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臺山到花果山

我姓齊名天字大圣，所以大伙兒都叫我“齊天大圣”。

我本是一只無爹無娘的孤猴，由于無所不在的求思之心，天見尤憐，被筆名為“菩提祖師”的詩人收為弟子，學(xué)習(xí)寫詩。菩提祖師待我很好，他給我起了個筆名，叫“孫悟空”。

小時候，我非常崇拜衣袂飄飄的吟唱詩人，因此，一出師我就做了吟唱詩人。以前全天下的吟唱詩人就玉皇大帝一人，那小子為了壟斷市場，倚仗自己出身官宦世家，硬說我名字中的“大”是盜版他的，不許我做吟唱詩人，否則，就公堂相見。其實(shí)他算啥啊，只不過經(jīng)常跟著他母親（就是蟠桃幼兒園園長王母）念兒歌，會了幾首兒歌就妄稱詩人。可是沒辦法，我既沒有錢又沒有社會背景，只好不做吟唱詩人，轉(zhuǎn)行到五臺山種水稻。

一個很偶然的機(jī)會，我遇到從大城市長安來的光頭書商唐僧。唐僧要去波斯進(jìn)口佛經(jīng)，他聘請我給他做幫手，并承諾事成后分我２％的利潤。五臺山缺水，水稻的收成一直不夠理想，到外面去見識見識也好，于是，我答應(yīng)了。路途中，唐僧又雇用了兩個幫手，一個叫豬八戒，另一個叫沙和尚。那個時候，亞歐大陸橋還沒有修，我們只得步行。我機(jī)靈，弄了匹馬，但被唐僧占有了。

唐僧是生意人，精明得掉渣。其實(shí)他蠻帥的，可惜那份帥氣全被他的光頭給擠跑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肥頭大耳的豬八戒忍受“里外不是人”的痛苦也要隔三差五照鏡子，唐僧的做法實(shí)在叫人想不通。我還為這事問過他，他只是笑，并不回答。

后來，我們到了烏雞國，那里離大唐已經(jīng)很遠(yuǎn)了。唐僧掏出早就偽造好的唐禮部的授權(quán)證書，找到烏雞國王，說他剛從“里面”出來，為了預(yù)防青少年犯罪，決定以親身經(jīng)歷到當(dāng)?shù)刂行W(xué)搞個巡回演講，希望有關(guān)部門支持。唐僧說得比我動聽，加之他的光頭令人信服，因此，沒怎么費(fèi)事就成功了。在其他國家，唐僧也沒有失手過。光在烏雞國的演講收入，就填平了我們以前所有的虧空，足見收入之巨，可這只能算“小巫”。唐僧白手起家，購買經(jīng)書的費(fèi)用全都來自“大巫”。我清楚地記得“大巫”中有個“三人傳”是這樣唱的：

甲首先出場，他口若懸河地沖一大幫人講自己如何如何會寫詩。然后，乙從人群中擠出，表示質(zhì)疑，并考甲“少小離家老二回”怎么解。甲脫口而出“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乙誠服道，真是詩王啊！周圍的人已經(jīng)有點(diǎn)相信了。乙將兩句詩連一起念，卻越念越不對勁。這時，丙從天而降大喝道：“少小離家老大回才對。”乙又道，他才是真正的詩王！于是大伙兒認(rèn)定丙是詩王，紛紛掏錢向丙買詩。

這出戲的演員陣容是：

甲——我

乙——豬八戒

丙——唐僧

實(shí)際上，這出戲從未被演好過，因為豬八戒說“少小離家老二回”時，我總?cè)滩蛔』卮稹袄洗蠹拮魃倘藡D”。唐僧之所以雇了我和豬八戒后，還會雇用沙和尚，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想讓沙和尚取代我演甲。當(dāng)然，沙和尚一臉忠厚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外表忠厚的演員能大大提高戲的可信指數(shù)。

