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科學走進公眾

上中學的時候，學校組織春游，偏偏就遇到下雨，頭天還陽光明媚呢！走在田野郊外，身邊同學們真是“怨聲載道”；

星期天陪母親上超市，每臺收銀機前都排起了長隊，通過比較后選擇其中一隊排進去，總能聽到母親的抱怨走得快的永遠是她沒有選擇的那一支；

諸如此類的情形還有很多。每逢這時我莞爾一笑，心頭涌起一個詞匯：墨菲法則。

回家的路上，坐在三輪車上跟母親講這個法則：一個名叫墨菲的人注意到這么一個現(xiàn)象，用早餐時如果吐司從餐桌上掉落下來，永遠是抹了黃油果醬的那一面朝地。后來，每逢遇到如下情境如果事情既可以朝好的方向發(fā)展又可以朝壞的方向發(fā)展，那么它多半會朝壞的方向發(fā)展人們就稱之為墨菲法則。

但事實究竟是不是這樣呢？英國BBC電視臺一個非常有名的科學探索節(jié)目《QED》曾經(jīng)專門組織了一只向上拋擲黃油吐司的游戲，拋擲300次以后的結(jié)果是：抹黃油那面著地的152次，相反的則是148次。其實結(jié)果是大致均等的。那為什么人們總是注意到事情更糟的一面呢？那是因為“糟的一面”對人的心理作用更大而已，事情朝好的一面發(fā)展，人們心理上很容易將之視為正常，視為理應如此，從而忽略不計了。針對具體情況我們應該這樣分析比如超市結(jié)賬共有12支隊列，你選擇一支，前進得最快的比率是1：12，而你沒有選擇的11支隊列更快的比率則是11：12，所以除非撞了大運，無論如何總有一支比你排的那支要快。至于天氣呢應該作這樣的理解：如果一個天氣預報員什么也不做，成天睡大覺，一律做出無雨的預報，他的正確率也高達92%，因為每小時降水的概率僅為8%。實際情況是氣象部門預報了下雨而真正下了雨的情況不到30%，而預測不下雨也確實不下雨的情況高達98%。所以，即便預報了下雨，你不帶雨傘出門也是明智的。

記得很清楚的是，通過一番討論，人們無不恍然大悟，很快停止了抱怨，輕松愉快了不少。這情形讓我再一次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讓科學走向公眾。科學本應服務于人類，公眾也需要懂得科學。我曾聽到這樣一個真實的笑話，清華大學副校長康克軍所在的實驗室電腦染上了病毒，老師和學生們商量著如何趕緊殺毒，不然傳播極快，危害非常大。這時有幾個正在一旁施工的工人，一聲不吭地走了，不再來做工了。在校方的一再催促下，工人們只好來上班了，但是每人的臉上都戴著一個口罩。師生一問，得知原來他們害怕被傳染上“病毒”……

是的，這是一個相當可樂的事情，但我樂完后，仍然固執(zhí)地想到這個話題：科學如何走進公眾。我以為公眾的愚昧無知，在一定程度上專家、學者、科學家們是有責任的，因為普及科學的工作，“有識之士”責無旁貸。恕我直言，我們的專家、學者、科學家在這方面做得還很不夠。我曾經(jīng)買過一套《院士科普書系》，這一書系的作者都是科學明星級人物，這些閃閃發(fā)光的名字是我十分崇敬的，但是，這一書系只看書名就覺得離公眾較遠，一般讀者不會對它們感興趣《對稱和不對稱》（李政道），《單分子科學與技術》（白春禮），《機會的數(shù)學》（陳希濡）……是的，僅看書名，讓人感到這是教科書而不是科普書。

但也有相當出色的科普類書，早年讀過的《細胞生命的禮贊》是一本，美國副總統(tǒng)戈爾為之作序的《寂靜的春天》也是一本，作者蕾切爾#8226;卡遜用詩人的情懷和散文的筆法，為我們描述了因為人們?yōu)E用農(nóng)藥導致環(huán)境破壞的景象：田野寂靜無聲，沒有綠草茵茵，沒有花香鳥語，更沒有了各種活潑的小生靈……

我喜歡這樣的科學家所寫的書，他們不是那種板著臉孔、一副高深莫測的的長衫學究，而是有著親切笑容，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或者一個深知讀者心理的小說家，他們把自己非常專業(yè)的知識深入淺出地傳播給公眾，讓科學精神在大眾心里根深蒂固。諾貝爾獎獲得者理查德#8226;費曼就是這樣一個物理學家。這么一個超級科學明星，翻開《費曼物理學講義》，你卻可以看到這么一段話：“我講授的主要目的，不是幫你們應付考試，也不是幫你們服務于工業(yè)或者國防。我最希望做到的，是讓你們欣賞這奇妙的世界以及物理學家觀賞它的方式。”這個杰出的物理學家，在參與調(diào)查航天飛機“挑戰(zhàn)者”號失事事件時，當眾用一杯冰水浸泡橡皮，使其在低溫下失去彈性，從而說明推進火箭管道接口的漏氣原因，這一簡單的演示如此生動地解釋了高深的航天問題，令美國公眾大為吃驚。據(jù)說這個偉大的科學家甚至還參與審定小學生的教材，他就是這樣把深奧的物理學帶給大眾的。

2004年，英國《展望》雜志請讀者投票選出英國最著名的100位公共知識分子，得票最多的不是作家，不是詩人，也不是公眾接觸更多的社會科學家，而是道金斯一位進化論生物學家，他的身份是英國皇家學會會員、牛津大學教授、數(shù)本暢銷書的作者，正是后者讓他獲得了兩倍于第二名的票數(shù)。道金斯最著名的《自私的基因》就是一本非常暢銷的科普書。這本書的中心思想可以用很簡單的一句話來概括：基因是自然選擇的基本單位。這個觀點并不是道金斯第一個提出來的，但道金斯采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成功地讓這個理論廣為人知：人們通常認為，基因是生命藍圖的基本組成單位之一，它們?yōu)樯矬w服務。而道金斯認為，基因才是這場生存游戲的主角，包括我們在內(nèi)的生物體不過是為了實現(xiàn)基因復制目的而被基因創(chuàng)造出來的\"生存機器\"。從這個觀點來看，基因是一種冷酷的存在，它們并不關心生物體，成功地復制基因自身才是它們的最終目的。因此，道金斯用了\"自私的基因\"這個比喻。

2005年，《展望》雜志又與美國《外交政策》雜志聯(lián)合評選了最重要的100位公共知識分子，道金斯名列第三，而前面兩位一個美國語言學家喬姆斯基，另一個是意大利小說家艾柯。這說明自然科學家完全可以和小說家獲得同樣眾多的讀者。 

一個優(yōu)秀的科學家，就是這樣讓科學走進公眾的。