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歐美磋商請求的幾點問題

爭端的核心

本爭端的核心問題應該是整車的概念，即到底什么是整車，什么是零部件。這首先要看我國在制訂被質疑的3項法規時，所依據的“整車”和“零部件”概念是否有充分的理論和事實根據，是否符合國際通行的標準和做法，亦可包括歐盟和美國的類似做法。在對這兩個概念進行深入調查并認真進行研究和分析的基礎上，如果中國的概念站得住腳，有關的措施就應該被視為是合理的。當然這一問題也涉及我國對《中國加入工作組報告書》中第93段的解釋。該段規定：“……對于有關汽車零件關稅待遇的問題中國代表確認未對汽車的成套散件和半成套散件設立關稅稅號。如果中國設立此類稅號，則關稅將不超過10％。……”。什么是成套散件?什么是半成套散件?它們與整車的關系如何?我們都應搞清楚。

我國是否有權充分運用WT0爭端解決機制的程序規則

根據WTO《爭端解決諒解》第3．10款的規定，請求調解和使用爭端解決程序不應意在或被視為進行故意的對抗的行為。如果發生爭端，所有成員均應以誠實信用的態度參與爭端解決程序。

因此，我國完全有權充分運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的程序規則，充分用盡所有程序。但應說明的一點是，WTO規則要求各成員要以善意的態度來參加訴訟。因此我們要將重點放在收集證據、尋找充分的法律依據及理由上，避免進行原則空洞的議論。

通過WTO的爭端解決機制來化解中國與其他WTO成員的貿易糾紛，這是對我們WTO法律規則掌握的檢驗，可以使涉及中國的貿易糾紛在多邊場合得到相對公正的解決。同時，對相關WTO協議、中國加入WTO的議定書以及報告書中的概念及條文的含義得到專家組或上訴機構的權威的解釋。這會有利于我們履行WTO的承諾，維護我們的貿易利益。

關于防止規避關稅

據了解在中國存在某些廠商故意進口汽車零部件，然后進行組裝銷售以規避進口整車而支付較高的關稅的現象。我國實施的措施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防止一些汽車廠商通過將汽車“化整為零”的方式規避關稅，中國政府針對這一情況采取必要的政策與措施應是完全正當的，合理的。

現在受到質疑的是達到這一正當目的的手段。歐、美的磋商請求雖然依據的是中國加入報告書的第93段等內容，但并沒有考慮中國反規避的強制性法律規定，而這是各國普遍采取的通行做法，是不容質疑的。

如果一輛汽車在國外化整為零，通過整套散件出口到中國，裝成整車，除去逃避了整車的關稅外，這還涉及到這部車是中國制造的，還是外國制造的汽車問題。難道這部車還可以“中國制造”的車出口到外國，甚至參加中國的政府采購嗎?因此，我認為中國除采取必要合法的規避關稅的海關手段外，通過適用的原產地規則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同樣制止這種規避行為。

如何適用原產地規則來防止對整車關稅的規避

采取適用原產地規則方式來防止某些外國汽車廠商通過將汽車“化整為零”規避整車關稅是可以考慮的選擇。

《中國加入工作組報告書》第98段中規定確定實質性改變的標準是；(a)在關稅中4位數稅號一級的稅則歸類發生變化，或(b)增值部分所占新產品總值的比例達到或超過30％。換句話說，如果采用從價百分比標準來確定進口汽車的原產地，只要用進口零部件裝配的整車的增值部分達到整車總值的30％，即使用的進口零部件的價值大于整車價值的70％，就可以認定是進口汽車。這與現行措施中60％的要求有一些差距。

另外，在我國海關總署2004年第122號令《關于非優惠原產地規則中實質性改變標準的規定》的附件《適用制造或者加工工序及從價百分比標準的貨物清單》中，汽車整車沒有包括在適用從價百分比標準確定原產地的貨物清單中，也就是說，對于用進口零部件裝配的整車，目前尚不能適用計算增值額的辦法確定其原產地。不過，根據122號令的第8條，《適用制造或者加工工序及從價百分比標準的貨物清單》由海關總署會同商務部、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根據實施情況修訂并公告。因此，適時修訂清單，將汽車產品納入使用從價百分比標準確定原產地的貨物進行管理，不失為一個解決規避關稅問題的有效途徑。如果用進口零部件組裝的汽車被認定為非中國原產的產品，其也將不能參加我國的政府采購，不能作為原產于中國的汽車出口。

有無可能象解決集成電路增值稅那樣解決本案

如上文第2個問題所述，如果我們相信自己真正有一個可爭辯的案件的話，就可以奉陪到底。否則的話，完全可以按照我國解決半導體爭端所采用的方式，與對方達成某種協議解決糾紛。

具體到汽車零部件案，我國政府在《中國加入工作組報告書》第204段中承諾將對當時的汽車產業政策進行修正，以保證其與WTO規N，J和原則相符。本案只是檢驗我國修正后的《汽車產業發展政策》是否符合WTO的規則和原則。如果通過磋商不能解決問題，最終要看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構的裁決來判定誰是誰非。即使最終爭端解決機構真的裁定我國的有關規定不符合世貿組織的規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只能促使我國更好的履行自己的義務。

以平常心對待WTO的爭端解決

毋庸諱言，由于我國加入世貿組織的時間不長，對世貿組織規則的熟悉程度遠不如歐、美那么深，運用也不如他們那么老練，這是客觀事實。即便我國在制訂和實施法律法規的過程中有不足之處，也是可以理解的。通過在世貿組織的爭端解決程序，正好可以澄清有關的規則，促進WTO成員更好的履行其義務。從而樹立我國作為一個信守承諾的、負責任的良好國際形象，同時也有利于建立一個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貿易秩序。

美國和歐盟均是WTO的創始成員。到目前為止，在WTO的爭端解決機制的活動中，美國在83個案件中是起訴方，在90個案件中是被訴方：歐盟緊隨其后，在72個案件中是起訴方，在54個案件中是被訴方。這說明歐、美雖然一方面在積極狀告別人，另一方面他們違規、不遵守WTO規則的地方也比比皆是。然而現在卻有人動不動就說中國不按WTO規則辦事，這是有失公允的。在WTO打官司，無論是作為起訴方或被訴方均很正常，輸贏也均是常事。我們要學會在國際多邊場合的博弈。

歐、美就我國的影響汽車零部件進口的措施提出磋商請求，是他們各自在WTO協定之下享有的權利，不值得大驚小怪。我們應以平常心來對待。我國政府遇有貿易爭端時，也同樣享有提出磋商請求等一系列的權利。目前我們要做的是認真研究歐美的磋商請求中涉及的問題，積極應對。WTO的爭端解決機構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我們如果有正當的理由，完全可以據理力爭。這也是對我們運用WTO規則能力的考驗。貿易爭端就是貿易爭端，不應與其他問題糾纏在一起；情緒化的言論無助于貿易爭端的解決，徒然增加負責處理爭端的政府官員的不必要的壓力和顧慮。

(作者單位：張玉卿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