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教師工作月度考核例會上,辦公會成員間因為小莉老師所執教學科的學生課堂作業發生了爭執。小莉是去年才參加工作的新教師。對執教學科的課堂作業(即教育局教研室統一編制的練習冊),她私自實行了選做制:有的課有一道題沒做,有的課有幾道題沒做,當然也有的課全做了。負責檢查小莉教學工作的老教導主任建議考核時,對小莉適當扣分以示警告。理由有三:一是既然教研室指定這本《練習冊》作為課堂作業,教師就應該不折不扣地高質量完成好,沒道理選做;二是她這種私自選做的做法如果不加以規范和引導,必然會帶來連鎖反應,有些不負責的教師就會鉆空子,只選做簡單的題目或做很少的題目或到時怎么考核?教育局的要求該如何去落實?三是對年輕教師更應該高標準嚴要求,才利于年輕人的成長,才利于他們早日入門成骨干。不客氣地說,她這種選做制實質上是一種偷懶應付!此風不剎,害莫大焉。可去年競聘上崗的年輕教導主任卻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一是深化新課程改革,學校領導首先得轉變思想,更新觀念,大膽革新。從“教教材”走向“用教材教”。對于教材,教師都有選擇、整合、處理的權利與自由。課堂作業,即使是教育局教研室指定的,也不應該是金科玉律,應充分發揮教師的主觀能動性。選做是新課程理念的具體體現,未嘗不可。要保護年輕人創新的積級性。
客觀地講,新老兩位教導主任的話都很有道理。從具體的學校管理角度來看,老主任的話可謂經驗之談,語重心長。“教師”畢竟先是職業,是謀生的手段,然后才是事業。不是每個教師都可以與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劃上等號的,特別是在農村學校。所以學校運行需要必要的制度來保障,而且執“法”要嚴,不宜模糊。否則,學校的執行力何從談起?可從新課程理念的角度來看,新主任的話也句句在理。教育不是大規模的工業生產,不是按模子出產品。它服務的對象是人,每個生命的成長方式都是個性的,都是不相同的。需要的是關愛與寬容,而不是教條的制度。
扣分還是不扣分,新老主任誰也說服不了誰,其他辦公成員也覺得扣分、不扣分好像都有道理,無法定奪。我決定暫時擱置爭議,待我與小莉老師溝通后再來考核。
與小莉的對話在辦公會結束后就開始了。小莉好像知道了我找她談話的內容,捧來一疊《練習冊》與語文本子。沒等我開口,就滔滔不絕地陳述起自己選做的理由:有些題目太過機械重復,沒必要讓學生無效“死揪”;有些題目本身存在問題,過深或不切實際,學生無從下手;有些題目與新課程理念不符,沒理由讓學生超“綱”練習。我接過《練習冊》,翻閱起來,發現小莉的解釋基本屬實。只是選做的標準上還有需要商洽的地方。見我沒表態,小莉又開口了:“為了彌補課堂作業量的不足,我另外還用語文本子做了部分課堂作業,都是我自己設計的,我覺得這樣做才有效。因為是真正讓學生自己做的,所以正確率沒有100%,本面也不太整潔。我沒好意思拿給老主任看。”說罷,小莉遞上語文本子。
顯然這是一位敬業的好教師。我肯定了她的做法,但也友善地指出,選做練習要與教導處多溝通溝通,一來可以讓選做的題目更科學些,二來可以避免其他教師不必要的誤會,利于學校的管理。
送走小莉,我陷入了沉思:課堂作業究竟為什么要做?學校又為什么要檢查?小莉說讓學生真正自己做的又是什么意思?我決定小“題”大作。展開調研。
關于課堂作業的調研是從學生開始的。結果卻大出意料。首先表現在完成課堂作業的時間上。數學等理科類課堂作業還與課堂有點關聯,通常是課內開始做,要拖至課后才能做好。當然課后花的時間要比課內多得多。而語文等文科類課堂作業幾乎與“課堂”無緣。很少有教師用語文課的時間直接做課堂作業。大部分是擠占其他課時,或利用中午、放學后等學生的休息時間完成的。年級越高情況越突出。其次表現在完成課堂作業的方式上。主要有這么幾種方式:一是草稿式。學生先用草稿本子做一遍,待老師批閱,訂正全正確后再謄到《練習冊》或課堂作業本上。二是講解式。老師先將《練習冊》上的題目逐條講解,讓每個學生心知肚明后再做。三是“練字”式。教師講一條,將這題的答案寫到黑板上,或讓優秀學生到黑板上板演。課堂作業簡化為抄寫練字。這種情況低年級較為突出。真正讓學生自己做。然后教師批閱,再訂正,充分發揮課堂作業檢測、反饋功能的做法居然少之又少!這不禁讓人狐疑:教師怎么啦?
與教師的座談圍繞著我的疑問展開了。誰知,老師們也有一肚子的委屈。他們對此也是有苦無處訴,不得以而為之。先談時間問題。拿六年級語文來說,每周才6個課時。其中2個課時用習作。閱讀教學只剩下4個課時。一學期新授時間只有16~18周。這中間還要刨去考試、評析試卷的時間。這么點課時要教學25篇課文、7個單元練習和1個習慣教育篇。哪里能有專門的課堂作業時間?聽了那么多的名師、特級教師的課,有哪位教師在公開課上安排了課堂作業的時間?他們常常40分鐘都不夠用!教育局、學校要求的課堂作業又必須完成,只能擠占時間來完成。至于完成的方式,老師們當然希望發揮課堂作業的作用,讓課堂作業走向真實,但那樣做,教育局、學校往往又不會滿意。一是正確率無法保證:二是本面整潔無法保證。學生做錯了就要涂改,就要訂正。為了整潔美觀,為了高正確率,教師們只得各想高招應付教育局、學校的檢查。畢竟不少教師的覺悟還停留在為教育局、為學校工作的層面上。
轉了一圈。責任還在學校。都是“檢查導向”惹的禍!捫心自問,我們的管理是不是太過形式化,我們的檢查是不是太過簡單了?我們常常把教師的備課、作業的形式美當成了教師工作態度的外在表現,教師敬業精神的晴雨表。有多少管理者思考過形式美下的實效?我們檢查的目的是為了應付上級教育主管部門的檢查,還是為了更好地促進學校教育教學工作呢?我們自己首先把“經”念歪了,一“查”了之,一“查”定優劣的管理導向,只能導致教師的作業、備課走向形式主義。
當我將自己的思考與辦公會成員及教師們分享時,大家都認識到了這一熟視無睹現象的嚴重性,很快達成了共識了:還課堂作業的本來面目,把真實有效作為檢查評價的第一標準。把完成的時間、完成的方式、作業的內容的主導權還給教師,寄希望于像小莉這樣教師在新課程理念指引下的合“法”的大膽創新。但愿我們的覺醒與努力未晚。
(作者單位:姜堰市官莊中心小學)
責任編輯: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