的思想。要使他們適應新中國的需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就必須對他們進行教育,幫助他們重新學習,逐步改造舊的世界觀。這樣做,是革命的需要,是為了使這些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逐步轉變為工人階級的知識分子。
然而,新中國成立至今已經快30年,現在的情況已經與那時大不相同了。胡耀邦分析說,建國后,除了大量接收舊的知識分子外,我們自己還培養了更多的知識分子。現在我們的知識分子隊伍人數已經有2000多萬。所以說,隨著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事業的發展,我們的整個干部隊伍、知識分子隊伍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們現在的一千幾百萬脫產干部,已經不是原來的狀況了。解放初期參加工作的知識分子也不是原來的面貌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在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過程中,在自己的工作實踐中,努力改造世界觀,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已經不是對共產黨的主張、方針、政策,對社會主義制度不甚了了的知識分子。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跟黨走的,是為社會主義事業而努力工作的。我們自己培養出來的知識分子,已經占知識分子隊伍中的絕大多數。這就是說,我國知識分子隊伍的狀況,已經發生了一系列根本的變化,因此,黨在建國前后提出來的,以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為主要對象的團結、教育、改造這個方針,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為什么今天仍然有人抱著團結、教育、改造的老方針不放呢?胡耀邦分析說,過去,我們對毛澤東同志什么時候說要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沒有研究清楚,加上林彪、“四人幫”的干擾破壞,誣蔑知識分子是“臭老九”,把人們的思想搞亂了。就是現在,我們的一些同志還有糊涂認識,不僅看不到知識分子的進步,而且對知識分子產生一種偏見和厭惡心理,總覺得他們不行,不是自己人。胡耀邦說,情況變化了,就要根據新的情況,決定黨的方針、政策。我們要從實際情況出發,要對歷史和現狀作調查研究,正確地分析和解決問題。
胡耀邦從黨在新時期建設四個現代化的中心任務出發,分析知識分子的特點,提出要提高知識分子在社會上的地位,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在1983年中共中央召開的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紀念大會上的報告中,他說:“推翻舊世界,需要知識和知識分子;建設新世界,更加需要知識和知識分子。而且應當說,在我們這樣經濟文化落后的國家,能否掌握現代化科學文化知識,是決定建設成敗的一個關鍵。”他強調指出:“我們一定要造成尊重知識和知識分子的社會風氣,并且采取切實措施,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和生活條件,把這看成是‘基本建設’,并且是‘最基本的基本建設’。”
把知識分子政策落到實處
過去, 中央組織部管理全國的干部,只管高中級黨員干部,從來不管知識分子。1977年12月,胡耀邦擔任中央組織部部長后,首創也管知識分子,而且以落實政策為發端,改變知識分子的社會地位。
