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003年發表于《書屋》第九期的一篇探討中國道義迷失緣由的隨感性文章《歷史痕跡》不期然得到葉清琳先生的回應,使我深感欣慰與榮幸。葉先生的文章邏輯嚴謹,持論有據,其學術性遠遠高于拙作,令人欽敬,而且葉先生的某些觀點亦“與吾心有戚戚然”。然而,在欽敬之余,我又有些許惶惑:因為葉先生的某些觀點我實在不敢茍同。為回應葉先生的“質疑”,并進一步闡釋自己的觀點,特撰此文,以就教于葉先生與諸位方家。
葉文認為,“單從文化的角度來解釋道德淪喪實際上是非常沒有說服力的,文化是一個很間接的因素,在道德淪喪背后有更直接的現實力量的左右”。我完全贊同這種觀點,因為筆者一直對“泛文化”的認識論與方法論持懷疑態度,而且這種在1980年代“文化熱”中風靡一時的、把中國社會的所有問題都歸結于文化的觀點,已經被歷史證明為一種具有化約主義傾向的、比較空泛的方法,其弊端用一位西方學者的話說,就是其通過旁征博引而得到的結論,往往得不到以學科為單位的、具體的研究所證實,因而缺乏說服力。這也是為什么金觀濤提出的、在1980年代的中國具有巨大影響的“中國社會超穩定結構說”,卻在以實證分析為主流的西方漢學界影響甚微的根本原因。因為狹義的文化作為一種理論形態與研究的理想形態,只有經由社會實踐,才會產生現實的影響。正是基于對這種“泛文化”方法與視角的局限性的清醒認知,筆者一直對之持一種警惕性的批判態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