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為歌狂

八月的某一天，我突然發現：即便你平時只買財經雜志，看報只讀新聞和財經專欄，并對娛樂快訊和花邊新聞嗤之以鼻，類似于“玉米”、“涼粉”、“盒飯”這些具備全新意義的名詞也已經頻頻出現到你不了解就不足以證明你還活著的程度。北方的報紙為了報道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不惜把高秀敏去世的消息擠到角落里，而南方的報紙可以鋪開二十幾個版面為“超女”賽事作宣傳。

這場程序繁雜、耗時超過半年的民間選秀在初期并沒有得到過多的關注，隨著淘汰賽的日益殘酷，選手們越發精彩的演出、廣告商的巨額投入、媒體推波助瀾的宣傳，終于創造了總決賽當晚，４億觀眾在電視機前觀看的空前盛況。想想看，這個數目可是超過美國、英國、加拿大的人口總和啊。當天晚上宣布比賽的結果，冠軍李宇春獲得了令無數人驚跌眼鏡的３５２萬條的投票短信。第二天，我的一位同事慨嘆道：“這么多短信，得收死多少臺服務器啊！”事實證明他并沒有多慮，后經媒體報道雖然上海SP商掌上靈通公司整個系統幾十臺服務器并沒有出現死機現象，但還是因為當晚投票短信太多，以致出現通道堵塞的情況。

這個例子進一步說明：“超女”是一個萬花筒，不同的角度呈現的是不同的風景。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生意人看商機，廣告商看市場運營，道學家看見了短裙，工程師看到電腦死機……老實說，“超女”對我們的職業生活并未造成什么影響，沒人閑到去全程跟蹤冗長的賽事，偶爾有人喜歡上某位歌手或某首歌，也僅限于聽歌而已，對歌曲之外的其他附加品我們一律不Buy in(買賬)。蒙牛乳業自從將蒙牛酸酸乳和“超級女聲”捆綁銷售后，半年的銷售額超過１０億，我敢說我們對這利潤增長沒做任何奉獻；喝豆漿的繼續喝豆漿，喝三元牛奶的仍舊喝“三元”，不會有人因為電視臺翻來覆去地播放“酸酸甜甜就是我”就改喝了酸酸乳；看李湘主持超女的比賽，聽她的港臺腔嗲得是變本加厲，那也絕不影響我們說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從這個角度來說，超女比賽的季軍張靚穎確實有點不劃算，雖然她被譽為“小資”和“白領”的歌手，卻因短信得票相差太遠而屈居第三位。這是因為當“玉米”和“筆筆”的歌迷在街頭瘋狂拉票時，喜歡聽張靚穎唱歌的人正在該干嘛干嘛，就是不會掏自己的錢去肥移動或聯通的腰包。

看了“超女”，才知道現在的“粉絲”們有多么熱情。一個自己心儀的女生ＰＫ（角逐）失敗，在場的少男們可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死了親娘；李宇春決賽勝出，全場“玉米”們歡呼聲有如雷動，就差把屋頂掀翻。看了這些，我們沒法不去想，怎樣才能把這些少男少女的激情轉化成新的能源，以便我們不再對日益攀升的油價觸目驚心？看到驚人的短信投票量，我們沒法不在頭腦里飛快地估算：一塊錢的短信定制費，一毛錢的發送費，上千萬條的發送量，收益是多少？湖南衛視、電信運營商、掌上靈通又怎么分成？常年經受職業培訓的人，沒法單純地聽一首歌。就像我們的一位財務分析師說的：聽歌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聽歌聲的后面錢怎么響。

要說“超女”對我沒有任何影響，那也不切實際。“超女”某個關鍵賽事的前一天，我出差去長沙，誤了班機，接下來萬分驚訝地發現我居然沒有辦法改簽到當天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票，因為“粉絲”們都要去現場支持各自喜愛的超女，所以飛往長沙的航班全部爆滿。為了不耽誤行程，我只得購買了一張頭等艙機票。這事以后想起來，居然也沒覺得太懊惱。我將一張價值1620元的機票奉獻給了“超級女聲”，以此來紀念我曾經擁有的、可以為一個人、一首歌全情投入的少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