經過充分準備,中央組織部在1978年10月10日到11月4日,專門召開了兩次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座談會,胡耀邦仔細聽取與會者的匯報和提問,在會上說: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做好知識分子工作,首先要改變對知識分子的看法,要把“臭老九”改變為與工人、農民一樣的“香老三”。
對于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的緊迫性,胡耀邦引用了令人信服的數據和事實:上海市有各種科技干部約8萬人,在“文革”中遭到各種形式審查的有8965人,其中被迫害致死、致殘的有843人;鞍鋼1.3萬科技人員在“文革”中被定為敵我矛盾的達1193人;湖南省在10年“文革”中被清理的中小學教員有1.4萬多人。而許多地方對這樣嚴重的問題還是采取“一慢二看三等”的態度猶豫觀望,裹足不前。這不僅不利于安定團結,而且對于我們四化建設事業也是重大損失。
在聽取各地情況匯報中的疑難問題后,胡耀邦經過反復研究,在講話中對落實知識分子的政策提出了一系列政策性的意見。他說,對知識分子不要老是在家庭出身不好啊、社會關系復雜啊、有這樣那樣的歷史問題這些陳谷子爛芝麻上糾纏,更不要擺脫不掉林彪、“四人幫”散布的錯誤觀念,應當是:家庭出身看本人,社會關系看影響,歷史問題看現實表現。像歸國的知識分子同外國人的來往、通信和某些個人接觸是正常的,不能因此而戴上“特務”、“里通外國”、“特嫌”的帽子;在議論領導人時發過某些怨言、說過某些錯話的,可以批評幫助,但不能指為“惡毒攻擊”而戴上“反革命”的帽子。經過一再復查如果不屬于冤假錯案而需要進行組織處理的,那么,也應當可寬可嚴的從寬,介于兩類矛盾之間的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即使屬于敵我矛盾的,妥善安排,用其所長。
在兩次座談會的基礎上,根據胡耀邦講話的主要精神,中組部發布了《關于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的幾點意見》。這個文件對于糾正對知識分子的“左”傾錯誤,推動各地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具有很大的指導意義。
當時,胡耀邦還指出,中央組織部要設立專門機構專職管理知識分子工作。在他的重視和督促下,中央組織部專門成立了宣教干部局。胡耀邦對宣教干部局的工作十分重視,經常給予具體指導。1979年2月,他在一位美術業余愛好者的來信上批道:“文藝界(大概還有科技界和教育界)確實還有一大批人的政策要落實,有更多的人可能是落而不實。請中組部宣教干部局在今年內主要抓好這件事。對于一些(比如幾千人吧!)有名望的沒有人管的老人,要開出一個名單來,指定哪一級或哪一部門負責解決,即一落到底,才能解決問題。”后來他又在一部小說的作者來信上批道:“文化人落實政策這件事,中組部宣教局要親自抓,中宣部文藝局要親自抓,文化部要親自抓。”他還要求:“請宣教干部局同上述單位同志聯系一下,請他們各自發揮作用。不要說‘沒有辦法’、‘無能為力’。辦法和能力都是闖出來的。要一個一個地查,發現一個就同那里的黨組織商量解決,直到解決好了才罷。”
由于知識分子廣泛分布于各個方面、各個系統、各個部門,只由中組部成立一個宣教干部局負責是難以適應需要的。胡耀邦要求中央機關要對知識分子有個總管單位和辦事機構。在他的建議和推動下,由中組部牽頭,中宣部、統戰部、教育部、文化部、衛生部等13個單位參加組建了知識分子工作聯系小組,從5月5日起定期開會協調解決各種問題,把知識分子工作落到實處。這就使得長年在各地各部門堆積如山的許多問題,猶如冰雪遇到了春風,逐一得到了解決。