雇用了沙和尚后，唐僧待我就不好了，三番五次找茬兒，想趕我走。我心里清楚，豬沙二人的工資分別是１．５％和１％的利潤，我的是高一點(diǎn)，但能者多酬嘛。除了演戲，我什么都比他們能干。

遇到白榖菁的時候，唐僧終于找到趕我走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是個中午，炎炎的太陽曬得我們四肢乏力。突然，我發(fā)現(xiàn)前方有敵情。最先發(fā)現(xiàn)敵情的每次都是我。

死愛面子的唐僧總是穿著龍袍把自己扮成富可敵國的樣子，這讓我們的行程很不順，幾乎每天都會撞上攔路打劫的人。這次擋在前面的人叫白榖菁，他說他在白家莊苦讀數(shù)十年，也算飽學(xué)之士，做這種無本錢的買賣，實(shí)在是生活所迫。他還說，擺在我們面前有兩條路：

其一：有錢能使鬼推磨，也能使他讓路，他的要求不高，只需與最低生活水平持平；

其二：對三個上聯(lián)。

我曾經(jīng)說過，唐僧是精明的生意人，不消說，他選擇了后者，盡管大唐的低保金只有白銀一錢四分五。

看得出，白榖菁也對唐僧一毛不拔的做法很反感，他出口含沙射影。

兩桂斷本深山里，死野人如何對鋸（句）？

罵我的人一般都不會有好結(jié)果，我搶著說：

一牛陷足泥淖中，老畜牲怎可出蹄（題）？

滿以為會得到唐僧的夸獎，誰知他卻說，悟空，不要罵人。

白榖菁的第二個上聯(lián)是：

襲龍衣，偽為人，合手為拿，魑魅魍魎四小鬼，鬼鬼在邊。

一句話罵了我們四個。豬八戒、沙和尚都怒火滿胸，但苦的是對不上來。沒辦法，唐僧只好又讓我對。

張長弓，騎奇馬，單戈成戰(zhàn)（戰(zhàn)），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唐僧的評價是，自大的猴頭。

我的下聯(lián)觸怒了白榖菁，他的最后一聯(lián)分明是沖我來的。

老君爐中，煉成孫猴子，死畜生幾番變化，無奈難歸花果山。

白榖菁被罵傻了，他的最后一聯(lián)竟比第二聯(lián)還要簡單。這種上聯(lián)我三年前就會對：

母豬肚里，托生死豬頭，老妖怪?jǐn)?shù)度失敗，如何再回白家莊。

三個上聯(lián)全被對上，白榖菁自討沒趣，慌慌張張?zhí)幼吡恕Ｎ艺郎?zhǔn)備上前開路，卻被唐僧叫住，你這猴頭，屢次羞辱朋友，我已留你不住，你且去吧！我的個性是不允許我向丑陋現(xiàn)象示弱的。沙和尚一副和善的表情卻并不幫我求情。豬八戒也只是邊拍唐僧的后背邊說些“消消氣，別氣壞身子”之類的廢話。也罷，這個世界就像一張網(wǎng)，錯綜復(fù)雜，爾虞我詐。種水稻遠(yuǎn)比這勾心斗角強(qiáng)。

我很早就聽人說，花果山地勢平坦水源充足，是個種水稻的好地方。在花果山，我?guī)ьI(lǐng)當(dāng)?shù)厝嗣穹N水稻發(fā)家致富，還被選為村長。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浪漫主義作家吳承恩所著《西游記》大部分是編的，譬如，野蠻的“三打白骨精”其實(shí)是“三對白榖菁”，但唐僧趕走我這事是真的。《西游記》丑化我的形象，把我這個文雅的詩人描繪成只懂舞槍弄棍的流氓，嚴(yán)重?fù)p害了我的名譽(yù)，我一直在運(yùn)用法律武器解決此事。

許多年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那天我罵白榖菁罵得太不夠了。烏雞國的低保只有皇室成員才能享受，低保金是十萬兩紋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