胡耀邦深知,知識分子工作不僅要有專門機構和部門負責,還要不斷加以檢查、督促、推動。因為不少人長期受到“左”的錯誤影響,存在許多錯誤觀點和做法需要克服和改正。他密切關注知識分子工作,發現了問題就大聲疾呼,要求各地各單位認真解決。1979年10月,他在全國政協的一份材料上指示說:“現在,我們黨要給知識分子解決的問題也是成山的。大部分問題中央不作決定規定,任何人都解決不了,這是對的,不成問題的。中央也在積極做這件事。但是有些問題各地方、各單位是能夠解決的。有些問題,如果我們不去了解、考察、糾正、批評,即使中央有了文件,有些地方還是不辦。可見任何一件事,既要有中央的指示、規定,還要組織實施,二者缺一不可。”1980年9月2日,他在一封要求為湖南一眼科專家落實政策的來信上指示道:“知識分子的政策落實得很不好。請中組部配合統戰部、宣傳部、教育部、衛生部、國家科委切實抓緊辦。我們現在到處的通病是:講大道理的多,發現問題的少,解決問題的少,深入檢查督促的少。這個風氣各部門一定要認真改過來。”
在中央三令五申之下,知識分子工作的局面有了很大改觀。然而仍然有個別人我行我素,對中央的指示頂著不辦,繼續對知識分子實行“左”的錯誤政策。胡耀邦從來是一個對下級干部相當寬容的領導人,但是他感到對于肆意對抗黨的知識分子政策的人,如果再三再四耐心等待和說服教育仍然難以改變,就不能不采取必要的組織措施,否則會貽誤大事。他在一個材料上批道:“我的意見,要進行一次切實的檢查,凡屬一些單位黨和行政的一二把手,文化程度比較低又不懂知識分子政策的一律堅決調下來,換上另外有文化的懂政策的,年齡較輕的同志擔任。”
1983年11月,胡耀邦在《人民日報》送來的《情況匯編》第590期上,看到了一篇題為《一位獲博士學位的留法學生回國一年半后還未分配工作》的材料。這位留法博士叫李武強,1970年畢業于西安交通大學無線電工程系,后被分配到陜北富縣廣播站工作。1980年2月,他考入法國巴黎大學留學,是我國“文革”結束后首批派出去的公費留學生。1982年,李武強以優異成績獲得巴黎大學物理學博士學位,巴黎大學校長要他留在法國搞科研,他回答說:“我們國家四化建設剛剛起步,‘機器人’研究也才開始,我應回去報效祖國。”想不到他回到北京后,有關部門卻沒有將他當成寶貴的人才,而是互相推諉、扯皮,一年半過去了仍然沒有分配他的工作。后來竟以“等待分配”為由,將他退回到原單位富縣廣播站。縣廣播站沒有他所學專業的用武之地,就把他當成一個壯勞力,整天派他干些爬桿、架線、修理舌簧喇叭、往山上扛水泥等雜事。他曾三赴西安、兩進北京,從中央到地方找了幾十個部門和單位,結果都吃了“閉門羹”,幾百頁上訴材料全部退回。縣廣播站還批評他“不安心工作”,“這山望著那山高”。胡耀邦看了這篇材料后十分震驚,他批示道:“這個典型必須引起我們嚴重警惕。人事組織部門確有些工作極端馬虎、卑視知識、不學無術的人,組織部門、人事部門不引進一大批熱衷四化、積極上進的優秀干部,并堅決把某些不稱職的人調走,我看要打開組織、人事部門的新局面是困難重重的。”鄧小平則批示:“請國務院檢查。天天講缺人,有人不能、不會用,為什么?是誰的責任?如何糾正?需要弄清楚。”中央書記處經過研究,于12月20日作出決定:從中央到地方成立落實知識分子政策領導小組,由主管組織工作的各級黨委書記任組長,組織部長任副組長,設立專門辦公室,由組織部長兼辦公室主任。接著,在全國自上而下進行了一次知識分子政策檢查、落實工作,李武強的工作也迅速得到了調整。
知識分子的知己
胡耀邦被知識分子引為知己。他尊重和愛護知識分子,在新的歷史時期更加如此。
1979年6月,曾被誣為“極右分子”20多年、“文革”后重新擔任新華社記者的戴煌,采寫中紀委常委擴大會議新聞,將新聞稿送請胡耀邦審閱。當天午夜,胡耀邦讓人通知戴煌:明晨7時去他家商量修改。次日清晨,胡耀邦向戴煌談了新聞稿如何修改的意見,說還要補充一些重要內容。接著他就一見如故地同戴煌談起了端正黨風、改革開放、反腐敗、同心同德搞四化等,足有一個多小時,直到要趕去中南海開會。戴煌說,你要補充的這些內容,會上沒有講,這個新聞稿不能加進去。他贊許了戴煌的不同意見“說得很對”,決定新聞稿不用發了。他還說自己要趕去開會了,剛才說的一些意見,請戴煌代為轉達給中紀委領導人。作為一名記者,戴煌從未遇到過這樣豁達明快、平易樸實、謙遜納言、又如此尊重、信賴人的領導人,使他難以忘懷。
胡耀邦為了熟悉和了解文藝界的情況,1979年夏,把幾位作家請到家里來,進行無拘無束的座談,詳細傾聽他們的各種意見,自己只是偶爾插話幾句。平易近人,熱情對話,使座談更加深入、具體。有些作家愛把自己創作的文稿送給胡耀邦征求意見,他就盡量抽出時間來閱讀。對梁信的電影劇本《赤壁大戰》,看了后親自回信說“很欣賞”。李準寫了一個名為《冤孽》的劇本,描寫一個老太太收養了一個日本孤兒,后來孤兒回國了,寫信回來說,日本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奶奶了。有人向中央告狀說這是一個賣國主義的劇本。胡耀邦聽了表示不相信,使李準受到很大鼓舞。有作家要求面談,胡耀邦也盡量安排時間讓其到家里來會見。至于有的知識分子上訪到他家,他則一一責成有關部門負責答復和解決。因此,他所住的燈市西口富強胡同一時成了許多知識分子熟知的地方。
1982年2月4日下午,胡耀邦邀請6位科技人員到中南海勤政殿來座談我國當前的科技政策,聽取他們的意見長達2個多小時,會后還合影留念。這是他在1月13日出席科技體制改革座談會時有感于同科學家聯系太少而采取的措施。此后他無論是在北京,還是去外地考察,只要一有機會,就常常同科學家見面,聽取他們對各個方面的意見、建議。1985年7月,他去新疆考察,特地前往某火箭衛星發射試驗基地和某核試驗基地,看望長年奮戰在西北荒漠中的知識分子和干部、戰士,贊揚他們生活上、環境上甘居下游,而干的是保衛祖國安全、攀登世界科學高峰的事業,是“身居最下游,志在最高峰”,中國征服宇宙的第一代人。他還提出“希望文藝工作者多到這里來看看,唱唱《十五的月亮》,互相鼓舞和支援。
胡耀邦在許多細微之處都體現出對知識分子的尊重與關愛。1983年初夏,廣東給中南海送來一批鮮荔枝,胡耀邦也分到了一份。但是他沒有留給自己和家里人吃,而是讓人分送給艾青、臧克家、馬海德等人嘗鮮,使他們很感動。據說當年茅臺酒廠發現了兩瓶最古老的好酒,一瓶送給鄧小平,一瓶送給胡耀邦。胡耀邦舍不得喝,就送給了愛喝酒的聶衛平,還告訴他要兌其他酒才能喝。聶也舍不得,收藏了起來。后來胡耀邦聽說聶衛平要把這瓶酒留作中國足球隊沖出亞洲參加世界杯的慶功酒,很是贊成,又將珍藏的一瓶虎骨酒送給了聶衛平。這瓶虎骨酒也頗有一番來歷:建國初期高崗在東北親手打死一只老虎,用虎骨泡了一壇酒送給毛澤東。毛澤東讓人將這壇酒埋在地下。后來埋酒的人不知去向,這壇酒也就被遺忘了。直到粉碎“四人幫”后清理毛澤東的遺物時才發現這壇酒。后來分裝了十幾瓶分送給中央的領導人,胡耀邦也分得了一瓶。他把這瓶彌足珍貴的酒送給了聶衛平。
中國的知識分子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具有獻身事業、報效祖國的強烈愛國心。胡耀邦深知這一點,并且竭力為他們報效祖國創造條件。1979年4月,他看到中國科學院報送的一個文件,提出要增補學部委員(即現今的院士),充分發揮學部委員的作用,即表示完全贊成,認為已經過去24年了,有許多杰出的科學家早應當成為學部委員,并且應當充分發揮學部委員的學術領頭作用和對國家建設的參謀、顧問作用。
1981年5月11日,增選擴大400人的中國科學院第四次學部委員大會隆重舉行,胡耀邦同鄧小平等領導人出席開幕式表示祝賀。20日大會閉幕那天,胡耀邦和中央書記處邀請全體學部委員到中南海來做客。在大家參觀了中南海的一些景點后,還在懷仁堂舉行座談。胡耀邦在座談會上說,這次學部委員大會是把全國最優秀的、最有威望的科學泰斗組織了起來,成為一個新的強大的領導集團。這意味著中國科學院的天空升起了一個巨大光芒的星團,將更好地照亮中國科學事業的前進道路,指引我國的科學大軍披荊斬棘,滿懷信心,向現代化的科學高峰前進。他向科學界提出兩點希望:第一點,深入生產實際找任務。第二點,是希望用主人翁姿態工作。他說:“最近我看到有一副對聯說,‘風聲雨聲不吱聲了此一生;國事大事不問事平安無事’。我主張把它改一改,改成:‘風聲雷聲悲哀聲枉此一生;險事難事天下事爭當勇士’。”
胡耀邦希望科學家以主人翁姿態深入實際找課題的講話,在科學界引起巨大反響。著名數學家華羅庚在1982年3月22日給胡耀邦寫了一封長信,談了自己20多年來深入工廠、農村,推廣“優選法”和“統籌法”的親身體會,深深感到科學家要深入生產實際找課題,把科學理論與生產實際聯合起來,很不容易,且有風險,如果領導上再不大力支持,就更是阻力重重。即使決心下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是只有如此做,中國實現四個現代化才有希望。他還在信中列舉了自己在有生之年打算做的事情。
華羅庚這封信寫出10天,就接到胡耀邦的親筆復信。胡耀邦用飽蘸濃墨的毛筆寫了7頁宣紙。他親切地寫道:“幾十年來,你給予人們認識自然界的東西,畢竟超過了自然界賦予你的東西。如果自然界能寬限你更多日子,我希望你能把你一生為科學而奮斗的動人經歷,以回憶的形式寫下來,留給年輕人。你那些被劫走失散的手稿中的一些最重要的觀點和創見,能不能夾在其中敘述呢。完成了它,我認為就是你在科學上的超額貢獻了。科學的門路非常廣闊,但科研功夫必須非常堅實。我們這些門外漢并不反對有些同志繼續作純理論性的研究,去探索還沒有為人類認識的新領域、新原理。但我們更希望更多的同志投身到新技術新工藝攻關的行列中去,從而把我國的四個現代化推向前進。我沒有看過《圣經》。前些天偶然看到一本小冊子上引用了它上面的一個故事:古代巴比倫人決心建造一座通天塔。這件事觸怒了上帝,上帝使這些夢想上天的人內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問題上爭論不休。結果使這件事成了泡影。現在,中國人接過了巴比倫人沒有實現的理想。那個愚弄巴比倫人的上帝又不存在了。中國科學工作者能不能齊心協力、團結一致地為這個工程而英勇獻身呢?如果能,我認為,它的成功,是可以計日而就的。”
這封信充滿了對科學家的深情,同時以一個《圣經》中的故事,引申出了希望中國科學家齊心協力、團結一致,共同建造實現四個現代化的“通天塔”。
為統戰對象落實政策不能含糊
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工商業界人士、起義和投誠的原國民黨軍政人士、少數民族和宗教界的上層人物、歸國華僑和去臺人員的家屬等,在我國通稱為統戰對象,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知識分子,是寶貴的人才。在10年“文革”中很多人被批斗、抄家,許多人失去工作,失去住房,他們的子女、親屬受株連,遭折磨。胡耀邦對此痛心疾首,與葉劍英、鄧小平等領導人多次議論,并在各種場合大聲疾呼要求各級黨委和有關單位迅速平反他們的冤假錯案,落實對他們的各項政策。他認為這是恢復和加強統戰工作的基礎,也是發揮這些知識分子積極性和創造精神的起碼條件,首先要抓緊做好。他注意到全國政協和各級政協是統戰對象云集的地方,便推薦抗大的老戰友彭友今到全國政協去工作,并在一個文件上批示:政協系統落實政策的任務很重,要派得力干部認真抓好。后來在他的關心和推動下,全國政協專門成立了一個“落實政策辦公室”,派出幾個小組分赴各地,有力地推動了這項工作。對于落實政策過程中遇到的困難,他總是不遺余力地著手解決。上海幾個民主黨派負責人的幾萬平方米的私房,在“文革”中被部隊占用了,在落實政策過程中難以解決。胡耀邦得知這一情況后,即讓全國政協召開一個全國各省市自治區政協秘書長會議,把各地一些應該解決而無法解決的問題集中起來,寫成報告。他將這個報告直接送給中央軍委和有關部門的領導研究解決。上海的房子就是在中央軍委派出干部去上海,最后部隊全部退出,并且加以整修后“完壁歸趙”的。
胡耀邦于1979年和1980年多次批示:對起義投誠人員的政策落實工作要認真檢查,一個人一個人地落實。他代表中央明確宣布:對30多年前原國民黨的起義、投誠人員,“不論其歷史罪惡大小,均不應加以追究,必須嚴格貫徹黨的既往不咎的政策。凡因追究歷史問題造成的錯判、錯處理的,應一律糾正做出結論,不得留尾巴。”對于去臺灣人員在祖國大陸的家屬,胡耀邦在一個材料上批示:“要一視同仁,不得歧視。凡因在臺灣有親屬被錯誤處理的,都應復查改正。”至于對旅居大陸的臺灣同胞,胡耀邦強調:“政治上要一視同仁,冤假錯案要認真落實,生活上要安排,并在各方面優先照顧。”正是在胡耀邦的關心和推動下,中央統戰部和有關部門積極為45萬余名國民黨起義、投誠人員落實了政策,為15萬受到錯誤處理的人在政治上平了反,糾正了冤假錯案。
多少年來在“左”傾錯誤之下,熱愛祖國的歸僑、僑眷、歸國知識分子以及有海外關系的人中,受到歧視、懷疑、審查以至蒙冤受屈的數量相當大。胡耀邦認為撥亂反正,就要 落實對他們的各項政策。他說,首先要充分肯定他們的愛國熱情。他們同國外的親屬、友人有交往、通信或某些個人接觸,是正常的,因此而被戴上“特務”、“特嫌”帽子的,都應平反。他在一次會議上指出:“對因海外關系,在政治上被錯誤對待的,應立即改正。對他們的冤假錯案,全錯的全糾,部分錯的部分糾正;含冤致死的要昭雪。”“被株連子女要予以解脫”,要“通知他們所在的單位,消除影響,全面解脫”。胡耀邦的這些話,不僅得到廣泛贊許,在海外華人和國際友人中也產生了良好的影響,增加了他們對中國共產黨的了解和親近感。
然而,為眾多統戰對象平反冤假錯案、落實各項政策,阻力之大遠遠超過了其他方面。為了推動有關部門和各地認真做好這件大事,胡耀邦在許多會議上一再強調,并批示了不少文件材料。他于1981年1月6日在一個文件上批示:‘要狠抓民主黨派、起義軍官、知識分子的政策落實……要一個人一個人地落實。”針對一些干部的思想障礙,1979年1月4日他在一個材料上語重心長地批道:“平反冤假錯案,正是為了穩定和發展形勢,不是翻烙餅。把過去做錯了的事情堅決改正過來,這是忠于實事求是的原則,具有革命膽識的表現,體現了我們共產黨人對革命、對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這是和右傾機會主義毫不相干的。如果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尊重事實,不堅持原則,知錯不改,將錯就錯,那才是怯弱的機會主義態度。”這年12月20日,他在全國人事局長會議上講話說:“現在平反冤假錯案的成績很大,但是有些地方尾巴還相當大。一定要把干部政策、民族政策、知識分子政策、統戰政策,各行各業的干部政策都要落實好。”胡耀邦從一些來信來訪中發現:有些領導機關在落實政策工作中只是停留在上邊發號召、講空話,而沒切切實實地解決問題,使得許多案件轉來轉去長時間得不到解決,他要求各地方、各部門認真改正過來。他在1982年1月全國統戰工作會議的講話中,要求把落實政策的工作最后做好。他說,唐朝文學家韓愈在做潮州刺史的時候,寫過一篇《祭鱷魚文》。當時潮州一帶鱷魚為害,韓愈在文章中通令鱷魚限期回到大海里去。他這樣說:“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那就是“冥頑不靈”,就要以抗命論處。現在我們不妨也套用一下韓愈這番話,我們說:一年不落實,三年;三年不落實,五年;五年不落實,七年。同志們,今年再搞一年,是六年,明年再搞一年,就是七年。七年還不落實,謂之冥頑抗命,這難道不是公公道道的嗎?
僅從以上所舉數例可以看出,胡耀邦為推動有關部門和各地做好統戰對象的政策落實工作是一直牽掛在心頭并竭力促其完成的。
胡耀邦雖然離開我們十多年了,但他倡導的注重知識、尊重人才正日漸深入人心。隨著社會的發展,知識和知識分子愈來愈受到重視。每當知識分子充分發揮自身才干為社會作出貢獻時,他們忘不了為自己搭建起平臺的知己——胡耀邦,他永遠鐫刻在知識分子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